「夏蓮子呢？」景文問。
「在手術室。」
「我叫你閉嘴！」
慕野又捱了一下打，他無奈地嘆了口氣。
剛剛米蘭醫生被醫護人員叫回了手術室，說被慕野踢壞了的分離機的配件送來了，他們正在維修，有些細節需要向米蘭醫生確認。米蘭醫生離開前，特別叫了幾個打手看著慕野，等她忙完了，要親手處理他。
慕野被幾個打手捆起來，剛被拎到大廳，就看到景文和許戈也被押來了。
這下好了，全軍覆沒。
打手們推搡著景文和許戈，有個人拿來了繩子，也要把他們倆捆綁起來。
景文被捆綁得結結實實，被打手推到了慕野身邊。之後，兩個打手準備開始綁許戈了。
慕野眼睛亮晶晶的，笑了一聲：「沒必要再捆他了吧？」
「是啊，我年紀大了，就算不捆我我也跑不動了。」許戈說，「而且我胳膊也受傷了。」
兩個打手遲疑了一下。
慕野又笑了一聲：「這裡只有我和景文兩個外人了，許戈，你沒必要演戲了。」
許戈吃驚地看著慕野：「你什麼意思？」
「你，許戈，就是rb組織的老大。我說得沒錯吧？」
「什麼？你誤會了——」
「是嗎？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今天我和景文出現在中心醫院，其實跟夏蓮子無關。我們根本不知道夏蓮子被帶來了醫院。」
許戈眼神閃爍，他搖搖頭，表示聽不懂。
「你們rb今天的計劃是綁架夏蓮子，利用她的骨髓和血液，提取什麼基因因子，做成‘人生之光’。你們做這種事，一定希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你們只派出了那個小混混黎加一，用非常低調的方式把夏蓮子騙到了這裡。這件事，我和景文是不知道的。
「我們倆今天能到這裡，是因為發現了兩年前大火案中的疑點，跟你許戈有關的疑點。為了找到你，我們經過分析和推理才來到了這裡。我們和夏蓮子一前一後都來到中心醫院，說起來，是一場巧合。但是，這件事在rb的人看來，肯定是有另一番解釋了——夏蓮子前腳被帶到醫院，我和景文後腳就來了，在別人眼裡，我們顯然為了尋找夏蓮子而來。所以，才引發了rb組織一系列的騷動。」
「我還是沒聽明白，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rb組織今天的行動，一定有個指揮者。這個指揮者隱藏在幕後，一邊指揮著打手追蹤我和景文，一邊又指揮著康復中心的手術醫生故設迷局堅持把夏蓮子的手術做完。這個指揮者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卻又特別低調，無處不在，卻又處處不在。要做到這一點，許戈，作為一直跟我們待在一起的人，你是最好的人選。」
「我跟你們待在一起，是為了幫助景文。」
許戈看起來特別無奈。
「是為了幫助景文，還是監視景文？你摸不準我們知道多少，你透露rb組織的內幕獲得我們的信任，然後再查清我們的底細，利用我們混淆警方的視線，以達到你金蟬脫殼的目的吧？我想，這個rb組織垮掉之後，你還會計劃著以許戈的身份重回社會？」
許戈終於惱怒了：「你這是往我頭上潑髒水！就算你年紀小，也不能這麼信口開河隨意汙衊別人！」
「信口開河？你以為自己做的真的就沒有一點破綻？」
「第一個破綻，是一雙鞋子，那個幫助你從精神科病房逃跑的清潔工的鞋子。他穿了一雙鋥亮的皮鞋，鞋子很好看，但要做拖地板、洗拖把這些事，卻完全不合適。那雙鞋子，跟到精神科找我和景文的那兩個男人腳上穿著的鞋子一模一樣。那麼，問題來了，如果這個幫助你逃跑的清潔工跟那兩個打手是同夥，那麼你呢？同夥的同夥？」
許戈沉著臉，沒有吭聲。
「第二個破綻，是黎加一的死。黎加一被發現的時候，腹部中了兩槍，已經危在旦夕。後來我揹著他的時候，那些打手又開了幾槍，那個時候，你走在我的身後。我們躲進那間醫生診療室之後，發現黎加一已經死了。你給他做檢查，還特地把他翻過身來，指出他背部又中了一槍，被擊中了心臟。這件事很奇怪。當時光線昏暗，我們被追捕，逃得又急又慌，你是怎麼發現黎加一背部中槍了？如果不是知道他背部有傷口，為什麼會特意把黎加一的身體翻過來呢？正常人的想法，不是首先應該歸因於黎加一前面兩槍的傷勢過重嗎？」
慕野停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說，「事實的真相，應該是你趁亂殺了黎加一吧？」
許戈的目光已經變了，他陰沉地盯著慕野。
「我們三個分頭逃跑之後，我特地回了一趟那個房間，又察看了黎加一的屍體。他背後的傷口不是槍傷，應該是一個類似於冰錐的細長又堅硬的兇器，從背後直接插入了心臟。這件事，必須由接近他的人才能做，而當時接近黎加一的，除了我，就是你許戈了。你趁著我揹著黎加一的時候，在槍聲的遮掩下，刺穿了他的後背。」
「我有什麼理由要殺他呢？他受了那麼重的傷，本來也沒有多少時間好活了。」
許戈恢復了一個學者的儒雅和耐心，他帶著幾分求知的好奇問慕野。
「因為他察覺到了你的底細，他知道你是rb的負責人。原本，他大概是想用這一點來敲詐勒索你的，他在路上說自己耳朵靈，聽過任何人說話的聲音之後，便會過耳不忘。我當時覺得這是廢話，現在想想，這話是說給你聽的吧？他是想讓你知道，他已經認出你是rb組織的人了。後來他中了槍，明白rb組織對他痛下殺手，他要想活命，唯一的辦法就是跟警方合作。你也明白這一點，所以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我揹著他的時候，他兩次想掙扎著說話，他當時是想警告我，告訴我你的真實身份吧？可惜被你捂住了嘴巴。至於你殺害他的兇器，這裡本來就是你的地盤，我們三個分頭逃跑的時候，你有大把的機會處理兇器。」
許戈點點頭，似笑非笑地看著慕野：「你分析得很精彩，不過，再怎麼精彩，這些也都只是你的個人推測。哦，你還以為黎加一屍體上的傷口算得上證據吧？不過，如果黎加一的屍體消失不見了呢？警方找不到屍體，自然沒辦法確定他到底是死於槍傷，還是別的什麼傷口……所以，你還是沒有證據。」
沉默了良久的景文開口了：「要證據嗎？我有。」
所有人都看著景文。
「我發現這幢建築裡有三部手機可以繞開訊號遮蔽儀的干擾。我鎖定了這三個號碼：一個手機訊號一直在手術室，一個手機訊號在打手頭目那裡，第三個手機訊號就在你的身上。」
景文說著，用被綁起來的手指，按了一下胸前口袋裡的手機。
他再用被捆著的雙手，碰了一下衣兜裡的手機，手機自動播出了一個號碼。
很快，一陣悅耳的手機鈴聲響起。
鈴聲來自於許戈的身上。
許戈啞然，沉默了一會兒，笑了。
「果然，還是沒辦法啊。」他轉向了景文，憐憫地看著他，「我繞著圈子做了這麼多事，都是為了保護你，我真的很想救你。可是，景文，你為什麼就這麼倔強，跟你的父親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