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去哪兒了?
秋日午後,天空碧晴如洗。
西斜的太陽,和煦地照在青山口腔專科醫院的廢墟上。
距離廢墟不遠處是一個佔地頗廣的居民區,有三四十年房齡的公寓樓密密匝匝地挨在一起。遍佈於公寓樓之間的,是迷宮樣的幽深小巷。
有提著菜籃或牽著狗的居民在小巷深處時不時地出沒,而靠近醫院廢墟的兩條小路上卻是人影寥寥——即使是為了抄近路,人們也不願意路過這幢被大火洗禮過的猙獰可怖的殘破建築。
青山口腔專科醫院曾經是這個社群最熱鬧的地方之一,廣受工薪家庭歡迎。跟著父母一起來矯正牙齒的小孩子,獨自來拔牙的中年人,還有三五成群一起來調整假牙的老年人,都是這兒的常客。
可自從一場大火把醫院燒成了廢墟之後,這裡便成了禁區。
有傳聞說,在大火中喪生的院長夫婦,靈魂一直在廢墟中徘徊不去。不止一個居民說,曾經聽到廢墟中傳來一家人的說笑聲還有女人的輕輕歌唱聲……大家都知道,曾經的院長太太,是個歌劇愛好者,她生前在醫院工作的時候,歌聲總是到處飛揚……
即使是最大膽最調皮的小孩子也不敢去醫院的廢墟探險。
兩年來,青山醫院的廢墟一直沒有推倒重建。
院長夫婦在火災中去世後,這塊地皮便由他們的獨生子繼承。曾有不少人看中了這個地方,來找院長夫婦的獨生子洽談轉讓事宜,都被他拒絕了。
那個失去雙親的少年,十六歲的景文,一直獨自生活在這座廢墟中……
完全不同於廢墟的破敗外貌,廢墟的二樓別有洞天。
這裡是景文的工作室,而他其實是個天才駭客。
半層樓都被打通了,整個工作室大得像個室內籃球場。
工作室的主色調是白色——純白色牆壁,灰白色地板,米白色窗簾。最裡面的一整面牆是一個巨大的手觸式螢幕,靠螢幕不遠的地方有兩張大而寬的工作臺,工作臺上錯落有序地擺滿了各種高科技的電子裝置。房間的中央是一張深藍色的長沙發,沙發上放著蓬鬆的白色靠墊和一條厚毛毯——那是景文的床、枕頭和被子。
整個房間簡單到極致,明亮到極致,又整潔到極致。
此時,景文和慕野正站在靠近螢幕的一個白板前,低聲地商量著什麼。夏蓮子則盤膝坐在那個長沙發上,饒有興趣地看著激動的「紙盒子」小方和瘋子貓艾薇塔。
艾薇塔高高地坐在窗臺上。小方在窗臺下打著圈兒轉來轉去。
它正努力地搭訕:「艾薇塔,乖貓咪,認識你可真高興啊……那個,問你個問題,你喜不喜歡狗呢?」
小方的底盤上,紅色光線閃爍成一片,看得出來它此刻很激動。
小方是景文發明的人工智慧機器人,為了掩人耳目,它被造成四四方方的紙盒子樣的外形。小方對自己的外形似乎一無所知,它堅持認為自己是一隻帥氣的大狗。
面對小方,艾薇塔的反應,是懶洋洋地打個哈欠。
今天是週六,已經收到了警校入學通知的夏蓮子和慕野,正處於開學前的最後一個雙休日。他們倆一早就從他們住的東江市東三區搭乘地鐵,穿過橫亙在城市裡的那條多蘭江,來到景文住的東江市西五區。
慕野、夏蓮子和景文達成了協議,景文利用他的駭客技術幫助慕野找尋他的舅舅陳北司,而作為回報,慕野和夏蓮子答應幫助景文找到殺害他父母的真兇——兩年前吞噬了景文父母生命的醫院大火,警方定性為意外事故,但景文堅持認為那是蓄意謀殺。
今天夏蓮子帶來了她的瘋子貓艾薇塔。
說艾薇塔是瘋子貓,是因為它兇悍起來完全像個瘋子,除了它的新晉主人——女山大王夏蓮子,它誰都不放在眼裡。
而小方見到艾薇塔的第一眼,就被它深深迷住了。
「艾薇塔,塔塔,艾小姐……」
對小方的呼喚,艾薇塔終於不耐煩了,它甩了兩下尾巴,從窗臺上一躍而下,跳到了夏蓮子腳邊。
「哇,艾薇塔,你真是酷極了!」小方「嗖」的一下跟了過去,「你跳得那麼高,那麼遠!你是我見過的彈跳能力最厲害的動物!」
隨著一聲可怕的哈氣聲,艾薇塔跳起來,左右爪同時開工,對著小方,「啪啪啪」一連串組合拳打過來。
「哎呀呀!」
小方被打得暈頭轉向,底盤下的輪子無意識地一縮,把自己「咚」的一下摔在地板上。
「啊哈哈哈哈!」
夏蓮子仰面笑倒在沙發上。
小方不滿地瞥了一眼夏蓮子。
這個野人似的女孩,第一次見到小方就綁架了它,還想把它砸到牆上,第二次見到它,一把抄起它,就想把它丟到樓下去。如果不是看在艾薇塔的面子上,小方一輩子都不想跟她說話!
夏蓮子笑夠了,突然變得好心起來。
她推推艾薇塔:「喂,小方想跟你做朋友,為什麼不考慮考慮?別看小方長得醜,卻聰明著呢!」
醜?
它醜嗎?
它可是方圓幾十裡最帥氣的「狗仔」好不好!好氣哦,卻還要保持禮貌……
誰讓夏蓮子是艾薇塔的主人呢?
「來,打個招呼!」
夏蓮子把艾薇塔抱下沙發,放到小方的旁邊。
艾薇塔勉為其難地低頭嗅了一下小方。
那可愛的、溼漉漉的鼻頭,那柔軟的長長的鬍鬚……
小方幸福得渾身顫抖。
「乖貓咪,好艾薇塔,漂亮的小姐姐……」
「哇嗚!」
艾薇塔一定不喜歡「小姐姐」這個稱呼,它忽然尖厲地叫了一聲,脖頸上和尾巴上的毛奓了起來,一下子跳到小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