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謀事在人 成事在天

對弈6 常書欣 第2頁,共2頁

「為什麼要作梗,我以為我們已經是朋友了?」邰博文大驚失色道。

「知道不知道,你沒有第一個邀我,害得我輸了一瓶第五大道。」殷芳荃貌似很生氣地道,輸了瓶香水可以不在乎,不過輸了面子很在乎,因為姿色和華銀的關係,一直以來她自認是這幫女賓的翹楚。

「哦,那不怨我,原因在你。」邰博文話鋒一轉,窺到她的心思了,笑了。

「在我?」殷芳荃不解了。

「因你的漂亮和高傲,一直對我很無視。」邰博文笑著,湊了湊附耳輕聲道:「所以,如果我不先選一位醜一點的女人共舞,怎麼會引起你的妒嫉和重視呢?」

殷芳荃一笑,陰霾盡去,竊喜著,手稍稍用力,隔著衣服,在邰博文腰際不輕不重,似摁像捏,直到感覺到他肌肉的彈性,而邰博文攬著她腰的手也不老實了,順著腰際向下撫了撫,配合著曖昧的挑逗的眼光,倆個人,迷離的眼神中,似乎都很享受這份曖昧。

又是一曲終了,邰博文瞅了個無人注意到空子,踱到了衛生間,先看看了沒人,掏著滋滋震動的手機,接上了:

「……很順利,都認識了,我從華泰訂了一批車,和他們搭上線了,下一批可以放大訂單了;尚銀河這兒我看問題不大,只要有足夠的質押,他有的是現金……我和他的助理混得不錯,呵呵,都是群沒見過世面的女人,徐姐你還不知道我的本事,騙走她的們底褲都沒問題,別說錢包了……」

輕聲彙報了幾句,出了衛生間,邰博文整整儀容,再回到酒會現場時,目標投向另一位,叫秦格菲那位,很有些少婦風韻的女人,再掩飾以他的眼光也看得出年紀不小了,青春飯也快吃到頭,她老頭正抱著一位交際花跳得起勁,估計坐了冷板凳有點鬱悶,正和尚銀河閒聊著什麼,邰博文緩步上前,果真一邀便靈,在這位女人傾慕的眼光中又開始了一段舞曲。

「秦小姐,您是江南人吧?」

「對呀,您怎麼知道?」

「一看皮膚這麼好,不用猜都知道了,您看身邊這些,和您的膚質差遠了……您一定有特殊的美容護膚秘決吧?」

「呵呵……我倒沒發現你這麼嘴甜啊?告訴你,猜錯了。」

「哇,要是沒用,那就是天生麗質了。」

「呵呵……」

嬌笑著的少婦,被邰博文逗得開心不已,偶而間,感覺到邰博文的手不老實了,在自己的腰上輕彈著,讓秦格菲細眉挑挑,揶揄地笑著,卻並沒有制止,反而報之以一個大家都懂的眼神。

邰博文看懂了:這個女人和其他女人一樣,很騷,能下手。

秦格菲也看懂了:這個男人和其他男人一樣,很色,能上手。

於是獵與被獵的遊戲,就從這裡拉開幃幕了……

徐鳳飛放下電話的時候,回頭瞥了一眼,深情款款的一眼,端木界平正坐在陽臺之後,手捻著一杯殷紅的普洱輕啜著,兩個人,正在享受著午飯後休憩的時光,正要說話時,房間裡的電視臺響著,端木像心有所繫,提著紫砂壺進了房間,正襟坐在沙發上看著新聞。

……本次電信詐騙案屬公安部統一指揮大陸10省區市公安機關,聯手臺灣警方,與印尼、柬埔寨、菲律賓、越南、泰國、寮國、馬來西亞、新加坡等東盟8國警方採取集中統一行動,成功摧毀了兩個特大跨國跨兩岸電信詐騙犯罪集團,其中大陸籍犯罪嫌疑人目前已經上升至332名,臺灣籍犯罪嫌疑人284名,其他國家犯罪嫌疑人已經上升到78名;搗毀撥打詐騙電話、轉賬洗錢、開卡取款和詐騙網路平臺等犯罪窩點一百餘處……據悉,該詐騙集團總部分設在臺灣、新加坡等地,內部分工嚴密,下設「電話機房」、「開卡團伙」、「轉賬水房」、「車手團伙」4個子團伙,其操作環節之緊扣、手法之熟練、資料之龐大令人咋舌。在廣東警方端掉的該犯罪集團多處「電話機房」裡,警方現場繳獲了多本「電話詐騙講稿」,裡面記錄了各種各樣的騙術誘導,以及在遭事主質疑的情形下如何應對的技巧……該案的成功偵破,具有打擊的犯罪鏈條全、聯動的地區廣、抓獲的涉案人員多、震懾效果大等特點。據省公安廳統計,該案告破以來,我省冒充公檢法部門進行電信詐騙犯罪案件數基本已經絕跡……

是廣東衛視的聯播新聞,看著的時候,一雙白皙的手自端木的身後環繞上來,端木界平輕輕地握著,以示安慰,這一次逃得在徐鳳飛看來非常僥倖,之前自己一直堅持著出境才安全,現在看來,自己是全盤錯了,如果在臺灣或者新加坡,恐怕也遭這次的池魚之殃了。

「平,對不起……」徐鳳飛輕聲說著,螓首廝摩,很親蜜,端木界平知道所指,笑了笑,未置可否,似乎並不為自己的高明感到自得,徐鳳飛廝摩著輕聲問著:「你預料到要出事了?」

「沒有。」端木界平搖搖頭,很平靜地說著:「不過肯定要出事,時間長短的問題,古話說叫日中則昃,月滿則虧,事情做到一定程度必須收手,否則後果堪虞,誰要把警察當傻瓜,那他就離死不遠了。」

「你是對的,一直是對的。」徐鳳飛吻了吻,牽著手自後而前坐到端木身側,指指螢幕笑著道:「那可是你漚心瀝血編出來的講稿,連警察也說這個詐騙手法高明。」

「呵呵……高明,一點都不高明。」端木界平笑著道:「真正高明的地方警察都沒有看到,那因為咱們有渠道拿到目標的賬戶的財產資料,否則人海茫茫,怎麼去找有錢的目標。還有,主要還是因為這些人手裡的錢來路未必乾乾淨淨,否則怎麼會被一個電話詐得把錢轉到指定賬戶……當然,這也折射出了這種社會制度的優越性,公檢法是凌駕於普通社會階層之上的,所以他們的名號比較管用。同樣的手法,你要在美國使出來,他們會認為你有神經病。」

徐鳳飛也笑了,笑著像個小女人一樣倚著端木,每每在騙局得逞而且逍遙法外的時候,都是有一種掩飾不住的興奮。能感覺到,身邊的男人同樣有這種興奮,每每在逍遙之後,那種逃脫的興奮總能轉化為在性慾上的亢奮,這些日子,從中州到滎陽、到鶴壁、到少林寺、到南陽、到開封、到三門峽,倆個人比蜜月中還要纏綿,心細的徐鳳飛感覺到了,這一次的亢奮似乎比曾經的那一次都要來得久、去得緩。

廝磨著,端木輕攬著,卻沒有像往常一樣來更深入的動作,徐鳳飛輕咦了聲,抬眼看端木時,那雙深遂的眼睛似乎在思忖著什麼,於是輕輕的離開了。每每在亢奮消退的時候,她知道,身邊的男人肯定會想下一個興奮點在什麼地方,這種從欺詐中尋找到的興奮像生活中的毒品,倆個人,都有點上癮了。

「你在擔心追捕?」徐鳳飛輕聲問了句。端木淺笑著搖搖頭:「這個不用擔心,其實很簡單,只要你跳出常規的思維模式,別人就無從找到你。」

「常規思維?」徐鳳飛謔異了下。

「對,比如我們剛來中州就陷進坑裡了,常規思維我們應該脫離這個城市,可恰恰要倉惶出逃,是最不安全的;比如後來的事態不明,常規思維應該是我們出境更安全,可恰恰那樣又最不安全……還比如,我們回到中州了,一定有很多地方想去,比如故居、比如雙親墳地、比如以前的舊友,這些地方我們一個都沒有去,所以就跳出常規思維了,別人也就無從找到咱們。更何況還有你的化妝幫忙,現在就即便有人對著照片,也未必認得出我來吧?」端木開了個玩笑,把臉側向徐鳳飛,戴了一副眼鏡,短髮成了半長的藝術髮型,任誰一看也像個落魄的畫家,徐鳳飛笑了笑,接著話茬道:「邰博文和中州這些名流搭上線了,你是想在中州再玩一把?」

「不是想,是必須,我想了三件事,第一,把古清治逼出來,了結一下十多年的恩怨;第二,把這幫所謂的名流洗一把,十幾年沒回來,倒沒發現這幫人比我想像中肥得多;第三呢,找著那個傳人,拿出《英耀篇》。」端木緩緩地道著。

「有點難度了啊,這三件那件都不容易,那個在拍賣會上出現的56號買家,沒想到是個狠茬,連梁根邦也沒拿下他。」徐鳳飛提醒道。

「那是沒有找準他的弱點。這三件事呢其實是一件事……第一件要能辦成,我們就沒有後顧之憂了;第三件要辦成了,說不定會給我們個大大的意外,傳了幾百年的《英耀篇》成就了不少奇騙宗師,我還真奇怪這些人最終是怎麼樣收山的;第二件呢,邰博文要是真得手,那咱們手裡能掌控的資金恐怕得翻一番,而且這一件如果辦成,對其他兩件也有影響,是古老頭把這些撮合到拍賣會上搗鬼的,要是知道他的同門騙了一把,我想他就想藏都藏不住了,到時候,咱們照樣卷錢走,把後患留給他們……」端木捋清楚了思路。

徐鳳飛思忖著可行,不過對於端木似乎有一種迷信,深信能從他嘴裡說出來的話就應該能辦到,想了想,只是很不確定地提了意見:「那小心點邰博文,這個外匯販子鬼得很。」

「沒事,他了解女人,可不瞭解大陸的階層,要搗鬼,用不著我們動手,放高利貸的尚銀河就能活剝了他……沒有我們,他玩不開;正因為他鬼,他也應該知道,離了我們,他恐怕走都困難。」端木無所謂地道。

「那就好……姓帥的那個小子呢?」徐鳳飛問。

「這個人有點邪門,不黑不白、不上不下,梁根邦和尚銀河的人居然沒拿下他來,而且有點棘手,他是警察家庭出身的……老傢伙估計是故意給了設了坑讓我跳,這個得從長計議,我考慮著到合適的機會用咱們自己帶回來的人動手。」端木很為難地想著,所有的事,似乎只有這個人出乎意料,正因為出乎意料,也增加了事情的變數,思忖了片刻,攬著徐鳳飛輕聲安慰著:「別擔心,不管逼出古清治來,還是從中州挪走資金、或者拿到《英耀篇》,那怕只做成一件事,我們都會成為最後的贏家……」

徐鳳飛點點,嗯了聲,閒適、慵懶地靠在端木肩頭,隨著端木的起身,一起出了房間,閒坐到陽臺之上,暖暖的陽光,氤氳著熱汽的濃茶,掩映在綠樹樓宇中的環境,說不出的優雅和閒適,就像一對休閒的夫婦,即便是偶而路過的行人看到此情此景,也只會投以一種豔羨的目光。

環境,是一個幽靜的小區,去小區兩公里,便是這個小鎮的中央。出鎮四公里,便是高速路的入口,高大的收費牌樓很醒目的字眼:

京珠高速公路蔣莊站。

……

……

七號中午了,風塵僕僕趕出來的續兵一隊進門時,一隊指揮部的內勤剛吃了午飯,正從餐廳出來著,領頭的大胖警李莉藍拉著方卉婷,正和一干小年輕人開玩笑,一看續兵、老範下了車,隔著老遠熱情地問:「喂,你們幾個吃了麼?今食堂做的餃子,豬肉大蔥餡的,你們這幾個草包不在,我看剩下的不少,都趕緊去。」

一句關心,惹得一干小警直樂呵。關心是關心,這話實在不中聽,續兵和老範剜了眼,急匆匆地往樓裡奔,理也沒理,李莉藍不高興,指著這幾位道著:「看看,這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李姐,別說人家,天天擱外面來回跑,多不容易。」方卉婷說了句公道話。卻不料這公道話讓李莉藍更不屑了,搖搖頭:「這你就不懂了,純粹瞎忙活,一點訊息沒有到哪兒大海撈針,警察成神仙了?那端木真要那麼容易抓,能潛逃十幾年?」

「哎哎李姐,電信詐騙案不是告破了嗎?怎麼還抓人?」有位內勤湊上來問著,李莉藍一看是技偵上小夥,撇著嘴教育著:「你個小毛孩,新聞宣傳你也信?一般落網的都是直接參與犯罪的人,真正的黑手,往往都會逃之夭夭,甚至他就根本不現身……我們經偵每年查多少侵財案件,絕大部分都抓不到幕後黑手,一小部分就即便能抓到,錢也沒了,這年頭你得自己個看好自己,真讓人騙了搶了,還沒地方說理去……我就被搶過一回,天殺的,剛買的金項鍊就被拽了,三年了,愣是沒追回失物來,我找誰說理去?我自己還是警察呢?」

得啵著說著,大厚巴掌拍著,很生氣的表情,惹得一干小警呵呵直笑。閒適了若干天了,工作沒怎麼做,不過關係倒處得熟稔了,相攜著進了樓門,卻見得續兵、老範和童政委從滯留室的大鐵門裡出來了,臉帶著幾分喜色,眾人一愣,還是李莉藍嘴快,一指道:「得,一看就是有好訊息?怎麼了老童,那個無名氏審下來了?」

「廢話,這麼大的專案組審不下來,那不成笑話了。」童輝快步走著,後面的跟著,上了樓了。一說無名氏,自然是那位帶著《英耀篇》逃跑被抓回來的那位,從抓回來不是不開口就是胡開口,一直未確定身份,幾人小聲一嘀咕,似乎都預感到要有點線索出現了。

有嗎?有倒是有,只是線索出來的很意外。

沈子昂就很意外,聽著剛突破的彙報,很奇怪地問:「能確認嗎?是蜘蛛人團伙裡的?」

很意外,蜘蛛人團伙是對居民樓高層盜竊慣犯的統稱,這些人異於常人是的都有高空作業的經驗,只不過把高空作業演化成高空作案了,裡面的高手能徒手攀到十幾層入戶盜竊,一聽騙子居然和此類案犯有關係,自然讓沈子昂很意外了。

「能確認。」童政委拿著一摞資料對著:「抓捕他的時候身上沒有什麼東西,只有兩塊質地很輕的薄石片,經化驗,就是兩塊打磨的火山岩質地的石頭,我們一直不知道這東西幹什麼用,還是協查通報到了鐵西公安處,老帥給我們提了個醒。」

「什麼醒?」沈子昂問,又聽到了老帥的名字,咯噔了一下。

「這種石片是嫌疑人每天用來打磨手指的,沒事就拿出來摩娑著玩,它的作用是什麼呢……您看,年深日久,十個手指被打磨的紋路很細,據老帥講,很多慣偷都懂這種江湖手法,是防止自己指摸被公安掌握,這也是我們對不上嫌疑人指模的原因所在……經確認,嫌疑人叫高曉崗,吉林人,十年前到南寧打工,一直在建築工地幹腳手架活,因為盜竊被勞教過一年,之後他經一個同鄉的介紹,到當地一家叫青於藍教育投資諮詢的公司打工當保安……」

「哦,被端木相中了。」

「對,之後就一直跟著端木,不過他不知道端木的真實身份,一直叫王老闆,還偷渡到新加坡呆過九個月,這次是從廣東番禺偷渡回國,又潛到青島從海上接端木回到中州,據他講,身份證是廣東接應的人給他的……那天我們抓捕,據他講,端木拿到手,就用刀拆開了《英耀篇》的封面,發現了我們裱在裡面的追蹤器,然後追蹤器塞給他,讓他出城引開我們。」

「那他的事並不重,怎麼咬了這麼長時間?」

「因為他親眼見過身邊的有幾位犯事後被律師撈出來了,抱著萬一之想唄,這會應該認識到自己被甩了,我們又知道了他的底細,熬不住了。」

「這幾位犯事的,案底查到了麼?」

「查到了,最後幾頁,不過此次電信詐騙落網的,沒有他們。」

嘭……沈子昂有點興奮地砸了下桌子,一看最後幾頁,一起嫖娼治安案件、兩起傷害案件、涉及到三個人,發生的地點分別在南寧和廣州,都不是什麼重案,不過留下的姓名以及照片,翻了幾頁,抬眼看著眾人,續兵、老範、童輝以及坐在一邊的鄭冠群,一思忖,狐疑地道著:「這幾個人,有可能還跟著端木嗎?」

三名外勤不敢說,不過鄭冠群開口了:「不可能。」

「為什麼?」沈子昂一問,幾個人眼光都投向鄭冠群,這老頭抿著茶水搖搖頭道:「既然是棄子,端子豈會想不到他交待會帶來的後果,電信詐騙案那麼大的攤子他都扔得起,何況這幾個小人物……這一週你們看到了,端木良擇的墳地、老家、工作過的地方,甚至於信陽勞改農場原址,我們都放了監視,可他根本沒有出現,這裡面有兩種解釋,一種是他根本不在境內;另一種是他很可能能判斷到我們可能使用的追捕方式……坐、坐,怎麼都站著。」

老鄭客氣地把幾人請著坐下,大致商量著案情,這幾日每每冒出個線頭,順藤往下查查,往往又進了死衚衕,梁根邦交待的上線聯絡不少,不過都已經被各地警方掐了,查到被抓的人那裡就斷了;死亡的吳蔭佑也查了查,不過這個行蹤不定的陰陽先生,身上根本沒有什麼有價值的東西,昨天早把吳奇剛都放了,實在是那位冤死的吳蔭佑連個收斂的親人也沒有,停屍在太平間裡還得公安局買單。還有一條線就是這個高曉崗,本以為會有意外之喜,不過被老鄭潑了瓢涼水,再經老鄭對端木手法的仔細分析,連沈子昂也覺得渺茫了。

「實在不行,看來我們得暫且放放了啊,鄭老,要不這樣,今天假期剛結束,我們延長的十五號吧,真沒有什麼有價值的線索,暫且撤吧,要不幾十號人窩在這兒寸功未進,實在不好交待。」沈子昂徵詢道。老鄭點點頭安慰著:「別灰心,追捕嫌疑人不但要有恆心,更需要有耐心,不過這麼長時間都沒有動靜,我倒也確實懷疑他究竟還在不在中州,還會不會在中州露面……這樣吧,內緊外鬆,再堅持幾天,趁這個機會,把浮出來的這幾個嫌疑人查查,看看會不會有意外發現。」

又是一個死馬當活馬醫的辦法,幾位外勤一掃剛才的喜悅,要老鄭這麼說,恐怕發現的可能不大,遞迴了案卷,沈子昂想起個人來,出聲問著:「童政委,那位怎麼樣?有發現嗎?」

「沒有,這幾天一直在景區兜售工藝品,晚上就住在五龍村,挺配合,還和監控的倆位外勤一塊吃飯,不過今天去灣則鎮了,走之前給外勤打個招呼,我正揣摩著是不是讓人跟著去。」童政委彙報道。

「灣則?那不快出中州市了麼?」

「啊,對,鐵路內部招工照顧子弟,他被照顧了,到灣則十一灣變電站上班了。」

「上班了?」沈子昂眼瞪著,一百個不相信。

「報到通知都給外勤看了看,當電工去了。」童政委有點奇怪為什麼沈子昂一直對帥朗有不應該的痛恨態度。

「當、電、工?」沈子昂愣了。

鄭冠群也愣了,續兵和老範都愣了,誰都不信。鄭冠群還專門給老帥打了個電話,感謝提供協查訊息之餘捎帶問了句,確認了,真的。

……

真的,真的來上班了。下午三時帥朗準時到十一灣變電站報的到,領的灰不拉嘰的一身制服,上面標著鐵路供電的字樣,第一次有制服了,倒是蠻新鮮的,來了個全新的環境,也是蠻新鮮的,就是地方偏了點,離灣則鎮還有十幾公里,變電站離公路還有兩公里,最後兩公里,是步行著來的,這會也明白人力資源部薛小藝為啥那麼得意了,敢情這地方一般沒人肯來。

不過,好像也不算很差,站在變電站的二層樓,數十畝地大小的地方全是變電器,高壓線,不過往外看就有看點了,一望無際的平川,變電站掩映在綠樹之中,再往遠處隱隱能看到黃河的濁流,稍稍有點意外的是,地圖上看著地方很近,就緊挨著,卻沒料到這地方離花園口景區還有二十公里。

不過問題也不大,要是貨量大,建個配貨站倒也不錯,關鍵的是這裡的空氣和黃河景區一樣,格外的好,而且很安靜,除了電流的嗡嗡聲,幾乎沒有什麼聲音。

邊走邊套著制服,背後有人喊著:「嗨,新來的、鑰匙,四號宿舍,別亂跑啊,沒轉正電死你不算工傷。」

「嗨,我操。」帥朗氣得一回頭,那酒糟鼻子的站長扔過個鑰匙來,一把接著,饒是他伶牙利嘴,還是開口慢了半拍,那爺們一翻白多黑少的眼珠罵著:「看什麼看,這地方老子說了算。」

完了,有更橫的了,本來帥朗很生氣,不過看著站長歪嘴暴牙翻白眼的姿勢就想笑,一笑擺擺手,不爭辨了,那貨壓了帥朗一頭,蠻得意的縮回腦袋了,帥朗訕笑著,下了樓,循著站長的指示到了四號宿舍,一床一桌,鋪蓋現在的,剛開啟鋪蓋,又來人了,倆穿著變電制服,歪戴著帽子,吹著口哨,一過視窗看著宿舍有人,沒敲門直接擠進來,一坐床一坐椅子,根本不拿自己個當外人,一個大眼長臉尖下巴的同事問著:「新來的?犯錯誤了?」

帥朗一愣,還沒吭聲,另一位圓臉鬍子拉碴的問:「以前在那個站混的?」

喲,不像變電站,倒像收容站。帥朗愣著問:「犯了錯誤才能來這兒?」

「是啊,不犯錯誤你來不了這兒,這是離中州最遠的一個站,出門幾十裡就能上太行山了,一般咱們職工犯錯誤不算很嚴重的,都發配到這兒了,比如倒賣鋼軌、偷賣變壓器什麼的,你幹什麼啦?」尖下巴的同事道。

「不不,我沒犯錯誤,我是沒什麼關係,就分這兒來了,我新人,我剛考上。」帥朗說了句考上,有點臉紅,不過聽聽這待遇,倒也不覺得臉紅了。

「哎,你沒有攤上個好爹,這就是最大的錯誤,還是犯錯誤了。」鬍子拉碴那位挑到刺了。

這也算犯錯了,帥朗大眼瞪小眼,愣怔了,看這倆位,邋里邋遢,一嘴煙味,渾身油汙,那種變壓器油,很有浸透力,看來倆人是屬於在基層已經麻木的那號人了。帥朗倒生不起氣來了,笑了笑,也沒爭辨,不知道為什麼,經事多了,特別是經過這次事以後,帥朗覺得自己的脾氣很有改觀,一坐下,拿著好煙,給這哥倆一人塞了包。那兩位頗為高興,說著抽著就拉掛上了,幾臺變器壓、多長的維護路線、一年春秋檢修多忙,扯了一通,一聽到這兒滿打滿算加上自己才六個人,帥朗隨口冒了句:「是夠艱苦的啊,局裡也考慮考慮性別平衡,給咱們這兒分配幾個女職工啊。」

一聽這話,這倆哥們哈哈大笑,尖下巴的一指外面環境道著:「甭想了,方圓五公里,連他媽兔子都是公的。」

帥朗一笑,那位鬍子拉碴的來勁了,神秘兮兮道:「在咱們這兒呆幾年,出去都是雙手無敵啊。」

「無敵?」帥朗又被突兀的訊息震到了。

「是啊,左手換右手、右手換左手,天天練下來,當然無敵了。」那哥們說著,在帥朗愕然的表情裡,倆人哈哈大笑著。

完了,回到原始社會了,一切都直白的這麼厲害,帥朗暗道著,有點搞不清自己抱的想法是對是錯,正納悶著,站長那破鑼嗓子喊上了:「狗子,老毛,窩哪兒呢,滾出來。」

一喊,坐著的倆位騰地起身奔出去了,剛應了聲,就聽站長指揮著:「去,把車開上,下河打幾條魚來,晚上喝兩盅,喝完打麻將啊,輸了的下週夜班都值了。」

帥朗聽著,快步跑到窗前,眼睛一搜尋,果真見院子一角停了輛破工具車,上面拉了個大功率的發電機,那叫狗子和老毛的倆哥們樂滋滋拍門上車準備幹活去了。

發電打魚?喝酒?晚上打麻將?

好像……帥朗驀地心裡泛著竊喜,好像自己也沒來錯地方,一念省得了,快步奔出來攔著車,邊奔邊喊著:

「等等等等,我也去,算我一份……」

奔了幾步,車一停,帥朗扒著車幫翻身坐到車斗裡,樂滋滋地跟著出站上路了……

三輛運輸轎車的大卡緩緩轉向,駛進標著立訊電子公司的大院時,從車上下來的於秘書,被入眼的景象看得微微一怔,地方不小,有四十多畝,辦公樓十二層,不算大,不過對於以生產為主的電子工廠,更有看頭是廠車間,雙層框架式結構,粗粗一算,要有九千多平米,這樣的大型生產車間即便是在中州也不多見,據說是立訊電子用半個月時間做出來的框架,現在卻是玻璃已經鑲好了,看來有錢走遍天下,沒錢寸步難行說得一點也沒錯。

只不過這些都不足以讓華泰公司的總經理秘書驚訝,更驚訝的地方在於,辦公樓前停著輛紅旗轎車,豫a帶「o」的號碼,四個零打頭,這不是個車有多好和車號有多好的問題,這個型別的車,於秘書知道只可能來自於一個地方:市委。

沒錯,是市委的車,剛剛開始卸轎車的功夫,三個人相隨著從樓裡出來了,於秘書一眼認出了當先的一位是市委辦公廳的主任,左側是銳仕獵頭公司的寥厚卿,右側正是風度翩翩,在華銀私人酒會上很出風頭的邰博文。於秘書眼看著邰博文恭送著市委這位不大不小的人物,又和寥厚卿寒喧了幾句,直到這位上車走人,邰博文才快步走著,遠遠地笑臉相迎上來了,打著招呼道著:「於小姐……你怎麼親自來了?」

「怎麼?我不應該來呀?」於馨蘭笑著,故意問道,邰博文人未至,香先來,是一股淡淡的男人香水味道,這種氣味,曾經在酒會上讓她著迷了很久,當然,更著迷的是邰博文這種謙恭而不諂媚、優雅而不做作的風度,一上得前來,保持著合適的距離很客氣地說著:「不不,讓我受寵若驚呀!?華泰可是中州首屈一指的汽貿大鱷,早知道我就上門提貨了,麻煩您實在是不好意思。」

「是嗎?我怎麼感覺你也一點也沒有不好意思?」於馨蘭像在故意給邰博文出難題,不過也確實沒有不好意思,感覺到對方的眼光很亮,不知道因為新車到貨的緣故還是因為自己的緣故,邰博文拿捏到了恰到好處,笑著道:「確實是,我一看到一高興,倒還真把不好意思忘了。」

「貧嘴……」於馨蘭笑啐了句,很輕,感覺倆個人四目相接頗有點不是時候,一轉身,指著卸下來的帕薩特道:「十五輛,全部零公里起步……一切都按合同來啊,不過邰老闆,交情歸交情,生意歸生意,我們的餘款你準備什麼時候付?」

像是沒話找話,以於馨蘭看來,這麼大的產業付這十幾輛車錢小菜一碟,甚至於加上私人關係在內,給行個方便來個分期付款也不是不可能,卻不料這話一齣口,邰博文滿是歉意地道著:「喲,實在對不起,可能我得違約了,不能按時結付餘款,得稍拖延幾天……」

「這個……」於馨蘭臉色一整,驀地臉上蒙上了一層霜,誰對拖欠的客戶也不會有好感,一怔說道:「不合適吧?咱們公司對公司,得按合同辦事。」

「別誤會,馨蘭……我不是蓄意拖欠,而是我現在沒有人民幣。」邰博文不迭地解釋著,很誠懇。

「沒有人民幣,我怎麼和你做生意?這十五輛車你可才付了百分之十五的訂金,首付都不夠……」於馨蘭說著,心裡暗忖著,這不會是個金玉其外的西貝貨吧?

一說,邰博文似乎更急了,操著略帶南方的口音的普通話,做著手勢,然後很自責地道著:「sorry,對不起,是我辭不達意……是這樣,我們車間的工程剛剛結算,再加上場地、辦公裝置以及安頓第一批入職員工,賬戶上先期兌付的人民幣確實沒有了,我們以前不做人民幣的兌匯,所以只能通過外匯賬戶兌換,這一段時間各地調控力度大,對準入大陸市場的資金稽核都很嚴格……」

於馨蘭靜靜地聽著,每每想拖欠的客戶,總是會給你無數個站得住腳的理由,但都沒有邰博文說得這麼蹩腳,聽著稍顯不悅了,一攤手:「那你讓我怎麼辦?生意是你和華總談下來的,華總親自安排我給你送來……要不你去和華總說?」

「哦喲,不要把一切都看成生意好不好?」邰博文貌似很失望,對於於馨蘭這麼功利的表現很失望,話鋒一轉解釋著:「不要把我看成蓄意拖欠的……我的意思是說,和你們商量一下,能不能直接用外匯結算,美元或者新加坡元都行,要是非要人民幣,我還真給你們湊不出來,得等幾天。」

「好事啊,華總巴不得要美元呢……你不早說。」於馨蘭瞬間又來了個冰雪銷融,花容綻笑了。

「怨我…怨我…是我表達能力有問題,那就這樣,你們給我一個外匯賬戶,我用美元支付吧。」邰博文很大方的說到,對於這個,於馨蘭自然是求之不得了,滿口答應了,拔了個電話,要了個涉外賬戶和應換算金額,用手機和邰博文對傳了下,卻不料邰博文說了句等等,直接從pda上操縱著網上銀行,手指飛快的拔著按鍵,一眨眼功夫,很瀟灑地道著:「ok,你可以交差了。」

嗯?這麼簡單,於馨蘭倒看得奇也怪哉了,和地方單位做生意,發票、報稅、審批,總得等不少時候,就付款也得會計出納拿張支票跑趟銀行,卻不料和這個外籍人士,倒像買賣了一個玩具一般,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了。一詫異,邰博文很客氣地道著:「我們講求的是效率,沒有大陸這些繁文縟節,本來這些車輛得等公司建賬以後再結算,不過看在於小姐的面子上,我得爽快點,免得讓於小姐為難。」

「那謝謝嘍。」於馨蘭此時倒有點歉意了,謝了句,請著邰博文去看看卸下來的車,十五輛裎亮的新車放在院子裡排了一排,煞是氣派,卻不料鑰匙剛交給邰博文手裡,邰博文卻是對此看也不看,叫著指揮下車的公司員工,直鑰匙扔進去,安排著給公司中層管理人員按號碼分發,彷彿這價值二十萬出頭的玩意,頂多就算個公司的小福利一樣,看得於馨蘭暗忖著這外資企業的手筆就是大,自己在華泰幹了五六年了,還是賣車的都沒這種待遇。剛站片刻,辦公樓裡聞訊下來的男男女女各持著鑰匙上車,饒有興趣地看上自己的座駕了,不時地有人上來很邰博文打招呼,看來尊崇得緊,於馨蘭支走了送貨的大卡,剛要告辭起身,不料邰博文笑著又來了個意外,邀著於馨蘭道:「於小姐,如果方便的話,我想邀您共進午餐如何?」

「這個……」於馨蘭稍稍躊躇,即便非常想去也壓抑著,畢竟雙方的身份懸殊很大,像這種闊少恐怕自己無福攀上,一為難,邰博文很誠懇的問著:「我是不是有點唐突了?於小姐?」

「哦不,現在還沒有下班,再說我工作時間沒個準時,說不定華總會有什麼工作安排,再說……」於馨蘭找著幾個無力的理由,這理由一齣口,邰博文在暗笑著,這是欲拒還迎的開始,每每接近一個女人,總得首先消除雙方的距離感,而於馨蘭的距離恐怕在倆個人身份的差異上,一省得如此,邰博文誠懇地說著:「馨蘭,其實你不用把我看成什麼海外來的闊少,我和你一樣,都是打工仔。」

「不會吧?」於馨蘭詫異了。

「怎麼不會,我十五六歲就出來打工,當過譽寫員、賣過保險,當過股市的操盤手,在投資公司還幹過銷售……即便是現在,我也僅僅是立訊的股東之一,還不是最大的,我們彼此需要……這麼生份麼?」邰博文自曝了一下身世,登時引起了於馨蘭不少好感,美目眨著,看了帥氣倜儻的邰博文一眼,笑了笑,沒有表示。

高知女人的通病,總是擺著一副臭架子扮矜持,邰博文暗道著,有點不達目的不罷休的韌勁,話鋒一車好像突然想起個事來,眉氣色舞道著:「對了,馨蘭……我確實有點唐突,我應該站在您的立場上考慮,這樣,咱們來一頓公務餐如何,我們公司呢,準備從你們華泰再訂購50輛左右的貨櫃,我告訴華辰逸,我只跟您談……怎麼樣,咱們以公事為名,假公濟私如何?既不讓你為難,也不違反你的原則。」

「那……好吧。」

於馨蘭淺淺一笑,頗覺得面前這位挺知人達意,沒有感覺到對方的對自己的稱呼已經換了,不過很高興了應約了。邰博文又是很紳士地把於馨蘭送上了車,很誠心地站在原地招手再見,直到出了公司大門很遠,於馨蘭從倒視鏡裡還能看到他,隱隱地,讓她的心裡,泛起了一絲與生意無關的漣漪。

勾引,這當然是赤裸裸的勾引了,吃飯是第一步,浪漫是第二步,開房是第三步,邰博文站在原地正是想著,是到裕華吃大餐、還是到薩莉嘗西餐,裕華的環境很上檔次,對於滿足女人的虛榮心有格外明顯的效果;不過薩莉的西餐廳也很有品位,那環境的格調很容易讓人把進餐當成浪漫的約會。想了幾個地方,邰博文覺得都不算很合適……對了,翻了手機存下的資料,看到興亞建國飯店的名稱時,確定了,這種莊重大氣的老店,很適合於馨蘭這種骨子矜持,面子上堅持,交往上把持的女人,這種女人渴望和男人站到一個平等的位置,越是這種心比天高的,往往會越是命比紙薄……

邰博文想到此處,嘴角抽著笑了,似乎已經冥冥中看到了倆個人關係一步一步走近,直到近到委身相許,每每這樣一個不容易上手的獵物,同樣會給他帶來一種異樣的興奮。

電話鈴聲響了,驀地打斷了白日夢境,一看,是殷芳荃的電話,這個名字馬上和他腦子裡的印像接軌,那天酒會上很出色、個子很高挑、梳著偏分挽發,既有婉約亦不失華貴的氣質,很像一位闊家太太的殷芳荃。接住了電話,幾句寒喧,電話裡殷芳荃帶著幾分揶揄的口吻說著:「……邰先生,我要告訴你個好訊息,你怎麼謝我呀?」

「就沒有好訊息我也可謝呀,要不晚上我約你。」

「今晚不行,我們每月中旬結算,改天吧……不想知道什麼好訊息嗎?」

「你不會告訴我,你們老闆準備給我們公司斥資吧?」

「真聰明,猜對了……怎麼樣?八千萬?年利率按大行大市,提前扣除的,你可以隨時劃賬。」

「這個,我再考慮一下吧……」

「什麼,拆借給你,你都要考慮一下?譜有點大了吧?」

電話裡不悅的喊出來了,邰博文盤算著,這八千萬遠遠不到自己期待的目標,說不定是對方的投石問路,斟酌了片刻道著:「殷小姐,不是我譜大,而是你們小家子氣了吧?八千萬?八千萬能幹什麼?我們一期裝置投資都要兩個億……再說我也不需要一年,那麼長時間,不是讓我背利息麼?這樣吧,我們也正在找融資渠道,還是讓尚總看看我的資產和實力再作定論吧,老實說,我們也不是很缺錢……我想你們願意拆借八千萬,是知道我們外匯賬戶的額度才作決定的吧?你既然知道我的額度,就應該知道我們不缺這麼點錢吧?……這樣,錢我們暫且還不拆借,需要的時候我再找尚總怎麼樣?」

……

電話的另一頭,是殷芳荃,手機的擴音開著,就放在尚總的辦公桌上,她站著,尚總坐著,離傳音的手機很近,扮著有點生氣地回絕了邰博文的邀請,掛了電話,拿著手機,看著正思忖著的尚總。

難吶,尚總很為難,借錢難,借給別人錢更難,你得考慮借方是不是有償還能力、還得考慮借出去的錢是不是有風險,還得考慮這些來路本身就不明的黑金的安全,一個閃失,那叫肉包子打狗,被狗吃了不說,真曝光了還得反受其害,尚銀河干這行有些年頭了,豈能不識其中的利害關係,思忖了良久,抬眼看看助手,不動聲色問:「你看呢,小殷。」

「我看不出什麼來,立訊電子的外匯賬戶開戶行在境外,賬目餘額兩千多萬美元,而且他們持有國際通兌的信用支票,隨時可以承兌不低於五百萬美元的額度,按照業內通行的作法,能有這麼大的信用額度,那這個賬戶的出入交易額就是個天文數字了,國外的銀行可比咱們這兒規範……還有,立訊電子買的是原新大新鞋廠的辦公樓,成交額是一點七億,現付的款;還有他們的廠房投資一共四千六百萬,已經結算四千萬了……前天,也就是十三號,他們和東莞創益、臺灣豐華、新加坡的億榮三家簽訂的裝置供應合同總價款一點四億……」殷芳荃侃侃說著調查到的資料,每每放貸,這些東西是基礎,而這個基礎能反映出來的情況就是:這是個有錢的大戶。

尚銀河倒不懷疑這些東西的真實性,只是問了句:「他們準備做什麼?」

「手機模板、微電腦的主機板,這些東西現在咱們國內的山寨手機廠需求量很大,南方廠家做這類生意的不少,投資幾個億,十幾億的也不稀罕,臺灣、新加坡,做這種貼牌加工的商人很多。」殷芳荃道,說著看著老闆有所鬆動,提醒了一句道:「他不是不需要錢,一次性投資額度這麼大,馬上他的資金鍊會接續不到位,不過有他這麼大的攤子,通過銀行貸款也不算什麼難事……」

是句善意的提醒,尚老闆對於斥資向來小心謹慎,除了一批老主顧,在接納新人時總是會審慎再三,這一次,好像也如此,想了想,不置可否地說道:「再等等看吧,等他找上銀行的時候,咱們再介入……」

殷芳荃應了聲,輕輕地退了出來,不知道為什麼,事情的擱置,讓她感覺到有點遺憾。

……

此時此刻,少有人知的是,在立訊的頂層,邰博文把兩位深色西裝的男子迎進了裝幀豪華的辦公室,稍坐片刻,一樣一樣排著自己的資信證明,廠房、裝置購銷合同、車輛資產證明、一樣一樣讓來人驗過,再坐來的時候,為首的一位來人很客氣地問著:「邰先生,辦公廳的張主任和陳區長給我們行長打過招呼了,您準備從我們行貸多少?」

「三個億怎麼樣?」邰博文很隨意地吐了個數字。在座的那倆人明顯身體一聳,有點驚訝,為首的很客氣地道:「按您的資信應該沒問題……不過這個不是我們能當了家的,得回去請示我們行長。」

「您是信貸部的楊經理吧?」邰博文問著為首的那位,那位點點頭,邰博文頭剛側過來,另一位自我介紹著,是副經理,介紹了句,經理還特意介紹是行長讓倆位經理特意來立訊電子作貸前考察的,出具資信報告這是必須的流程。

邰博文拉著抽屈,眼神神秘而躊躇,不過這個眼神,是信貸上大家都懂的眼神,果不其然,隨著眼神出來個熟悉的動作,邰博文起身把兩張金卡輕輕地放在倆位經理的沙發幫上,那倆位也在交換著眼神,什麼意思都知道,但這個意思敢不敢笑納,也同樣躊躇了。

「二位別擔心,我和錢行長已經通過氣了,你們不是彙報請示的問題,而是幫忙操作,雖然我是海外來的,可行情我懂……當然,總不能虧待二位,別擔心,這不是儲蓄卡,而是金伯利珠寶行發行的金器收藏卡,中州持這種卡的不超過二十張,預付費卡,而且是不記名的,至於卡的功能呢和錢無關,不過憑卡可以直接兌換成一公斤黃金或者等值的珠寶……二位可別落下東西,我回頭連失主也找不到了。」

邰博文揶揄地說著,很有誠意的微笑,明顯地看到了對方倆人的臉上肌肉抽搐著,似乎在做比較激烈的思想鬥爭,此時邰博文不得不佩服這裡人挖空心思想的這些送禮招數,似乎方方面面都站在收禮者的角度全部想好了,預付費、不記名、不涉及敏感的現鈔、而且是收藏卡,遇上這麼好的事,恐怕只有白痴才不拿。

銀行來的兩位都不是白痴,於是片刻的考察之後,帶著一摞資信的副件離開,當然,也包括那兩張不記名的收藏卡……

人走後,邰博文在拔著電話,第一個是直接給金伯利的二老闆,老闆的二奶,店裡的二掌櫃的,是那位頗有幾分騷勁的少婦,就聽邰博文電話裡換了一副調戲地口吻問著:「……格菲吧,你們的黃金收藏卡再給我準備四五張,隨後我去拿……幹什麼?送禮吧,還能幹什麼?還是你們這辦法想得好啊,別人不收都不好意思……哎對了,我可買你們好幾張了,有優惠沒有?……有!送我一瓶香水,哇哇,妹妹不用這麼調戲我吧,我要香水乾什麼?你給我個香吻我倒是可能考慮考慮……要不,晚上共進晚餐?我提前宣告啊,不和我共進晚餐,別指望我照顧你們的生意啊……呵呵,威脅,對呀,就是威脅,你沒發現我還很危險嗎?是不是不敢來呀?」

搖著轉椅,翹著二郎腿,聽著話筒裡的調笑,這位少婦可是赤裸裸火辣辣葷素不忌,對於這種女人,直來直去就是最好的辦法,果不其然,生意以及夜生活的人選,幾分鐘搞定了。

於是中午,陪著矜持的於馨蘭秘書在飯店闊談了一番國際貿易以及微電子市場的未來走向,再加上深市、滬市、港市近期大盤的走向,給於秘書留了一個博學才子的印象;下午,走了一趟招行,和行長討論了一番金融時事,捎帶著把貸款的事私下商榷了一番;晚上,邀到了金伯利那位秦少婦,倆個人在海龍酒店共進了燭光晚宴。

一切進行的非常順利,刻意打扮了一番的秦格菲和邰博文很談得來,倆個人說說笑笑,好像飯桌上生意沒有談完,離桌時酒意微醺的秦格菲挽著邰博文,任憑邰博文把自己攬進了開好的房間,看來攀談成功地上升到裸談的層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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