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高興,還沒準箱子裡是臭鞋破襪子呢,開啟看看。」帥朗發動著車,不經意地說著,那鄒曉璐興奮之下就要動手,不過堪堪停下了,哼了哼指著帥朗道:「別耍心眼……我們回賓館一起看。」
「少來了,你是怕裡面有機關吧?」帥朗道,小心翼翼地駕著車。
「是啊,要開一起開,有問題咱們一起做同命鴛鴦,你說的。」鄒曉璐道,留了個心眼。
「沒事,我開。」帥朗大度了,直說道:「不過我出事後你要願意為我守節,我就開……不能我出事了,你回頭再拿上錢養小白臉,那我得多鬱悶。」
「去你的吧。」鄒曉璐不樂意了,推了帥朗一把,一不小心車打了個滑,嚇得鄒曉璐尖叫一聲,倒在帥朗肩膀上,帥朗趕緊著勸著別鬧了,這馬上就到了,別箱子沒開,倆人叭唧碰個車禍那才叫划不來呢。鄒曉璐直罵帥朗烏鴉嘴,倆人興奮得那叫一個得瑟不已。
一路打打鬧鬧,到了瑞達路亞龍酒店,停到了停車場邊,這兩日換了三個酒店,防的就是以策安全,看樣這個時機選得不錯,簡直是天助人也,酒店的周邊連車停得也不多,兩人放放心心的提著箱子進了賓館,到了五層一間客房,一關上門,鄒曉璐又是按捺不住尖叫地一扔箱子,抱著帥朗使勁地來了個火熱的長吻,兩人在床上你壓我,我壓你打著滾,那份喜欲狂的感覺簡直無處發洩了。
半晌,鄒曉璐摟著帥朗問:「你說會是什麼?」
「沒什麼吧?輕飄飄的。」帥朗一側頭,看到了床邊的箱子。
兩個人都看上了箱子,然後又不約而同地互看著,那份想開啟,又擔心中招的心思很明確,鄒曉璐聰明,出著主意道:「要不咱們找個地方,從樓上摔下去,看看裡面是什麼?」
「那怎麼行,一露了餡,多少人得搶來著。」帥朗否決了。
想想也是,再說這大雪天,可到什麼地方摔呀,就摔也存在問題,比如誰摔,誰撿?鄒曉璐難為地道:「那怎麼辦?」
「我推測呀,這裡面不會有什麼陷阱。」帥朗老成地道。
「為什麼呢?」鄒曉璐問,那次放毒把人可嚇怕了。
「他是寄存在王弗處的東西,總不能也下毒防著王弗吧?既然防著就不用放了不是?」帥朗一擺手:「沒事,我決定了,開吧,絕對沒事。」
「我不敢。」鄒曉璐搖搖頭。
「嚇死你,看我的。」帥朗伸手提著箱子,裝模作樣的放到桌子上,回頭看鄒曉璐時,鄒曉璐眨巴著大眼緊張兮兮地看著,一笑間,帥朗的氣度昂揚,使勁一掰,鄒曉璐緊張得心跳了一下下,卻不料沒開啟,帥朗再細看,箱子還搭著暗釦,不過沒鎖,嗒聲一開暗釦,回頭一笑道:「說好了,發財不發財,都給我當老婆,幹不幹?你要幹我就開。」
「嗯。」鄒曉璐重重點點頭,關鍵的時刻以身相許了。
「啪」帥朗一掀箱子,一聲輕響,鄒曉璐渾身一激靈,差點驚叫出來,愣愣地看著揹著自己的帥朗,帥朗正看著箱子裡的物品發呆,剛要上前湊上去看看,卻不料帥朗貌似心絞痛一般,慢慢地,慢慢地,呼咚聲倒在地上了。
鄒曉璐瞬間失態了,尖叫:「帥朗,你怎麼了?」聲如哀鳥,鶯語嚦嚦,連滾帶爬了撲到帥朗身上,一把摟著緊閉著眼睛的帥朗,卻不料剛喊了句,帥朗撲哧一笑,臉上呲著一朵花,直往鄒曉璐懷裡拱,鄒曉璐才省得他嚇唬自己,氣憤地一把推開,擰了幾下,帥朗卻是笑不成聲了,捉著鄒曉璐的雙手,親了親,很正色地道:「恭喜你,美女,從此你晉升富婆行列了。」
「啊!你是說……」鄒曉璐一聽,一骨碌起身,站到了箱子前,眼睛瞬間一亮,眼珠子差點掉進箱子裡。
一摞厚厚的債券正靜靜的躺著,鄒曉璐輕咦了聲,抽了一張,對著燈光細細地看著,又抽了一張,又看了看,債券旁邊還放著一本書和一個貌似小硬碟的鐵盒子,帥朗卻是拿著書一瞅,也是眼睛一愣,居然是《江相秘術》,草草一翻興致大起,敢情這才是江相的絕學,什麼空掌招蝶、什麼群鼠入籠、什麼魚投羅網、什麼聚蛇驅蛇、什麼關蚊入圈、什麼紅花變白、什麼煙霧隱遁、什麼金針浮水、什麼旋針定位、什麼神家尋鬼、什麼妖鬼顯形……粗粗一翻,俱是江湖伎倆集大成的秘籍,早聽說江相是神騙宗派,看來這些裝神弄鬼之術端得是爐火純青了,足足一百多種,有這玩意在,只覺乎著自己變成古清治那樣騙大嬸大媽菜金的大師一點問題沒有。
正看著,卻不料鄒曉璐像洩氣一樣頹然而坐,雙目失神,帥朗一怔,身子挪挪問:「怎麼了?假的?」
鄒曉璐沒說話,搖搖頭。
「那是真的你怎麼這樣?」帥朗不解了。
「我……」鄒曉璐一側頭,猛然地託著帥朗的臉蛋,用心地看著,複雜地看著,爾後是小心翼翼地問:「有八九成是真的,問題是接下來怎麼辦?」
多少有幾分哀怨的成份,或者有那麼點財富在手,並非自有的失落,帥朗笑了笑,撫過俏生生的臉蛋道著:「還能怎麼辦,歸你了,你想辦法兌現吧,兌現了分我點就成了……不過這本書歸我了啊,這是江湖秘術,將來萬一混背了,靠這玩意混吃混喝不成問題……」
「啊!」鄒曉璐被帥朗這麼大度驚了一下下,先驚後喜,給了帥朗重重一個吻,撒著嬌道著:「別說這麼感動好不好……搞得人家除了以身相許都沒法報答你了。」
像句玩笑,不過也不是玩笑,現在鄒曉璐能很清楚的判斷出來了,這個傻冒純粹就是好色不愛財的主,有點就成。說話著起身拿著箱子,帥朗提醒著:「準備走,馬上換個住處,東西在手裡不安全。」
鄒曉璐卻是拿著箱子鎖到了房間的保險櫃子裡,然後朝著還傻坐在地上的帥朗搖搖鑰匙,一放放到了胸前那條溝裡,笑著道:「彆著急,還有一件事辦完就走……我們得慶祝一下,以後你的事我說了算。」
嫣然一笑,不待帥朗說話,一閃身進了衛生間,帥朗愣了愣,可不料這妞不把自個當外人,一句話還真許終身了,不過呢,感覺就娶這麼個老婆也不錯,又聰明又善解人意,真上牽上這麼一位美女上紅地毯,帥朗估計得把哥幾個看得下巴掉地上。
起身,躺到了床上,這事終於有了一個結果,看來果真有債券,而且十有八九是真的,帥朗眼睛瞟著書,思緒飛揚著,此時或許應該想一想飛騰皇達後的香車美女豪宅了,卻不料帥朗滿眼俱是剛剛那位悽苦破屋舊房老王弗的身影,一會兒又是端木界平聲淚俱下的樣子,因為這個騙子和這宗浮財,已經死了幾個人,也已經顛覆了自己的生活,而現在眼可見就要落到自己手裡了,幸歟?非歟?一時間讓帥朗百感交集,說不清心裡的那份感覺了……
「帥朗。」有人在輕聲喊。
帥朗嗯了聲,從冥想著驚省,卻是眼一直,被喊他的衝擊到了視線,新浴出來的鄒曉璐倚牆而立,圍著一塊雪白的浴巾,幾乎和膚膚一色,抿著嘴,露著兩個淺淺的小酒窩,輕聲一喊,妍態盡顯,帥朗笑了笑,坐起身來,鄒曉璐款步走到了他的身前,帥朗順勢浴巾一解,不掛寸縷的佳人頓現在眼前,讓帥朗瞬間如同腹部缺氧一般忍不住來了個深呼吸。
「傻瓜……等什麼,抱著我。」鄒曉璐輕聲嗔怪著。
帥朗伸手抱著,輕輕地,像怕碎一樣輕輕地抱著平放在床上,鄒曉璐伸臂攬著帥朗,吻了吻,很主動地脫著帥朗的衣服,再一次赤裎相見時,帥朗像陌生了一樣,支著肘,撐著看著身下的佳人,鄒曉璐長腿挾著帥朗的腰,咬著嘴唇,臉上浮著笑意,原來慶祝是這個樣子的,像迫不及待地要等著讓她驚聲尖叫的那一刻的來臨,這一次卻是說不出的溫柔,緊緊地抱著帥朗,輕聲問:「你怎麼了?不高興嗎?」
今天帥朗的表現有點不如人意了,帥朗笑了笑,有點失落地輕聲答道:「我在想,你要走了,我一個人該多寂寞。」
「傻瓜,用不了多久我們就會再到一起的。」
只不過,在這個時候,兩行淡淡的清淚從她的眼睛裡溢位來,鄒曉璐卻哭了……
在瀰漫著春光無限的房間之外,是飄揚的雪色,紛紛揚揚的大雪把城市裝點的像童話的世界,鳳儀軒外,看到了一行數人上了兩輛車,守在遠處盯梢的一位趕緊地拔著電話輕聲彙報著:「任總,他們出來了,六個人……裡面有劉義明。」
是有劉義明,急匆匆地從門廳出來,戴風帽的一剎那,被高倍望遠鏡裡的盯梢者瞧了個正道,電話裡傳來了任觀潮的聲音:「跟上他們……」
兩前一後,三輛車幽靈似地行駛在風雪中,漂揚的雪幕隱去了車影。
二十分鐘後,訊息傳來了:瑞達路,亞龍酒店。
在任觀潮緊急調集人手聚往這個突兀出現的目標時,遠在十數公里之外的徐中原的手機上也收到了簡訊,一看之下,叫著侄兒,帶著剩餘的七名手下,直上了兩輛車,侄兒徐承貴上車才輕聲問著:「怎麼了二叔?這麼急。」
「內線有訊息,可能有人得手了。」徐中原坐在車上,焦慮地說道。
「咱們剛來中州,您什麼時候布的棋子?」大侄輕聲問。
「不是我布的,你爸布的,咱們和遠勝來往這麼多年,不掌握點對方的把柄萬一出事不好說……所以他在幾年前就布了一個。」徐中原道,看大侄有點詫異,一亮手機道:「就是她!你爸在她身上花錢不少。」
手機螢幕上一行字:端達路、亞龍酒店,那個手機號顯示的名字是:夏佩蘭。
兩輛車向著同一目標急馳,同樣有監視的人在車裡小聲彙報著:「遊哥,徐家溜了,走了九個人,兩輛車。」
「他媽b的,下午還商量要人給錢,敢情是緩兵之計啊……那女的呢?」電話裡遊老闆發火了。
「女的沒見。」手下彙報道。
「分一個跟著,留一個守著……我們馬上到,先把女的扣住。他媽b的,不給錢把他妹妹送黑窯裡當婊子去,跟老子比誰狠,那就試試。」
遊老闆火了,後果很嚴重,手下一拔拉,一個跟蹤,一個守在酒店,不多時遊亮便帶著七八個人到了索菲特酒店,看來專業和業餘的還是有點區別,一行爛人躲避監控的辦法很簡單,直接扣著風雪衣的大帽子闖了十六層,直接踹開了徐家女眷的房門,兩房間三個女人,捆手腳捂嘴巴挾著人,從貨梯通後門,扔上車就走。
這活幹得忒不利索,出後門還碰上保安,這些黑貨直接片刀一架脖子,保安噤若寒蟬半晌不敢吭聲,直待車走好久才喘過這口氣了,知道事情不小,第一件事趕緊地彙報保安部,保安部直上十六層,零亂的房間已經空無一人,又急促促調閱監控,模糊的影像也看得出發生了什麼事。
接下來就剩一件事了:報警!
「嗯啊……怎麼了你?剛才生龍活虎的勁兒呢?」
鄒曉璐呶著嘴,啄了啄帥朗的鼻子,溼溼地,在挑逗著激情剛熄的帥朗,眯著眼的帥朗笑了笑,摟緊了點佳人,直把相看不厭的螓首往自己的懷裡攬了攬,一副無限依戀的樣子。
恰恰是這個樣子,讓鄒曉璐隱隱的奇怪,而且免不了有點擔心,在床上帥朗是個直率的性子,要是不說流氓話就沒話可說了,每次激情過後,那些渾語諢言都能聽得她臉紅,而今天安靜得像只小羔羊,越是這樣安靜,越讓她心裡隱隱不安。
鄒曉璐又掙扎出來了,揉著帥朗的臉蛋,那黑黑的臉寵,常常浮著壞笑的臉寵此時卻變得黯然無比,實在是不該有的表情,隱隱地讓鄒曉璐有點擔心不已,揉搓著,帥朗終於笑,是那種勉強得笑,鄒曉璐順手「叭唧」一聲拍在帥朗裸露的臀部,說了聲:「去洗洗……臭死了。」
嬌嗔一句,卻不料帥朗眉色一冷,閉上了眼,像是很絕望地閉著眼。鄒曉璐卻沒有發現帥朗這個細微的變化,看帥朗沒去,乾脆躺到了帥朗臂彎裡,佳人在懷,玉體橫陳,但凡爺們見著都有精盡力竭的衝動,可此時此刻帥朗卻像頹廢了一般,摸著鄒曉璐柔順的長髮輕聲問了句:「還有多少時間?」
「嗯,明天再走吧……還有很長時間。」鄒曉璐道,撒嬌也似的往帥朗懷裡鑽。
「我有個建議你想聽嗎?」帥朗輕聲問。
「好啊。是什麼?」鄒曉露回道。
「很多人都在覬覦這筆債券,我們再說也是單槍匹馬,要不給了那一方,讓他們搶去,我們一起過我們自己的小日子去?事情水落石出,恐怕接下來就是圖窮匕現,我有點擔心。」帥朗小心翼翼地問,柔情無限地看著鄒曉璐。
「那怎麼行?你怎麼這樣啊?臨到頭了反而變卦,咱們不都說好了嗎?」鄒曉璐生氣了,一骨碌坐起來了,袒露著絕美的胸,顫危危地就在帥朗眼前,帥朗看著有點惱羞的鄒曉露,知道勸不進去了,換了一種口吻問著:「我剛才問你有多少時間,你沒有回答正確……正確答案應該是不多了吧?我是說,你的後援應該快到了吧?」
鄒曉璐本來生氣的表情,瞬間凝結了,慢慢地化作了驚訝、恐懼,可不知道自己的心思在什麼時候已經被對方看穿了,而赤裎相見的時候攤開這宗底牌,卻是讓人無比的尷尬,尷尬中,帥朗又道著:「我沒騙你,從見你第一次就很喜歡你,雖然有時候說話說得像開玩笑,不過對你的傾慕卻是真的……那天晚上在嵩陽山莊你還記得嗎?你對我講了你的身世,讓我很有同感,所以在墓園出事時我要出手攔下你,也許不僅僅是因為同情,還因為……喜歡!雖然我得到你的手段有點卑鄙,可我問心無愧,那份喜歡沒假……不管你背後是誰我都不介意,把東西給他們,跟我走,好嗎?」
說著,拉著鄒曉璐的纖手,卻不料那隻修長的美手有點抗拒,有點冰涼,在剛剛還柔情無限的臉上,俱是尷尬和不自然,帥朗頹然放手了,對於究竟是喜歡債券還是喜歡自己終於有了個最佳的證明。
起身,圍著一塊毛巾,趿拉著拖鞋,走到了洗手間的門口,再回頭看時,鄒曉璐還保持著那個裸著上身的坐勢未動,帥朗有點可惜無法挽回去意已決的芳心,輕輕地問著:「我想你一定布好的陷阱,應該就在洗手間吧……其實何必多此一舉,即便全部給你,我也不在乎,我現在明白為什麼端木能從容就死了,其實放下一切坦然以對,人會很心安的,我現在只想回到以前無憂無慮的生活中,那怕一無所有,那怕從頭再來……你就那麼討厭我嗎?」
「不……不是……我,我……」
鄒曉璐回頭,在面對著時,像被帥朗的眼光刺了一下,低著頭,喃喃地說道,現在覺得自己有點蠢了,給個能窺破奇騙手法的人下套,簡直是魯班門前弄大斧了。不過又有點惱羞成怒,原來一切他都早已瞭然於心,這一刻,憤然,尷尬,氣羞和未褪的激情讓鄒曉璐臉上煞白,渾身激顫著。
「你這個樣子更沒有必要了,我不介意把什麼都給你,怎麼還會怪你。」帥朗淡淡地道,手搭上了洗手間的門,停了停,看著半晌不動的鄒曉璐提醒著:「這個陷阱如果存在,那就布得很巧妙,應該是趁我激情過後最不防備的時候得手,不過我想你和人一起進來的,你沒有膽量滅口,或話想把我像徐進鋌那樣搞成植物人吧?其實那樣也不錯,也許我再不用四處倉怕奔逃了,也許你會為我愧疚很久,我要是生龍活虎肯定沒有這份榮幸……鄒曉璐,你覺得我應該怎麼做?」
「你……我……別問了,對不起……我不想這樣的。」
鄒曉璐瞬間淚流漣漣,喃喃地重複著對不起三個字,梨花帶淚的楚楚可憐看得帥朗惻然不已,搖搖頭道著:「看來我讓你為難了,不過幸好是最後一次了……我想做的是,驗證一下我對你的猜測,我希望我錯了,不管錯對,讓一切從現在開始結束吧,我累了……」
輕輕的推門,坦然地走進了洗手間,又輕輕地關上了門,鄒曉璐眼一直,忘了掉淚,一股巨大的驚訝潮湧也似地直上胸口,沒有想到在窺破陷阱時他還這樣從容地走進去,一愣神的功夫,聽到了通聲悶響,鄒曉璐瞬間覺得心被刺了一下,跳下了床,赤身裸體頭髮散亂,第一次真情,卻是那樣撕心裂肺的喊著:「帥朗……帥朗……別進去。」
奔到了洗手間門前,摁著通風開關,隔著一條縫隙鄒曉璐看到了附趴在浴室邊的帥朗,頭上汩汩的流著血。一瞬間,她像被抽出脊樑一樣癱軟在地。
洗手間的插座上,正插著一個微型的霧化器,突突輕響著在冒著縷縷水汽。
……
門,虛掩著,趿趿踏踏零亂的腳步聲奔上來了,衝進來了,景像卻是讓衝在前面的人駐足了,一位宛如天仙的美人席地而坐,穿戴整齊,靠著洗手間的門潸然淚下,面前就放著那個箱子,愣了下,劉義明分開眾人,兩眼冒著精光,拍拍鄒曉璐的臉蛋以示嘉獎,叫著手下,遞上來了一個鐵盒式的紫外線燈,隨意抽了幾張債券放到了紫外線燈下,殷紅的防偽標識讓他瞬間如充了雞血一樣興奮得不可自制了,哈哈大笑著,自得地說著:「什麼端木奇騙,不過如此嘛……哈哈……還不是落到我的手裡了。」
得意地笑著,同來的人群裡擠進來一位,卻是吳奇剛,蹲著身子眼熱地看著債券,有點不明所以,剛要伸手摸摸,不料被劉義明反手一個耳光扇過來了,就聽他罵著:「什麼他媽的江相派,給了你和馮山雄一百多萬的經費,還沒個小痞子手快……」
吳奇剛不敢吭聲,撫著臉蛋,劉義明放到東西,再看箱子裡還有一個小方盒似的東西,拿到手裡卻是一塊包裝好的固態硬碟,想到了什麼,臉上奸笑了笑,這東西的價值恐怕不比債券低,裝起盒子,一扣箱子,再看鄒曉璐還是那樣傻傻地哭著,一把揪著起來問聲:「人呢?」
鄒曉璐沒吭聲,眼睛回頭看了看洗手間,吳奇剛一推門,卻不料劉義明從背後叭又是一耳光,趕緊地關上了,輕叱著道:「你也想栽這兒是不是?」
吳奇剛已經不覺耳光疼了,剛剛的景像嚇了一跳,赤身裸體個人附趴著,一條汩汩的血跡直淌在地上已經流了一線,此時回頭看那美女也有點噤若寒蟬了。
「走,馬上離開這兒。」劉義明指揮著,一行五人奪門而出,鄒曉璐淚跡未乾,幾次回頭不忍地看著房間,劉義明拉著扯著,快走快走催著,抹了一掬淚,劉義明這倒驚訝地。輕聲問著:「他沒把你怎麼樣吧?」
「沒有,他是自己進去的,你用的是什麼,不會害他吧?」鄒曉璐彷彿對劉義明生份了不少,渾然不似曾經地下情人那麼火熱。
「不會,頂多重度昏迷,咱們有足夠的時間走了……真沒想到,最終還真在他手裡找到了,不過你也不錯,不枉我在你身上花那麼大功夫。」劉義明笑了笑,想來個親暱的動作,卻不料淚跡未乾的鄒曉璐掙脫了,隱隱地讓劉義明俊逸的臉上飛過一絲不快,不過並未發作,鉅額的財富已經到手,剩下的一切神馬都是浮雲了,就這樣的女人扔大街上都不可惜了。
幾句話功夫到了電梯邊上,手下一摁電梯,被劉義明攔住了,看著電梯的指向,眼珠動了動,正向上來著,一看時間,快二十三時了,瞬間做了一個最正確的決定:「走安全步梯,快……很可能徐中原、任觀潮那兩隻老狐狸對我不放心,跟蹤了。」
一轉身,一行人快步走,兩個面孔冷峭的一位走前,一位斷後,加上吳奇剛和另一位,把鄒曉璐和劉義明挾在中間,堪堪的進了安全出口,門扇尚未擺停,電梯叮聲到樓層了,衝出了四位彪形男子,後面跟著正是徐家老二,徐中原,邊走邊和樓下通著話,已經查到了房間,小小房門鎖那攔得住這些人,四人一站檔著視線,其中一位蹲著在門鎖上拔拉了幾下,嗒聲開門,四人手裡握著武器衝了進去,房間一覽無餘,一位手下推開洗手間,眼一直,跟著輕喊著:「老闆,在這兒。」
徐中原上前一看,懊喪地直拍前額,喃喃地說著:「晚了,來晚了……咦?還真在他手裡?誰拿走的呢?」
他是帥朗,正靜靜的躺在浴室裡,一縷血色沿著額頭汩汨的流了一條血線,側面看著,像睡著了一樣安詳,像累了一樣靜謐,再不用目睹這些罪惡的延續了。
「啪」聲關上了門,徐中原懊悔不已地指揮著手下,清理痕跡,這要是攤上兇殺案可不是什麼好事,幾位手下都沒進現場,小心翼翼地擦著指紋,卻不料其中一位輕聲喊了句:「老闆,人應該沒走遠,被窩還是熱的……是個女人,枕上還有根長髮……」
徐中原眼神一凜,叱了句:「追!……國棟,你到保安室查一下監控,看看是誰,我們分頭追。這樣的天氣跑不遠。」
手下應聲而去,後隊的小心翼翼出了門,掩上了房門,從電梯直下,查監控的這位心裡憤意稍平,躺著的那位正是拿勺把當槍的人,這倒解氣得很,直衝了十二層,保安室,一亮證件:「市國安處的,查了下五樓十分鐘前的監控……快點。」
兩位正打遊戲的值班保安,眼一直,被嚇住了……
趿趿踏踏從步梯上奔下,直朝後門走去,劉義明來時就留了個心眼,車停在走貨的後門,沿著送貨的甬道出了後院,出了後門,瀰漫的大雪看不清四周的情況,不過此時此刻除了儘快離開此地已無他念,卻不料剛出門,刷聲幾道車光一亮,圍了上來,劉義明一行人一驚,停下了,三位保鏢很敬業,擋在一行人的前面。
開來了四輛車,一輛大切直吼著擋在劉義明的車前,另外幾輛品字形攔著路,嘩嘩拉拉從車下跳下一群人來,粗粗一數總有十幾位之外,穿西裝、穿保安服的不少,簇擁著後面車上下來的人,卻是任觀潮了,這位儒商呢子大衣披著,大大方方地走上來,一看劉義明這陣勢,忍不住指著鄒曉璐笑道:「哈哈……義明呀,你把徐家這牆角挖得,哈哈……挖到床上了吧?哈哈……早聽說徐進鋌老總身邊有位天仙般的美人,可沒想到是你劉義明的相好啊,怎麼樣?拿出來讓我也飽飽眼福如何?」
「任總,咱們井水不犯河水啊,你不會像徐家一樣逼人太甚吧?」劉義明臉上肌肉扭曲著,沒想到事情會這麼磕絆。
「那倒不至於,徐家的紅色血統這年頭不值什麼錢了,不過咱們說好了共進退,我看你這樣,是很私吞啊,能吞得下嗎?」任觀潮有恃無恐,笑著問,不經意地拍拍肩膀上的落雪,劉義明生怕夜長夢多,看著幾步之外的對手,算了下利敝,獰笑著道:「任總。輕視你的對手是要命的……就你這幫烏合之眾,想攔下我?太小看我了吧?動手。」
嚓嚓嚓幾聲輕響,當先的三位保鈳手從腰裡拔出槍來了,平舉著對著任觀潮,任觀潮兩眼一直,可沒料到平時根本不起眼的劉義明還是個狠茬,緊張地後退著,而此時那些倉促聚起的保安、公司眷養的打手,那見過不聲不響直接抄槍要命的架勢,連老闆也顧不上護了,都在後退著,劉義明一行慢慢的向前推進,這一拔緊張地慢慢後退,獰笑著的劉義明損著任觀潮道著:「任總,就遠勝這欺負老百姓的花架子不夠看啊,不怕告訴你,我這幾位是私募手底的保鏢,殺你幾個人,手都不抖一下。」
「別亂來,義明,有話好商量……」任觀潮舉著手,被一位保鏢槍頂到了腦袋上,這下真的緊張了,不迭地說著,保鏢教訓了句什麼,任觀潮回頭喊著:「都到人行道上蹲下,面朝牆。」
很整齊地一群人刷刷直奔人行道上,面牆蹲好,吳奇剛派上用場了,飛快地奔著把幾輛車的車鑰匙一拔,又奔回來交到劉義明手上,任觀潮不時地看看四周,這時間恐怕別指望誰來救自己了,更何況大雪天,就路上的監控也未必拍得下這些人,找後賬的機會都沒有。說起來還真是天時、地利、人和全佔了,看著劉義明拿到鑰匙了,任觀潮示好地說著:「何必這樣呢,義明,拿著這些東西也不好出境,多個朋友總比多個敵人強吧,我們遠勝的背景你知道,這個路子我們的很隱敝。」
「呵呵……以後遠勝的存在與否得我說了算。端木存下的東西里你一定知道有什麼。呵呵……走。」
劉義明對著任觀潮一句,揮手走人,保鏢拖著任觀潮,快步走到了車前,上車的一剎那把任觀潮往雪地裡一扔,兩輛越野怒吼著,打好防滑鏈的車輪濺起了一片積雪,轟轟作響著撞散了一排花欄,斜斜地從人行道上駛走了。
背後,徐中原一行奔出來了,一看現場,再一看剛爬起來的任觀潮,上前揪著任觀潮厲聲問著:「任觀潮?是你滅了口,東西呢?」
「徐總,都完了……那不是嗎?」任觀潮拍拍身上的雪,抬頭示意著車的去向,悻悻然罵著:「你們徐家可養得好人啊……最後居然是他得手?」
「誰?」徐中原一懍,恰在此時手裡的手機一響,卻是樓上的手下彙報,一驚聲掛了手機問:「是劉義明和鄒曉璐?」
「還能有誰啊?沒看出來還是個黑手啊,幾支槍頂我的腦袋,他媽的……」任觀潮悻然爆粗口了,暗忖著是不是有其他可解決的渠道,不過此時恐怕都來不及了,徐中原卻是暴怒地叫囂著:「追,追不到活的,死的也要……」
火了,火急了,跳腳大喊著,前門徐承貴駕車繞進來了,徐中原把大侄叫下來,一揮手,手下幾位矯鍵的小夥直躥上車,任觀潮正要提醒對方有武器,可不料看到了車裡的人也在檢查著武器,拉著槍保險,這倒三緘其口了,這輛悍馬衝出來追上去了,徐中原和大侄卻是留在原地,徐中原大致講了下樓上所見,拍著巴掌直和任觀潮埋怨著:「完了,老兄,樓上的一滅口,我帶著人闖進去,誰幹的那算說不清了……」
「那個……那個小痞子,真被滅口啦?」任觀潮好奇地問了句。
「應該嚥氣了吧,就躺在衛生間裡,流了一片血……鄒曉璐練過胎拳道,要對付一半個人問題不大。任總,你說吧,怎麼辦?」徐中原惶然無策了,現在倒怕自己真脫不清干係了,任觀潮撫撫手掌,安排著手下人通知再來幾輛車,回頭卻是拉著徐中原小聲道:「這樣,徐總……您主動報警,這事還有迴旋餘地,畢竟不是您乾的不是?」
「什麼?主動報警?你還嫌我身上的爛事不夠多是吧?」徐中原不樂意了,卻不料禍不單行,又是一個電話來了,一看是遊亮的,徐中原接著沒好氣地說著:「遊亮,你是不是看我們徐家好欺負是不是?想要錢,沒門,老子不伺候了。」
「是嗎?我們可以不要錢,不知道你要不要人。聽聽……老妞叫床,這聲音可忒亮啊。」
一說,電話傳來了「啊,流氓!放開我!」
徐中原臉上一苦,差點哭出淚來,是妹妹和弟妹三個人同時叫的聲音,這心亂的,怎麼一個苦字了得,馬上改口道:「遊老闆,你別碰我們家人,我馬上給你籌錢。」
「好啊,鑑於你的態度,時間縮短一半,明天中午之前拿不到錢,我這一肚子火,可就得插這幾個老妞洩洩了啊。」遊亮說著,嗒聲掛了電話。
徐中原愣怔著,大侄湊上來了問怎麼了?徐中原苦著臉攬著大侄說著:「趕緊籌錢,那幫人瘋了,把你媽和你倆姑綁票了……我操他大爺的,我非把這幫貨碎屍萬段。」
咬牙切齒的發飈了,那狀似恨急的表情看得任觀潮不敢勸了,退了幾步躲著,可不料剛躲幾步,又是「砰」聲槍響嚇得站定了,再側耳,又隱隱地聽到了兩聲槍響,一瞬間任觀潮臉色泛苦,這事要像這樣辦,在市區明目張膽開槍火拼,那可誰也攤不上好處了……
又過了一會兒,前方的追擊的那幾位手下不負眾望,彙報著接上火了,徐中原火急了,不顧後果了,安排著大侄回酒店,聯絡家裡籌錢,自己卻是借了任觀潮剛來的一輛車,駕著車直追一幫手下去了,好在還有個清醒的任觀潮,召集著手下安排了一番禁口的話,又帶來了備用車鑰匙,各自散去了,事情到了這個地步,這位頗有些遠見眼光的任總倒不敢再異想天開染指債券,而是選了路邊一個僻靜地,悄悄地拔了一個號碼輕聲道著:
「沈老,可能公司的事有點麻煩了,端木留下的東西落到了劉義明的手裡……對,就是鳳儀軒那位股東,拿到的人被他滅口了,詳細情況我還不知道。他現在又和徐家來的那幫兵痞交上火了,我聽到開了幾槍,這事恐怕包不住了……」
輕聲彙報著,良久放了電話,一拍肩膀,厚厚的一層積雪,再抬頭時,飄飄揚揚的大雪遮天敝空,好一個愁煞人的天氣……
車上的步話嘰裡呱拉響了句什麼,開車的保鏢回頭看後座的劉義明,劉義明緊張地拔著手機上電子地圖,指示著方向,又探出頭遠遠地看了一眼,那輛追來的車已經清晰可見,是輛車型很有衝擊力的悍馬,行駛在風雪中,捲揚著一片積雪飛飛。
「左拐……進棋盤路,前車走,後車堵……」
劉義明片刻做了一個決定,前轎車和商務車飛馳而行,傳出命令的剎那,車一拐,進了棋盤路,吳奇剛加速著,車身打了個滑才堪堪進了寬衚衕,後車的兩位保鏢專業素質卻是不容小覷,車一檔,橫亙在衚衕口,依車為屏,倆位保鏢互視一眼,各自拔出了槍。
砰…砰…砰,直射到了幾十米外的悍馬車身上,以他們的經驗,在這個禁槍的國度,槍響就是大案,但槍響能嚇跑大多數沒見過槍的人,相比而言,槍的威懾力要比在其他地方更甚。
錯了,來者不懼,車速一點未減,車窗裡伸出了同樣一隻手槍,砰砰還擊兩槍,堪堪在一位保鏢躲避地方擦著車身,一溜火花,一位保鏢‘啊’一聲,半跪著,中槍了,慌亂間還擊幾槍,換著彈夾,而此時,悍馬車已經衝近,車身原地打了個旋,嗚聲車四周雪色漫天,不可瞄準,緊接著車怒吼著,加速著,倒衝著擋路的商務車,狠狠地倒撞上來,倆位保鏢心膽俱裂,打著滾讓過了一邊。車轟隆一聲被悍馬撞過一邊了。
而悍馬車稍稍一停的功夫,車門一開,兩條人影翻滾著落地,人落槍響,兩槍準確地敲在剛起身的保鏢腿上,人停車未停,一絲也不耽擱,直駛著趟開障礙的地方衝進了棋盤街的寬衚衕。
「不許動……」
「不許動……」
兩位精英眷養的戰術素質極好,把試圖徒步逃跑的倆保鏢擠進了巷子,前後堵著繳了槍,槍頂著腦袋逼問的時候,卻是嘰裡呱拉一堆,根本不是漢語,追問急了,唯一一句會說的漢語是:「投降!」
「媽的,這是越南鬼子還是韓國棒子?沒看出來啊。」一位火大地踢了受傷的一腳。
另一位搜了半天,卻是隻搜出來錢包、手錶、手機幾樣無法證明身份的物品,倆人相視一點頭,槍托砸著後項,打暈了倆人,撤出了現場,出了衚衕分頭一走,邊走邊向徐老闆彙報著這裡的發現。
解決了一輛,前面的又重新咬上了,徐中原駕車是從被撞凹的車身旁邊駛過的,暗暗地對自己這幫退役不退化的手下還是挺滿意的,真刀真槍的拼,怕過誰呀?價值十個億的資產,就是把這些底子全賠上也在所不惜。念及此處,狠狠地踏了一腳油門,又想起得手的居然是自己家裡的惡奴,那份憤懣卻是更甚了幾分,恨不得把這一對在自己產業上作手腳的狗男女碎屍萬段,又狠狠地一腳踏上油門,車像離弦之箭,打著滑,沿著悍馬車的深轍飛速行駛著。
雪越下越大,紛紛揚揚地幾乎不可視物,饒是悍馬車的駛技出色也不得不放慢了的車速,那輛轎車幾次迫近已經看清了,是輛普通的大眾,不過從棋盤路轉出衚衕之後到了姚家大路上了,路上已經不乏慢慢行駛的計程車和私家車,車一多,追方都不太敢造次了,只是緊緊地咬著,前車是倉惶的開著,已經打了幾次滑,蹭了兩次計程車,慌不擇路地左衝右逃,在婉家橋上又撞上了橋欄,堪堪地被撞出了好遠,車身斜斜地停到了路中央。
這一剎車的停頓就是機會,悍馬車裡的追兵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加著油門,直衝上來,狠狠地撞上了大眾車的車頭,車頭被大力撞擊得掉了個,車裡的人估計早撞得七葷八素了。悍馬一停,車裡的人一附耳,四個人奔下來,扮著搶救傷員的樣子,拉開車門,把駕駛位置上的拖將下來,再看車裡只有一人,猛然間省得上當了,一思忖,把這個滿頭流血的中年男子拖到了悍馬車後座,扔進後備,駕起車倉惶而走。
「老闆,上當了……他們後車堵的時候,劉義明已經下車了,追到了車裡只有一個司機,下車點應該在棋盤路附近……我抓到了個司機,正在問話。」
電話裡彙報來了,還沒有趕到了徐中原猛地一踏剎車,車斜斜地剎在路邊,爾後是重重的一捶方向盤,有一種恨無可洩的感覺,對著電話惡狠狠地說了句:「跑了和尚跑不了廟,國棟,把人分兩組,鳳儀軒去一組,控制他老婆……另一組把去找豐力友,一定把人給我攔下……」
幾公里外,冒著大雪徒步從衚衕裡左繞右繞出來的劉義明終於長舒了一口氣,回頭問著吳奇剛:「這是哪兒?」
「薛莊,前面是零七國道,他們往南追了。劉老闆,什麼人啊,這麼兇?」吳奇剛戰戰兢兢縮著脖子問,幾個人快步走著,尚餘的一位保鏢失了兩位同伴,還是那麼一副無動於衷的表情,前行的帶著路,劉義明拉著鄒曉璐隨意地說著:「軍人……這些保鏢對付普通人還行,真碰上這些軍隊出來的人,就成業餘水平了。奇怪了,徐家怎麼這麼快也能得到訊息。」
「是遠勝說的吧?」吳奇剛道。
「絕對不會,他們誰也怕誰先得手,那有好事告訴別人的道理。」劉義明判斷道。
「是夏佩蘭,他和徐進鋌的私人關係不錯,任觀潮剛剛掌舵,肯定要倚為重任。」鄒曉璐黯黯說了句,提醒著。劉義明點了點頭,瞥了眼,厚厚風帽裹著的佳人看不清表情,不過沒有驚惶,沒有興喜,冷靜的可怕,或者換句話,像行屍走肉一樣,只是機械地跟著自己在走,想問什麼,又咽回去了,追了兩步問著吳奇剛:「還有多遠。」
「沒多遠,步行四公里多到了北祿莊就是,馮叔家就在哪兒,要不劉老闆我先電話通知他一聲?」吳奇剛道。
「不行,不能再出任何意外,北祿莊只是暫時歇腳,馬上就要走。」劉義明道了句。
吳奇剛閉嘴了,沒有反駁,叔叔吳蔭佑糊里糊塗死了,死時候都沒來得及告訴大侄錢藏哪兒了,好在以前的生意有點底子不至於衣食無著,原本想著事情已了,自己就這麼著了,卻不料某天這位劉義明上門,和馮山雄是一起來的,幾句話倒先給了幾十萬的定金,交辦的事就是尋找端木界平留下的遺財,卻又未料到,叔侄倆費了好大勁,把知道點的地方翻了底朝天,還是一無所獲,反倒被劉老闆佈下的另一個棋子得手了。
對,那個妞,吳奇剛回頭瞥了眼高個子的鄒曉璐,忍不住蠢蠢欲動,這妞真是水靈得緊,天上人間那些要價一夜五千的妞和她比起來簡直就是垃圾一堆了。媽的,這麼靚的妞,這麼多錢,都讓這王八蛋收手裡了……吳奇剛心裡打著小算盤,不過有點畏懼那位保鏢,對了,對於那個妞也有點畏懼,敢殺人的纖手可不是誰也能摸的。
一行人各懷心思,在風雪中越走越遠,漸漸消失了身影……
二十三時三十分左右,徐中原和任觀潮又來了個不期而遇……
遇到了地點是花園路錦江飯店,aptx老總豐力友下塌的酒店,兩位見面相視會心一笑,相攜著直上樓層,敲開門時,開門的美女很不樂意地問找誰?徐中原虎著臉把人一把推開,幾個人進門直衝臥室,把在被窩裡的豐老總拖了出來,只穿著褲衩的豐老總老臉掛不住了,叫囂著道著:「怎麼了?怎麼了?你們好歹兩位老總,不能這麼下作吧?」
「穿上衣服,出事了。」任觀潮比較冷靜,說了句,攔著徐中原,看逍遙成這樣子,八成根本不知情。豐力友老總穿就衣服,打發走了陪妞,回頭剛坐下,徐中原立馬一句:「老豐,你這花樣玩得不錯啊,敢情把我們都玩了?」
「這這這什麼跟什麼呀?誰玩誰呀?我敢玩你們嗎?」豐力友沒頭沒腦一句。
「我問你。」任觀潮問上了:「劉義明根本沒中毒,你不會不知道吧?」
「這個……」豐力友瞬間一句梗住了,敢情是知道,看倆位臉色都不好,趕緊地解釋著:「兩位,這事我倒知道,不過你們當時都懷疑是他搗鬼,我也不好說不是?確實不是他搗鬼,中毒事件發生第一時間他就給我打了電話,怕這事最終牽扯到他身上……後來也證明確實不是他,那天他一直和我在一塊,真不是他……」
「可現在是他了……怎麼辦?」任觀潮打斷了解釋著,直說了,豐力友愣了,聽著任觀潮寥寥一說剛剛發生的事,登時驚得張口結舌,緊張地摸著手機拔劉義明的電話,一眨眼一聽傻了:「關機了。」
「不是關機了就交待了,你得把人給我找出來……」任觀潮火上來了,敲著桌面催著:「豐總,我現在明白告訴你,除了債券,端木還掌握著和我們遠勝生死攸關的事,他可是你們aptx私募的人,我們遠勝要是出事……恐怕你不好過吧?」
「這……哎喲,這個白眼狼。我想想……」豐力友被將住了,起身在房間裡來回踱著步,片刻眼睛一亮,想到了一個直接的辦法:「他老婆在鳳儀軒,把他老婆抓起來。」
「老豐,要給你十個億,你還在乎你老婆死活?」任觀潮莫名一問。老豐恍然大悟又拍腦門道:「那倒是,哎,我想起來了……」
豐力友一聲咦呀,想起來了,直說著劉義明和原江相派的幾位餘孽還有往來,還花不少錢僱著這幫人去尋找遺財的下落,因為這事連豐力友也參與了,付了不少經費呢。這下子,聽得徐中原和任觀潮倆人更是不悅了,敢情都有那麼暗渡陳倉的一招,不過這時候顧不上拌嘴,三人一行,直下酒店。事情變得越來越微妙了,任觀潮甚至提出不要債券,只要找到的東西,而豐力友聽說劉義明滅口劫財居然連自己也不通知,又是破口大罵,徐中原呢,幾頭關心著,已經焦頭爛額了,車行駛了不遠侄兒的電話來了:二伯,酒店方報警了,我可怎麼應付……
「你挺住,我實在抽不開身,追到咱們還有點希望,要追不到什麼都沒有了……」
徐中原諄諄良言,聽得徐承貴微微不悅,都走了,媽、姨姨、伯伯,還有大伯手下的人,只留下自己一個人應付局面了,到了酒店就已經來了兩輛警車,一查入住記錄,第一作筆錄的就是徐承貴了,徐承貴掛完電話勉力調整著情緒把兩位分局的民警請到房間,落坐就開始:
「徐先生,1624和1626房間的客人是您什麼人?」
徐承貴答著:「我媽、兩個姨姨,來旅遊的。」
「那你們近期惹了什麼仇人沒有。」
「我們剛來,惹誰呀?」徐承貴滿嘴泛苦,口是心非了。
「我們剛從酒店監控上提取到了幾副截圖,您看一下,能認出來嗎?」
沒說話,只搖了搖頭,然後鼻子抽泣著,大顆大顆掉淚,這沒娘娃著實可憐,看得兩位警察對這富二代也不怎麼有惡感了,有錢人招是非,誰說不是呢?再加上人家孩子已經苦逼成這樣了,倆位來人反倒連再往下追問的心思也沒有了,只安慰著也未必就是綁票什麼來著,或者是弄錯了人了怎麼著,彆著急,萬一綁匪來電話,一定要馬上通知我們。
費了番口舌,旋即又是酒店方的經理登門道歉,從來沒想到在五星的酒店也會發生這種事,話說我們是一定要全力配合公安部門查清事實真相……又費了一番口舌,徐承貴看這些淨磨嘴皮不辦事的人,直接轟將了出去。一齣門,經理揪著保安帶頭的就踹了一腳,低聲罵著:報什麼警?誰讓你報警?又不是你媽丟了,著個逑急,人家都不著急呢?
這種事酒店方最怕攤上,真捅出來那對生意得有多大的負面影響嘛,商議結果,扣保安一半年終獎金,以觀後效,不過這事也透著蹊蹺,和警察詢問的時候,酒店方極盡推脫之責,直說這可能根本不是綁架什麼的,這家人從來中州訪客就不斷,天天有來人,還有很多不三不四的人……警方對此事倒重視了,第一件事就是上樓去查近幾日的監控了。
忙亂中,誰也沒注意到徐承貴走了,是獨自一個人出了門,進了電梯,下了樓,站到了門廳處時,舉目四顧著,剛剛接了一個電話才讓他做這個決定的,看了許久聽到了一聲口哨聲才發現路對面的街燈下立著一個人,像尊雕塑,渾身已經鋪了一層雪,沒有考慮,直接奔了上去,卻不料走到近前時,呀聲嚇了一跳,是被來人嚇住了,一張兩條猙獰刀疤的臉在燈光下看得格外恐怖,退了幾步,那人動也沒動,徐承貴揣度著對方沒有惡意,這才又走上來問著:「您……您是,剛才打電話的人。」
「是,除了我你看周圍還有人嗎?」那人冷冷一句,比鑽進脖子裡的雪還冷。
「那您……知道?」徐承貴小心翼翼問。
「知道,錢呢?」那人問,徐承貴稍一遲疑,已經被騙怕了,對方說知道關押媽和姨姨地方,有點匪夷所思了,那人似乎窺破了徐承貴的懷疑,冷聲道著:「綁架的為首的叫遊亮,做地溝油生意的,起因是你們家人砸了人家的油廠,信不過我就算了,沒人勉強你。」
說完轉身就走,這下子徐承貴不敢懷疑了,上前拉著這位恐怖的人,直塞著一疊錢和一張卡:「給您,大叔,您一定幫幫我,我在中州舉目無親……現金有兩萬四,卡里我剛划進去五萬,不夠我還可以再給您……」
那人拿著一摞錢,毫無表情地把錢裝起來,卻把卡還了回去,說了句:「我只做現金交易,少就少點,看你也挺可憐的……地方在這兒,趕緊去吧,去晚了那幫畜牲還不知道得幹出什麼事來。」
一張紙條塞過來,那人轉身即走,一刻也不停留,徐承貴看了眼寫了煙盒紙上的地址,火急火燎的打著二伯的電話:
「二伯,我媽和大姨小姨有下落了,你趕緊把人招起來……什麼,你顧不上?我告訴你,二伯,你要不管,我就報警……我媽要出了什麼事,我和你拼命……」
咬牙切齒,跳腳大喊,徐承貴怒火攻心了,在電話上和二伯爭執起來了……
此時,一行人正風馳電掣向著北祿莊趕來,據對受傷司機的審問,劉義明的另一拔人為首倆位是吳奇剛和馮山雄,馮山雄家就在北祿莊,而追擊中逃逸地離北祿莊並不遠,車上徐中原正在電話上和大侄叫罵。
也在此時,馮山雄開了院門,把一行滿身雪色的眾人迎進了熱氣騰騰的屋子,熱水燙酒,草草煮了幾個雞蛋,劉義明和鄒曉璐、一位保鏢,只餘三人,在單間裡鋪開地圖指摘著:向北要上太行山、向西要過秦嶺、向南還是風雪天氣的包圍中,唯一的一個方向就是向東,經黃河大橋行駛不到三百公里可以出省……事情偏偏發生在這個愁煞人的天氣裡,機場停飛、高速封路,原地又不敢久留,還非走不可。在房間裡商議了良久,直到熱氣騰騰的煮雞蛋端上來時,還沒有定論,吃著的時候,吳奇剛可賴著不走了,眼睛直勾勾盯著鄒曉璐,就他沒吃吧,還淨流哈喇子。
同樣在此時此刻,亞龍酒店的五層,抬著摺疊擔架的醫護人員衝進了512房間,讓急救人員詫異的是,浴室裡躺著的那位已經失去了知覺,頭磕在浴盆邊上破了,血流了不少,不過手裡還緊緊地握著手機,看樣是用最後的力氣拔了急救電話……
「咋咋咋……咋回事。」值班的經理分開保安,看著醫護人員抬著客人出來,趕緊地上前問著傷情,急救員也分著眾人往外走著道了句:「沒事,迷昏了……我說您是經理吧?你們酒店得好好管理啊,這個月全市光在房間被迷昏搶走財物的客人已經有七例了。」
「是是……趕緊走啊。」經理不迭地指揮著保安幫著抬人。
人走了,保安回頭悄聲問經理:「經理,報不報警呀?」
「報什麼警呀?你白痴啊,傳出來誰還敢來住?」經理罵道。
「可不報警客人醒了找咱們的不是怎麼辦?」保安置疑著。
「沒事,這八成是招嫖被雞迷翻了,醒來他都不好意思說。把門給他關好,來取東西房費照付啊。」經理安排了句,極具商人智慧的一句。
被抬在擔架上的人似乎並非完全失去知覺,上了救護車的一剎那,救護員看到了那張黑黑的臉龐上,泛著幸福而安詳的笑意,像累極了、困極了,舒適而愜意睡著了,探了探鼻息,悠長而穩定……
也同樣在這一時間,龍湖分局接到一宗報案,冒雪趕赴現場,饒是雪大,這車上的彈洞可蓋不住,驚得分局沒見過槍案的民警趕緊往上彙報。
幾公里外,同樣一例車禍處理過程中也很蹊蹺,報警的是位計程車司機,卻沒有接到傷亡的情況,細查該車時,卻意外地發現這輛上也有一個彈洞,同樣是驚訝之餘,火速上報。
所幸的是風雪瀰漫的天氣車禍頻發掩蓋住了,並沒有造成多大的負面影響。
也在這一時刻,遠在公安家屬區的鄭冠群接到了省廳莫名其妙的通知,匆匆地穿衣下樓,被等在樓下一輛車警接走了,茫茫夜色正濃,悄無聲息地行駛在雪夜中不知所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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