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紹完了,前座的鄭冠群回頭看著來人,出聲道著:「同志們辛苦了啊,週日把大家也通知來,先抱個歉。」
「鄭處長,我以為什麼事呢,讓我們看這嚇人的東西,我都怕回家做惡夢呀……我們經偵上看這有什麼用?」李莉藍嘴快,出聲說著,引得一陣笑聲。鄭冠群笑了笑接著道:「一會兒就知道了,這個事和之前咱們查的端木界平的詐騙案有聯絡,今天除了小方被市局抽調走,大部分都到場了,不要拘束啊,咱們發揚以前的老傳統,暢所欲言,我強調一點啊,非官方的研討會。會後你們的沈組長要請大家赴宴,這頓飯可欠了不少時間了啊。」
眾人一聽這話,哈哈一笑,有人謝著沈子昂,前專案組的幾位坐在一起,現在的調查組坐了一拔,老鄭催著發言時,範愛國閒不住地出聲道著:「鄭處,事情不很明瞭嗎?這些人是被死端木賺了一把,再怎麼說也是咎由自取,不能因為他們身份尊貴,把端木再拉出來審判一場吧?」
原組的人都笑了,沈子昂尷尬地笑了笑解釋著:「服從上級命令,必要的調查還是要進行的。」
「進行什麼呀?這個人這麼毒,別把咱們警察也折幾個可划不來了。」李莉藍大聲道著,臉色凜然,看樣投毒事件的陰影不淺,大個子續兵點點頭到:「厲害,這毒投得確實厲害,現場我去看過了,刨的、運的、拿的、都沒事,跑得兩個民工也沒找著,就這四個有錢人,愣是被整得不死不活了……而且這四個人,恰恰和咱們查的幾起案子有千絲萬縷的聯絡。」
「這是什麼毒呀,這麼厲害……」胖胖的行雙成發言了,實在超出臆想了,以前發愁找地方,現在萬幸的是不是警察先找到這個藏金處了。
「這毒呀,你們得問問老江湖。」童政委道著。
「誰是老江湖?」眾人訝異地問,童政委一指帥世才,行雙成這年輕人早對這個傳說中的反騙專家興趣不小了,很尊敬地問著:「帥前輩,你給我們掃掃盲?」
一眾皆笑,倒覺得都是有意在難為這個話不多的老警了,卻不料帥世才出聲道著:「你要真想聽,我還真知道。」
啊?愣了,新調查組一隊拉著椅子往上湊,連那位技偵的研究員也湊著,大致成份雖然出來了,但這毒素的藥理和構成還有待研究,現在居然有說知道,豈不怪哉。
不料原專案組的這些人已經見怪不怪了,都看著帥世才,點著煙,緩緩地說著:「我從八十年代開始就研究江相派,這個毒和江相派傳說中的五失散很相似。」
「什麼是五失散?」行雙成興趣來了。
「五失是指:失言、失聰、失明、失憶、失行……這是江相派對付死仇和本派叛徒的手法,中者不能言、不能看、不能聽、不能行、不能想,成廢人一個,七孔出血,如遭天譴,這藥的目的就是要奪人五識,廢人一世,故名五失散。」帥世才侃侃幾句,驚得旁邊幾個人不自然地直聳肩膀。
「嚇死了,老帥,你就搞歪門邪道吧啊?」李莉藍斥了句,不愛聽了,一眾人聽得凜然,笑都沒笑出來。
「嗯,差不多,應該是江湖手法……」續兵點點頭,能接受得了。
「這都什麼年代了,還談江湖手法。」行雙成不相信地道。
「小夥子,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法律管不著的範圍內,也會有它的規則,你比如說,現在湖南那幫南蠻子,不少鄉下的大姓之間仇鬥,規矩就是挑腳筋……還有咱們省有的偏遠村,逮著搞破鞋的知道什麼後果嗎?一村人,亂棍打死,別看你警官大學畢業,到那種地方,你執不了法……」範愛國笑著逗行雙成,李莉藍推了一把斥著:「得得,別把年輕人教壞了,端木是反社會性格,那能比麼?」
正爭執著,老帥又開口了,直說道:「這話不對了,端木這個反社會的性格我覺得值得商榷,如果是純粹、徹底的反社會性格,他完全不需要用毒,這些毒素的萃取難度很大,耗時、耗費金錢肯定不菲,以他的財力和本事,往那兒拉半噸炸藥,轟一下子,你們想想,後果是不是更震憾?」
愣了,老帥向來語出驚人,卻不料今天有點雷人了,愣愣地都看鄭冠群,老鄭卻是笑了笑道:「繼續說,我們還正想再做一次端木界平的性格分析。因為他涉及的事情還有很多沒有解開……」
於是眼光又投回了帥世才,盯著螢幕上的畫面看了良久才喃喃地又給了一個驚雷:
「我們一直小覷此人,雖然我們抓住了他,但他用自殺扳回了一局,不得不承認,這一局他贏了……我們仍然沒有阻止他達到目標。他的死對於我們來說是結束,可對於他,應該是個開始……」
開始什麼?漸漸地,眾人被帥世才磁性而深沉的聲音吸引住了……
「為什麼說這是個開始呢?我們就從七號發生的中毒事件說起……」
帥世才清清嗓嗓,看了看環伺而坐的同行,除了原專案組的幾位,省廳調查此事的動用的警力也不少,刑偵、鑑證、技偵各警種也有七八人之多,差不多都是年輕人,也許要說的這些有點讓人難以理解,帥世才斟酌道:
「剛才研究員說這是無選擇投毒,我不同意,我認為他的選擇性和目標很強……大家注意一下,開墳、挖葬位的民工,甚至於民工還搶走幾方印鑑都沒什麼大事,偏偏這些躲在幕後的人被毒倒了。從投毒犯罪實施的角度考慮,要下毒目標不出紕漏必須滿足幾個條件:第一,必須懂畫,那畫那他愛不釋手,必須展開足夠的時間讓毒素充分揮發;第二,必須是一個封閉的環境,否則通風的話毒力就要減弱了;第三,必須是對他身世有所瞭解的人,否則不會就著他的線索去尋找藏寶……」
又愣了,眾人惴度著老帥的話,面面相覷,不知道老帥要表達的意思,難道端木死前會安排好這一切,如果真是那樣,那一切就太過匪夷所思了。
「不用懷疑,這的的確確是他在死前安排好的,你們這樣想……端木仇人遍佈,而且身家不菲,假如在他死後而贓款卻沒有下落,會不會有人動心呢?回答是肯定的,甚至於我們省廳對他藏匿的詐騙贓款也窮追不捨,但是他什麼也沒有說,坦然地自己了結了……那接下來事,幾乎是順理成章的,我們在找贓款的下落,同樣有很多人也在找贓款的下落,端木沒有朋友和家人,那除了我們還會有誰對他了解?」帥世才換了個問答的方式。
續兵一拍桌子一指道著:「沒錯,肯定是有仇的,或者被他騙過的。」
肯定沒錯,原專案組這些人很容易達成一致,那是基於對此人的瞭解,對他而言,身邊的人就是用來出賣,出賣過多少人恐怕不得而知了,肯定不會少,既然不少,在他死後覬覦這些遺財的人肯定就少不了了。
「這就對了,所以我說他的死對他是個開始……不管是警察還是仇人,我想誰找到東西,他都不介意讓找到的人付出點代價,所以我想他在很早以前就對自己的身後事進行安排著,比如這個葬位,以他的身家埋炸藥問題不大吧?可那樣肯定不行,炸到的很可能是工人;全部放毒問題也不大吧?可那樣也不行,受害的可能是無關的人……所以,他就做了這樣一個精巧的陷阱,你小心翼翼地開墓沒事;你小心翼翼地拿箱子甚至從箱子裡拿東西,都沒事。一直沒事就讓奪寶的放鬆警惕了,肯定會誤以為這就是端木的藏寶,他給自己留的,不用設陷阱。到這個時候,他們得手之後要做的事就是:找個僻靜的地方,或者是密室,或者是像這樣在車裡,關好窗,生怕隔牆有眼……再然後,拿出來細細地觀摩,恰恰他們這樣正中端木的設計,著道了,毒發了,這個毒也如願以償地投到了他要達到的目標。」
哦……聲,眾人眼神中的凜然之色濃濃的,一欠身,放鬆了,不過旋即對這個人的縝密心思歎為觀止了,如果要這樣投毒,那肯定在事前對可能發生的情況每個細節都考慮周到了,只是在生前設下身後才收效的陷阱,不管怎麼說,還是足夠讓大家震驚的。
「確實有點匪夷所思,這樣的案例我們還是頭一回接觸到。」介紹的技偵研究員驚訝地道了句。
「不管怎麼說,這人也太毒了啊,把人整得不死不活,還不如毒殺了乾淨呢?」李莉藍接著道,深悔自己不該到這群變態中來了。眾人又是一笑,帥世才道:「江湖恩怨向來如此,你贈我家破人亡,我還你生不如死,這也算一種公平吧。」
「端木和這些人有仇?」行雙成不解地問。
「這個還用問,你太有錢了,就自然有很多人和你有仇了。」範愛國笑著道。
「這和泛仇富的心態沒有什麼直接關係吧?」行雙成不相信地道。
「不不不,沒這麼簡單。這事我知道點。」續兵接茬解釋著:「尚銀河死後,他的公司是被中鐵勸業併購的,這就像一個借殼上市,順手接了他的生意,中鐵的陳健呢,又和遠勝貿易公司關係不淺,加上那位和陳健私人關係很好的凌銳鋒,不排除他們共同設計拍賣會以及他們合夥搬倒尚銀河的可能,這其中的關係恐怕沒人揭得破了,但他們之間肯定有什麼貓膩,否則就不會巧合到一起栽在端木下的毒裡了。」
續兵解釋了幾句,這其中的案情隨著當事人死傷,恐怕很多要被永遠淹沒了不過最奇怪的是其中的一位徐姓的受害人,似乎不是中州人,似乎和一切事件都沒有什麼關係,而且他是中毒最深的那位,這個人的來歷有點特殊,被端木騙走了兩個億,現在又被端木毒得生不如死了。
「其實這才是正主,說不定端木的目標就是他,而不是其他幾位。」帥世才說道,眾人一訝,正要聽其中的玄機,不料老鄭插進來了:「喂喂,老帥,你留點口德啊,這事可不能胡說。」
「呵呵……那好,我就不胡說了,以一句上一代的恩怨代替怎麼樣?其實有些秘密就在葬位的遺物裡……你們注意到那張照片了沒有。」
帥世才指著,沈子昂回放著錄影,把那張唯一不是古玩的照片放大,是一男一女,抱著一位小孩,五十年代的照片,看著很土氣,還標著「報效祖國」的字樣,看來是一個幸福的三口之家。
「這是端木良擇一家吧?」李莉藍問。
老鄭點點頭,有意迴避這個話題,不料還是被老帥揭出來了,帥世才指了指:「翻過來。」
錄影把背面的照片放大了,上面清晰可辨幾個蠅頭小揩幾行字,行雙成下意識地念著:生為家國、死為國家;國不存家、何以報國。
有點意思了,專案組的知道的多,明白其中隱含的那層意思了,偏偏那調查組的幾位都不明所以,一位詫異地道:「這意思是端木愛國、國不愛他?」
「不可能吧?他是反社會性格的嫌疑人。」另一位道。
「帥前輩,這是什麼意思呢?」另一位也崇拜地問,這裡面好像不會有什麼秘密吧?
「這個我就不贅述了,你們如果有興趣可以查查他的檔案,其實在那個年代像他這樣失去父母的人很多……」老帥寥寥幾句跳過了歷史,直接點評著:「他要表達的意思是,他是個無國無家的人,可他骨子裡卻脫不掉家國在他身上的印記,本來他可以是一位正正常常甚至可能在某一領域有所建樹的人,但是史無前例的浩劫擊碎了他的一切,把他拒絕於主流社會之外……當一切過去之後,又把他壓榨到社會的最底層……社會的不公平往往會迫使很多人殫精竭智去尋求自己的價值,這也是一個深層次的犯罪動機的形成誘因。端木界平就是在這種情況下,選擇了一個達到他人生價值的方式,騙!」
「但大家注意了,騙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他的一生是活在對社會不公的極度仇恨中,對家庭被毀、父母慘死的仇恨中,所以他養成反社會的性格傾向順理成章,他的很多行為也可以解釋了,也許騙得別人傾家蕩產、家破人亡,會給他帶來一種心理上的安慰……我原來是這樣想的,不過我見到他以後才發現好像我錯了,這個人學識淵博、談吐儒雅、甚至於我找不到他像其他惡性犯罪人員的那種偏激,是自知將死,其言也善?還是我根本就沒有理解了他,我一直想不通,直到現在我看到這些價值連城的古玩重新見世……」
老帥的眼睛裡,不無讚賞,出神地盯著螢幕上的證物,那是個衣冠冢,是端木給父母,給自己、給全家做的一個衣冠冢,在沒死之前,他早就已經給自己蓋棺定論了。而這些價值連城的東西,又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回到他應在的地方了。
「那他究竟是什麼樣的一個人?」鄭冠群被帥世才的分析吸引著,覺得老帥有點誨莫如深了。
「他骨子裡愛家愛國,現實中卻無家無國……我想他在騙到很多人、很多錢後,他很迷茫,會對自己的一生產生質疑,在犯罪的泥沼裡沉陷很久之後,我想他一定在試圖擴大著心中的光明……但光明的地方只有家庭,只有父母,所以他越試圖掙扎,那份仇恨會越讓他切齒難忘,這份仇恨成為他的生活支柱,所以他才試圖把父親一生的珍藏試圖重新找回來……那,現在都在我們手裡了,這些拓片、字畫、印鑑,有二十多件可以列為國家一級保護文物,都是他從海外購回來的,用的是騙來的錢,用的是他自己的方式替他父母完成一份心願,他完全可以不幹這些事,或者在他手裡完全可以毀掉,不過他還是用曲線的方式讓這些東西迴歸祖國了,因為他同樣算準了,只要毒發、只要警察介入,就沒人敢再染指這些文物古玩……就衝這一點,我兒子給他當孝子安排後事,值了!」
老帥啪聲一合資料,慷慨了一句,這一句聽得眾人對人性的複雜又多了一層認識。只不過鄭冠群臉色有點扭曲了,討論討論,又劍走偏鋒了,還沒來得及說話,現調查組的幾位年輕人其中一人評價著:「如果真相是這樣,把國寶賣出國外,和那些在他身後還試圖據為己有的人,騙子都比他們高尚得多。」
「對,有些嫌疑人道德底線並不低,恰恰那些鑽法律空子和凌駕於法律之上的人,比他們還要齷齪。」另一位年輕的女警評價道:「我們這次調查就是,明明是他們開墳掘墓找文物,反過來反倒置疑我們不作為,讓他們中毒了。」
「哎對了,帥前輩,如果這些都是端木家裡的私人收藏,那這些東西是不是在文革抄家的時候流失的?是不是那個徐姓的受害人和這些莫名流失的文物有關係……」另一位腦筋反應快的道著,問著帥世才了。
這時候,沈子昂坐不住了,趕緊地做著停的姿勢道:「打住打住,與案情無關暫且不予討論,那可是十年動亂時候的事,鄭處,您看是不是……」
「這樣,我就直接說討論的議題吧,大家考慮一下,這個葬位的藏寶和端木可能存在的贓款有沒有聯絡,他們是一回事呢,還是兩回事,這決定到下一步咱們工作的進行啊……大家先討論討論,老帥,你跟我來一下。」鄭冠群起身叫著帥世才,那些年輕人互擠著眼,知道這談話有點犯忌,老帥對著大家做了個無可奈何的姿勢,隨著鄭冠群和沈子昂出來了。
一齣門,鄭冠群生氣地點著正掏煙的帥世才道著:「老帥呀,老帥,你再給我發表反動言論,小心我對你不客氣啊。」
「反動?少扣大帽子啊,我三十年老黨員,你居然說我反動?」帥世才笑著道:「這些孩子真可憐,一直了解的是被粉飾過的歷史。」
「打住,你要有顛倒乾坤的本事再扯這個淡,我鄭重問你一句,對這個事,你知道多少?」
「什麼事?」
「就七號邙山墓園的事。」
「我怎麼知道?我還是看剛才的案情通報才知道詳細情況的。」
「你真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這不明擺著嗎?端木下了個香餌,誰找到他的藏寶誰遭殃。」
「那可不一定。」
鄭冠群隱晦地笑笑,示意著沈子昂說話,沈子昂組織下語句客氣地說著:「其實案情通報上沒反映出來的東西是那個葬位和一首叫《江城子》的宋詞聯絡在一起的,也就是端木最後見到帥朗時誦的那首詞,而江城子同時也是人名,也許是端木或者端木派的人,用江城子這個名字購置了墓地。」
「這麼多彎彎繞啊,嗯,像端木的手法,把隱藏在不起眼的無字碑中,你就知道也無從下手去找。」帥世才道,不過看倆位凜然的眼神盯著,覺乎出裡面的問題了,不解地問著:「怎麼了?這麼看著我,你們懷疑帥朗?就不可能,就他那水平能看懂打油詩就不錯了,能解出詞來?再說要是他找到的,怎麼倒下是那幾頭貨?」
「老帥,你一直關注端木,可有點忽視你兒子了,別忘了,能抓住端木可都是你兒子的功勞,你怎麼知道他就不會是第一個知道的,那次談話,端木可就和他一個人說了。」鄭冠群道。
「少來了。」帥世才不相信地道:「咱們保密工作從來就是越包越洩密,你們還別瞞我,以為我不知道徐傢什麼來頭?」
「別別……這個議題不討論。小沈你直接說。這老頑固不見棺材不掉淚。」鄭冠群罵了老帥一句,沈子昂直說著:「帥師傅,可能您確實不太想您兒子,要到墓園掘寶,必須首先了解準確的位置,看守所的最後一次談話肯定洩露出去了,在找的肯定也不少……不過最早在管理處查到江城子這個人名的,根據管理員的體貌特徵描述,應該就是帥朗……這個管理員後來被我們傳訊回來了,她說除了帥朗,第二次還有一個民工裝束模樣的人花了五百塊錢,要把江城子的購置日期推遲一年,說是準備出手賣高價,她也照辦了……第三拔來了到下午了,這一拔才是受害人……」
「哦,那他僅僅是打聽了打聽,沒拿吧。」帥世才釋然了,也是隱約地傳遞著一個資訊,打聽總沒罪吧。
「老帥我現在越看你越不像個警察了。怎麼教育的兒子,知道訊息不馬上彙報給組織,告訴你也行呀?」鄭冠群不悅地道,帥世才笑著噎道:「那要是傷上幾個警察算誰的?」
「你……」鄭冠群一語結,噎住了,換著口氣跟帥世才苦口婆心說著:「老帥,我沒針對你的意思啊,我是說要是你們爺倆真要還知道點什麼,千萬別瞞著組織……千萬別私自處理,我知道你很同情端木界平,可他畢竟是罪犯,他手裡拿走的都是贓款,現在到咱們省廳、市局要求退還被騙款項的個人和企業早吵翻天了,據我們分析呀,這個墓藏的時間至少在半年前……」
「也就是說,還有藏匿的贓款。」帥世才接道。
「對。」老鄭一愣,機械地點頭,一點頭又盯著帥世才。帥世才笑著道:「別這麼看著我,你知道我安貧樂道已經窮慣了,那玩意我敢伸手?」
「你不敢,要是你兒子敢嗎?」鄭冠群道,又是敲著邊鼓說著:「這是給你提個醒挽救他啊,有些細節還需要向他證實,一到這關鍵時候,這小子就玩失蹤。」
「哦,那這樣的話,我還真得操心了,別這小財迷也著了端木的道。那告辭了,我得先走一步……」帥世才說走就走,敢情還真有點擔心了,鄭冠群要攔沒攔著,沈子昂提醒著中午還請客呢,卻不料帥世才早有準備,笑著回頭道:「這次您二位別費心了,請滿漢大席我也不來幫忙……我退二線的報告已經批下來了,以後守著家才是正事……不能我兒子不成材,將來閨女也成不了材吧?」
聲音漸杳,老帥快步走著身影消失在走廊裡,鄭冠群和沈子昂面面相覷,其實還真有那麼層心思,可沒想到還沒開口倒被帥世才擋回來了……
晚十八時,徐總一行四輛車隊終於回到了這兩日下榻的酒店。
此徐總非彼徐總也,徐進鋌是創投公司的總經理兼董事長,和所有家族式產業一樣,股東就是老婆兒子以及七姑八姨小舅子,即便是徐老爺子已經失勢,可兒女羽翼已豐,一個在某部委掛職,剩下幾個不是總經理就是總裁級別的人物,和所有的官富二代家庭模式一樣,都是老子英雄一個,兒女好漢一窩。
於是徐家老二徐中原帶著倆個妹妹在中州得到了頗多的破規格招待,醫院是院長親自出迎的、市府是市長同志親切關懷以及慰問的、市公安局市政法委幾位領導專程就徐進鋌中毒一事的調查經過向市委做了彙報,下午又去了一趟省府家屬院拜訪了幾位父親的故舊,就像冥冥中自有天定一樣,就像從終點又回到起點,目的地是索菲特國際酒店。
車上的鄒曉璐惴惴不安地想了一路,徐總哥哥徐中原來了,夫人和兒子也來了,倆妹妹帶著家人也來了,一大家子坐了四輛車,獨獨自己一個外人,此時坐的還是徐總留下的車,司機劉義會此時估計和鄒曉璐的心情一樣慌張,快到酒店時又小聲問上了,還是那句:「鄒姐,咱們怎麼辦?」
怎麼辦?這坎恐怕不好過,一個司機一個助理帶著老總出門,老總整得半死不活了,最怕的就是家人遷怒於他們了,鄒曉璐為難地說著:「我也不知道……大不了砸了飯碗唄,還能怎麼著?」
「這兩天徐總一直陰著臉,我看著就怵。徐家老二可是當兵出來的,不會因為他弟弟的事收拾咱們吧?」劉司機緊張地道著,對於這些紅二代經常把對手整得死去活來的事沒少聽說,人家要不讓你混下去,你還就甭想混下去,地位的極度不對等,對於這些家庭來說,就是一句話的事,當年精英公司財務總監劉義明遠赴海外,也和徐家處處的找茬不無關係。鄒曉璐的擔心看來也正在此處,撇撇嘴道著:「不至於吧?又不是咱們下的毒?」
「怎麼不至於,徐太太見面第一件事就扇了我一耳光。」司機火大地道著,憋得發不出來。
「沒辦法……那個潑婦恐怕也饒不了我。」鄒曉璐道著,徐進鋌的老婆也是個門當戶對的官宦之家千金,徐老爺子回京當年排錯隊,徐家失勢之後,餘下子女多有依憑這位夫人的地方,在家徐進鋌是個出了名的怕老婆,而這位夫人也沒少懷疑公司的漂亮鄒副總有越位之嫌。
古話說叫候門深似海,一點沒錯,鄒曉璐隱隱地多了幾憂色。
臆想著,到了賓館,一家人上房間,鄒曉璐此時身份和司機等同了,先把一家人摁著電梯送上去,等了很久倆人才上了十六層,剛出電梯,同來的秘書就通知倆人到徐總房間,倆人等這事等了兩天了揣揣不安地進了徐總的房間,一家人都在,圍著沙發坐了一圈,還有靠在視窗的,是徐家妹妹的丈夫,徐進鋌的兒子都專程從國外趕回來了,徐中原和兩個妹妹坐在大沙發上,正小聲說著什麼,不過投向小劉和鄒曉璐的眼神都是帶著忿意的眼光。
「說說吧,把你和我弟弟這些天的行程都說一遍……不要有所隱瞞,我會一一核實的,如果真發現你騙我們家的話,你知道後果。」徐中原穩穩一句,大馬金刀地坐著,軍旅生涯的印記,背挺得筆直,兩眼炯炯有神,帶著一股上位者的氣勢和威壓,一指司機:「你先說……那天我弟弟中毒,你幹什麼去了?」
小劉戰戰兢兢地回憶著,都是按徐總安排進行的,那天當家卻是黃宗勝和陳健手下的人,他駕車遠遠地跟著,一直沒有接到徐總的電話,最後還是問陳健的司機才知道出事的,聽到此處,徐中原眉色一怒,手一揚,杯子應聲而出,嘭聲碎裂在地上,玻璃碴子碎了一地,司機站著躲也沒敢躲,就聽徐總訓斥著:「培養你這麼多年,我弟弟出事你居然都不在身邊。來的時候家裡怎麼安排的?讓你有事馬上通知回去……你足足過了三個小時才告訴家裡。」
「徐總,當時我也不知道情況,被警察封鎖著。」司機難為地道著。
「胡扯,老三在車裡,你如果一直跟著的話,人和物都不會出事,還狡辨。滾出去,外面待著。」徐中原手叉在胸前,怒目而視,恐怕更憤怒的是兄弟生死不明,而是一無所獲。
司機走了,輪到鄒曉璐了,滿身貴氣的徐夫人和徐公子剜了這個女人一眼,彷彿是這個狐狸精害了家人一般,徐中原一指,面無表情地道著:「你也說說吧……從你們到中州開始。」
鄒曉璐同樣戰戰兢兢開說了,從頭開始說的,從知道訊息守到黃河景區找人開始,說到索菲特酒店的聚會,說到一行人挨著中州各點轉悠,最後才說到那天發生的事,不過說到此處的時候把話拐了個彎,說是那個知情人帥朗喝多了在會所鬧事,被黃宗勝、陳健以及徐總幾人逼問出了葬位的訊息,然後就是五人組聯手掘寶,最後紛紛中毒。
「車上中毒的只有四個人,另一個是誰?」徐中原問。
「劉義明,也是咱們精英的前財務總監。」鄒曉璐道。
「他!?」徐中原蹙眉了。旁邊的徐夫人提醒著:「就是和騙子一起坑咱們那個家賊,在南寧坐了八個月牢。後來溜到國外去了。」
「那你呢?」徐中原盯著鄒曉璐,問道:「出事的時候你在哪兒?」
「我被黃宗勝當人質扣在豐樂園他們公司。出事以後,這個帥朗打電話叫著朋友把保安驚走了,我趁機溜了出來。」鄒曉璐道,不知道為什麼撒謊,不過好像覺得撒謊撒得挺舒暢,看著這些人喪夫喪兄之痛,隱隱地讓她有份快感在內。
「好了,你也可以走了……」徐中原道。鄒曉璐不知道這個「走」是什麼意思,愣了下,徐夫人不客氣地說著:「看來你聽懂了,辭職報告就不用寫了,我懶得批……回北京你就不用回公司了,我們徐家家道中落,養不起你這號又費錢又壞事的高管了。」
一家人有點仇視的眼光直看得鄒曉璐不敢抬頭,在這莫大的侮辱面前,也提不起反詰的勇氣,默默地出了門,輕輕掩上了。一齣門,徐家的大妹妹問著:「二哥,這個人是不是留留,有些情況她跟這麼長時間了,畢竟很瞭解。」
「不能留,警察已經開始動了,免不了要找她三查五審,留她在身邊會壞事的。」徐中原大氣地說道,旁邊的弟妹頗為欣賞,附合著:「要沒她沒準都沒這事……早該把她開了。」
「再說這次我帶來的人不少,不缺她一個。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份麻煩。邙山墓園的葬位藏寶一見光,她知道的恐怕也沒有什麼價值了。」徐中原又補充道,看來要另起爐灶了。
「那她不會因怨成恨吧?」另一位妹妹有點不忍,畢竟公司跟了這麼多年了。
「隨她的便,離開了徐家這棵大樹,她什麼都不是……再說也顧不了這麼多了。」徐中原道著,給弟妹使了個眼色,兩位妹妹帶著丈夫起身出去了,就剩下了母子倆人大伯了,徐中原問著年紀尚輕的大侄道:「承貴,你知道二叔帶的人住在那兒吧?」
大侄點點頭,就聽徐中原安排著:「明天你去把中州所有殯儀館出售骨灰盒的樣式,全部給我找一份。」
「哎,沒問題……二伯,這是幹什麼呢?」徐承貴問著。
「那盤錄影咱們研究了不少時間了,可沒想到最後出在無字碑上,那剩下的東西,說不定這個騙子又玩了個障眼法,沒準就在原地設了個伏……別覺得奇怪,咱們越覺得不可能,這個人很可能就偏偏這麼幹……弟妹,你安排下你手裡帶來的人,把這個報信的底摸摸,咱們家這兩年又是被騙,又是在期貨上賠,底子可越來越薄了……」
徐中原說著,所指自然是端木的藏金了,看來這家子對端木的瞭解不亞於警察,一家人所說,俱是端木家的原住址、他的活動範圍,以及他可能去到的地方,而且似乎很準確的判斷著,這個衣冠冢所葬物品,和傳說中的債券並無關聯,真正的鉅額遺財還沒有被發現。
對於有的人是開始,可對於有些人,卻是結束了……
門外,隔著六間,鄒曉璐默默地收拾著東西,冷不丁看到箱子裡的名片時,嘴唇一哆嗦淚珠子如線似地掉下來了,辛辛苦苦奮鬥幾年一句話就全部付之東流了,草草收拾了幾件隨身衣物,正出門時,司機等在門口,苦著臉道:「鄒姐,你離開公司以後怎麼辦?」
「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鄒曉璐提著行李,掩飾似地往外走,路過司機的身側,停了停,淡淡地說著:「小劉,你也早作打算吧,以後寧作窮家人,莫作富家犬。你就搖尾乞憐,他們也未必容得下你……」
鄒曉璐輕輕說著,默默地提著行李,進了電梯,走了……
整二十時,西客站貨場。
老帥揪著大牛的耳朵,直從值班室揪到門外,大牛疼得呲牙咧嘴哀求著:「叔、叔、這咋拉,你當警察也不能隨便揪人家耳朵呀?」
「揪你耳朵是輕的,看我敢不敢揍你。」帥世才二話不說,吧唧一個耳刮子扇在大牛腦袋上,大牛恬著臉嘿嘿笑道:「你打我,我也不知道你兒子在哪兒?幹嘛找我涅?老拐不知道?羅嗦總知道吧?哎對了,說不定去那家夜總會給您找兒媳婦去了。」
「你是欠抽了。」老帥黑著臉又踢了一腳,指著咋唬道:「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大牛鄭重地點點頭。
「那算了,放過你了……碰見告訴他,讓他滾回來。」
老帥推了一把,看來強逼不成,放過大牛了。從下午找到晚上,當爸的愣是沒找著兒子藏哪兒了。
大牛直看著帥叔走出好遠,這才偷偷摸摸回了值班室,趕緊地打電話通知著:「喂喂喂,帥朗,你爸找你來了……你丫躲我這兒算怎麼回事,讓你爹又揪耳朵又扇耳光收拾了我一頓……啊……哦哦,知道了,不發貨……」
大牛驀地看到了帥世才去而復返,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摸回值班室了,嚇得趕緊改口,卻不料帥世才這回表情和靄了,笑到往值班室桌前一靠,又問著大牛道:「牛兒,知道叔什麼職業麼?」
「警察呀?怎麼了……我真不知道啊,叔,你都刑訊逼供了,還想怎麼著?你看不住兒子賴我什麼事呀?」大牛又睜眼說瞎話了。
「叔是警察,不能冤枉你對吧?可叔剛才把手機拉你口袋裡了……一不小心,手機上的錄音還開著,你掏出來給叔放放你剛才給誰打電話了?」帥世才逗著道,大牛嚇得一激靈,一掏大衣口袋,果真一個手機,馬上省得上當了,剛才給帥朗打電話肯定錄下來了,義憤填膺地說著:「叔你太鬼了吧,給我玩心眼?」
「你不長心眼,還怨別人玩心眼……再問你最後一遍,人呢?」帥朗驀地一黑臉,揪著小辮了,大牛知道躲不過去了,一指悻悻地道:「貨倉裡。27號。」
「不是說不知道嗎?長進了你,學會騙人了。」帥世才拿起自己的手機,捎帶著又扇了這貨一巴掌,一把揪起來,前面帶路了。
知子莫如父,要是兒子藏起來,這幾個害蟲總有一個知情的,老帥摸了個遍,終於摸到了。這次藏得不可謂不深,一個貨倉上千平米,裡面能開進重型卡車去,而這個貨倉堆得滿滿的全是飲料,唯餘貨跺之間的甬道可通行,僅一人寬窄,到了後倉卻是別有洞天,電曖器點著、小mp5放著、槍筒似的大雪茄抽著,正逍遙著的帥朗一見老爸進來了,嚇得趕緊往枕頭下藏正放著h片的播放器,東西倒藏了,雪茄掉了,直掉到了被子上,急得帥朗一陣拍打,大牛卻是嘻嘻哈哈笑著,帥朗一瞪眼,大牛趕緊解釋:「不是兄弟不幫你啊,實在是你爸他媽太鬼啦。」
「出去。」帥世才一瞪,大牛一捂嘴巴,不小心帶把了,怕老帥再揍人,一轉身溜了。
好長時候沒見著了,帥世才看這地方,差不多就是搬運工休息地方,藏這地方話說還真不好找,看兒子有點躲躲閃閃,帥世才一伸手,蹭聲抽出了兒子扔床上的褲子皮帶,在手裡一撐一拉,叭叭作響,帥朗猛地覺得身上有點癢癢,從小養成的條件反射起作用了,驚訝地看著老爸,可不知道老爸咋啦,又回到以前了,帥世才瞪著斥道:「你說我該不該抽你幾皮帶?」
「多少給點理由唄?這咋拉這是?」帥朗稍顯緊張,無辜地大眼看著老爸,老帥提醒著:「七號在邙山公墓發生了什麼事?」
帥朗一聽,臉上表情一動,一骨碌來了個撅屁股前蹲式,沒說發生了什麼事,直接說:「來吧!」
「喲,這是第一次主動啊,看來你還有點記性,知道我為什麼想抽你嗎?」帥世才冷聲說著,手裡玩著皮帶,第一次見兒子這麼主動捱打。
「不就是邙山墓園那點事嗎?愛抽抽唄。」帥朗支著身爬在床上,樣子很拽。有點理直氣壯,而且覺得老爸有點虛張聲勢了,這些年連嫌疑人都不動手打了,總不能還像小屁孩時候打兒子吧?遲遲沒落,帥朗悄悄一回頭,估計老爸下不了手了,討好地笑著道:「爸,你總不至於為那些人還想伸張正義吧?他們纏了我好久了,我索性大方都告訴他們了……這叫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活該!說實話,要不是看到家屬可憐,我還真沒有一點愧疚感……」
真是兒子乾的,微微地讓帥世才吃驚了一下下,也許父子離心的時間太長了,已經有點看不懂兒子了,能把端木的藏寶處找出來,就這一件事都夠讓他當父親的吃驚了。
帥世才在吃驚,帥朗呢,悄悄瞥眼看看父親,以為老爸下不了手了,笑著說道:「爸,您可有些年沒打人了,還會打不?」
不料刺激起反作用了,帥世才手一揚,帥朗一聲驚呼,黑影飛至,跟著叭……聲皮帶抽響,帥朗「嗷!」一聲慘叫,渾身一激靈,全身肉顫,疼到骨子裡了,直愣愣的爬在床上,直咬著床單。
老帥哼了哼生氣地道著:「這業務我可沒忘,舒服嗎?」
「舒…服。」帥朗目眥俱裂,咬牙切齒地說著。
「看來你真是皮癢,有些年頭沒抽你了。」帥世才斥道。
「你抽隨便,不過你別指望我求饒。我鄭重告訴你啊,這是最後一次,你想抽多抽兩下,下次可沒機會了。」帥朗說得同樣複雜,那意思彷彿不是不想反抗,而是給你機會。
對付逆子,悍父有點的辦法,啪啪啪又是三皮帶,帥世才毫不留情地抽下去了,帥朗疼得直撅屁股,帥朗怒火中燒地罵著:「媽的,雷子沒一個好貨,包括親爹……那兒錯了,你說明白點?我就告訴他們葬位裡可能有,什麼地方錯了?噝,哦喲……怎麼著?你就想把我繩之以法,你都沒治,我沒犯法。」
帥朗沒想到老爸出手這麼狠,有點不忿了,剛剛建立起來的父子情誼坍塌了,怒目相向了,而且準備反抗了,帥朗坐正了,不閃不避地看著老爸的警裝黑臉,第一次這麼義正言辭,坦然以對。
「哼…我抽你不是因為你錯了。」帥世才緩緩道著,把皮帶扔回兒子懷裡,看著兒子滿是不服的眼光道著:「抽你是因為這麼大事居然不告訴你爸……這多危險,稍有閃失,你讓我白髮人送黑髮人是不是?抽你是讓你長長記性,別忘了你還有個爸。」
帥朗全身又是一個激靈,愣了,這夾雜在皮疼肉痛中的親情滋味還真不好受,悻然道著:「我是怕你著急不是,就沒告訴你。我這麼大了,還用你指手劃腳呀?」
「你不告訴我,我不更擔心嗎?」老帥斥道,那份關切溢於言表,這下子帥朗蔫了,無言地側著頭,不知道該說句什麼了。
老帥不理會了,哼了哼,貌似囑咐地說著:「這事沒完,調查組懷疑還有其他的藏匿贓款地點,徐進鋌不死不活了,徐家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五個人還漏了一個,還有兩個搶走印鑑不知下落的民工,市局正在查詢下落……你躲的地方不錯,不過你根本不需要躲,明天早上跟我一起去刑偵支隊做筆錄,你要是犯了罪,我說不定會把你親手送進去……不過要沒犯法,誰敢動我兒子,我跟他死磕到底……歇著吧,你可以不認我這個爸,可你否認不了你是我兒子的事實,再有類似的事,我照抽不誤。」
帥朗咧咧嘴,既有感動,又有疼痛,攤上這麼個爹,說起來也確實不好受。那以家長自居的老帥安撫了幾句,轉身走著,回頭還不忘又挑著刺提醒著:「別老看那男女光著屁股的錄影,找不上物件,那玩意能管用呀?沒出息……」
走了,抽了幾皮帶,訓了一頓,就這麼走了,帥朗的表情有點哭笑不得了,對自己的野蠻老爸那叫一個愛恨交加,多年沒有嘗過家法的滋味了,偶一嘗之,這滋味著實不好受,電話裡喊著大牛趕緊來,過了一會兒大牛屁顛屁顛拿著紅花油來了,帥朗一掀背後,幾個皮帶抽起的肉稜看得大牛直咧嘴道著:「我靠,你爸也太黑了吧?這麼狠?這那是打兒子,這簡直打牲口涅?」
「少你媽廢話,快擦。」帥朗催著,大牛倒著紅花油擦著,一想帥朗遭殃,撲哧聲又樂了,手摁得重了點,帥朗直痛吟,回頭又罵著:「你娘了個腿,輕點,松骨按摩呢?這麼重。」
「罵我?我靠,有本事罵你爹去,活該把你小子揍成這孫子樣。」大牛說著,促狹地又加重了,帥朗在呻吟著,不過並未生氣,哼了哼道著:「罵什麼罵,老子打兒子,天經地義……早習慣了。」
「犯賤。」大牛翻著白眼,不以為然了。
「那有什麼辦法,犯賤就犯賤唄,誰讓他是爹呢……哎大牛,你知道老拐那地下印刷廠在哪兒嗎?」帥朗說著,想著老爸說的情況,壞水又開始冒了。
「知道……你幹嘛呢?他不讓我告訴別人。」大牛道。
「我是別人嗎?我印點東西。」帥朗道。
「那簡單,只要不是印人民幣,熟人去,他們都接活。」大牛道。
「那就好,印點能換人民幣的,一會兒把車開過來,咱們一塊去啊。」帥朗安排道。
大牛自然是惟命是從,哎了聲,不一會兒倆人上了車,出了貨場,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看來帥世才的皮帶教育方式沒起什麼作用,這逆子又鑽到那個犄角旮旯裡去了……
作者「常書欣」的其他小說
《餘罪》《黑鍋》《鬥賊》《餘罪:我的刑偵筆記》《對弈6》《對弈2》《對弈7》《反騙案中案大結局》《對弈3》《對弈》《餘罪10:我的刑偵筆記》《反騙案中案3》《餘罪9:我的刑偵筆記》《餘罪7:我的刑偵筆記》《餘罪6:我的刑偵筆記》《彈弓神警》《餘罪3:我的刑偵筆記》《反騙案中案2》《對弈4》《反騙案中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