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明知山有虎 偏向虎山行

對弈8 常書欣 第2頁,共2頁

「那個容易理解,他們是爹媽寵著,我爸媽離婚早,所以吃得虧比他們多了點。」

「呵呵……是嗎?嗯,不過也看得出來,你是這個團隊的靈魂人物,自然應該責任較大了。」

「也不是因為我是靈魂,而是因為這些王八蛋跟著我都賺了,他們不敢不聽我的……如果有更好的生意呀,他們會立馬拍屁股走人,招呼都敢不打。」

「呵呵……是嗎?我能理解成為朋友關係也是建立在金錢基礎上嗎?」

「難道不是嗎?我們身處的是個精神貧瘠、缺乏信仰的年代,生活的目的和價值都可以被量化成經濟指標後,就只剩下錢了……怎麼?鄒美女你有更高的精神境界追求?」

「……」

鄒曉璐被噎了一下,沒想到即便是不出口成髒,自己也會有無言以對的時候,笑了笑掩飾著尷尬,此番前來中州,說白了也是為了錢,和更高的精神境界無關。不經意的幾句鄒曉璐的姿勢由倚欄眺望改成了轉身靠著欄杆,帥朗一動未動,播放完的畫面已經定格,鄒曉璐看了看確認帥朗沒有諷刺的挖苦的意思,乾脆直入主題問著:「沒錯,我們在這一點總是還有共同之處的……不介意我們交流一下對此事的看法吧?對於端木說實話我還真不太瞭解,不過對於來找端木遺財的這些人,我多少還是瞭解的。」

「你是想探探我的底?」帥朗回頭,笑著問,知道這倆位快坐不住了。

「嗯,包括把我們的底子亮給你。」鄒曉璐點點頭。

「那你就是應該想告訴我這些人和端木的恩怨了……或者說你們彼此之間的恩怨,或者再簡單點,是你和或者精英公司和劉義明之間的恩怨,當然,還包括因為利益,你們幾家之間的矛盾。」帥朗直襬了幾處,鄒曉璐眼一直,本來要當秘密說出來的話,反而語結了,訝異地問:「你知道什麼?」

「不知道,好像不用知道吧,那頓飯能看出來的東西太多了。」帥朗道。

「那你說說,你看出什麼來了?」鄒曉璐奇怪地問,似乎那頓飯,都是針對帥朗,倒沒想到帥朗會從中看出點什麼來。

「也沒什麼其實,我想劉義明和你們精英應該有點舊怨,之後呢,劉義明和中鐵勸業、共同佈局在拍賣會上撈了一筆,這個事嘛,應該是遠勝也參與了,沒準因為利益不均彼此間有點隔閡……反正就是一種感覺吧,感覺你們一桌上鉤心鬥角的厲害。」帥朗道。

「看得很準,基本就是這樣……」鄒曉璐換了個姿勢,和帥朗同樣的倚欄眺望,幽幽地說著:「這其中的關鍵人物我想你應該看出來了,是劉義明……你對這個人瞭解嗎?」

「不怎麼了解……」帥朗道,迴避著。

「其實呀,劉義明以前精英的財務總監……」

鄒曉璐用一種回憶的口吻說著,事情往若干年前追溯了,要追溯到這位劉財務總監到中州市建分公司,也是精英拓展二線城市業務的一個嘗試,這個人很會算計,拿著精英創投公司的1000萬資金投資了最初的鳳儀軒,這份投資計劃一年後才凸顯出回報率很低,不到百分之四,連銀行的利率都不夠,總部對此置疑,誰可想這位劉義明概然辭職,一辭職投資麻煩了,鳳儀軒以經營不善拖欠著投資款分文未還,總部派人在地方法院上訴,官司打了一年多才陸續執行回本金來……

這其中的決竅帥朗聽明白了,等於借別人的雞給自己下了金蛋,果不其然,等官司完結,才發現劉義明已經和鳳儀置的一位股東結婚成家,名正言順成了鳳儀軒的第一股東。而精英創投呢,只能看著人家合法的操作暗暗吃了個啞巴虧。

鄒曉璐說著,掏了一份檔案,是一份儲存的判決書,中州市中級人民法院的判決書,假不了,有應訴人盛小珊的名字,原告方就是鄒曉璐。帥朗笑著看了眼還回來道著:「呵呵……這都已經不錯了,你們好歹把本金要回來了,現在的賴皮,拿上錢你根本找不著人。」

「看你的道德底線不怎麼高。」鄒曉璐笑著開了個玩笑,收回了判決書,繼續說著:「要是就這麼點事我們自認倒霉也罷……可後來的事,這個無賴就越來越無恥了。」

鄒曉璐道著後續的事,之後雖然離開的精英創投公司,但這人很工於心計,居然私下裡和公司在珠海、南寧、海口的幾家分部聯絡,攛掇著大家一起投資一項新品藥的開發專案,自然給了高額的回扣誘惑,結果自然是投資打了水漂,兩個億的資金下落不明。

聽到此處帥朗愣了愣,訝異地問著:「是端木設的局?南寧發生的事吧?那是四年前端木最後一次設局。」

「沒錯,就是那次,除了他誰還有這本事,為了做個騙局,不惜花上千萬買廠房、上裝置,連我們總部派去的專員都騙了,投資一到手,他扔下了爛攤子就溜了,為了找這個騙子,我們給當地的經偵提供了一百萬多萬的辦案經費,花了幾年時間都沒有找到……」鄒曉璐氣結地說道。

「這是端木的常用手法。」帥朗聽著,評價了句,這個騙術大師和華爾街那位龐氏騙局製造者有異曲同工之妙,其實大師的手法越簡單越恆久,無非是拆東牆補西牆,或者扯虎皮拉大旗,錢一到手就溜,想了想,出聲問著:「以端木的手法,除了他自己,剩下的人都要被踢開,那你的意思是,端木曾經和劉義明聯過手?哦,明白了,這就是他們結仇的原因……也正因為他被端木踢開了沒有碰到錢,所以逃過了制裁,對不對?」

帥朗分析著,靈光一現,似乎隱隱地揣摩到了端木會成為中州眾的矢之的原因。

鄒曉璐有點詫異地盯了帥朗一盯,沒想到這人的反應這麼快,點點頭:「他當時僅僅是一個張羅跑腿的,沒碰到錢,被當地的經偵滯留了幾個月,後來花錢撈出來了……那一次我們的損失很慘重,三個分部投資兩億血本無歸,還有一位珠海區的經理跳樓自殺了,總部也不得不撤了幾個分部壓縮業務……」

「哦……這個劉義明也算個人物,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之後肯定是臥薪嚐膽,要置端木於死地。」帥朗往後想著,人之常情,為了仇怨為了錢,做這些事在情理之中了。

「對,這個人心機很深,他出獄之後幾個月又回到了精英總部,給我們當時的薛總經理開了個條件,要價一千萬賣給我們端木界平的資料,說是此人是江相派的出身,聽說這是個江湖騙子門派,我們覺得當時匪夷所思了,而且他這個人本身又是個騙子,沒人信他……誰知道沒過多久,他轉投了境外的aptx風險投資公司,後來據我們所知,這個風投公司在香港居然也被騙過一次,劉義明恰恰知道這個幕後操縱者是誰,那些資料成了他晉升資本……再往後,我也是隱約知道,他好像找到了這個江湖門派餘孽,共同設局把端木界平誘回了中州,之後的事,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吧?」鄒曉璐道,沒來由地幾分黯然。

連起來了,帥朗終於全部連起來了,劉義明應該是找到了古清治和寇仲那一干人,雙方聯合用拍賣會算計了端木,而更聰明一點的劉義明應該是同時和中鐵勸業的那位光頭大鱷暗地合作了,給端木尋了尚銀河這麼個對手,讓兩虎相爭,好從中漁利,不管倒了誰都有利可圖,更何況現在是兩個都倒了。中鐵勸業那個靠房地產發家的大鱷自然可以堂而皇之地把尚銀河的生意全接手了。

「哦……」帥朗猛地又想起了一個美女,那位殷芳荃,愣愣地自言自語著道:「看來是早有準備了,我說尚銀河好像和這事無關,怎麼被坑得這麼厲害,他們是準備借尚銀河之手收拾端木,然後再通過尚銀河身邊安插的人,只要拿出賬目,隨時可以把尚銀河也置於死地……我其實就是個意外,其實只要端木和尚銀河接上火,說不定陳健都會在關鍵時候出手,那麼遠勝又是怎麼回事呢?」

「這個我可以告訴你,你知道中州九月份拍賣會的成交額有多少嗎?」鄒曉璐問。

「好像挺大,十一個億,創歷史記錄了。不過裡面一大部分都是空買空賣,他們左手換右手,然後賊喚捉賊。」帥朗道,那次記得很清楚,華泰汽貿的老總華辰逸帶的頭,明明坑了別人一把,還裝得跟個受了委曲的小媳婦一樣四處上告。

「那僅僅是個表像,當然,不得不佩服你們中州這幫人,靠這辦法騙了不少人……不過我聽幾宗最大的買賣卻沒出問題,比如一塊漢玉賣了三千多萬,一個明代紫砂壺賣了兩千萬,還有一個什麼屏風,創下了六千多萬的高價,據說是被境外的神秘買家購得……我要是告訴你,這個誠實守信的賣家是遠勝公司,你覺得有意思嗎?」鄒曉璐神神秘秘說道。

現代的企業有些囤古玩增值保值倒不是什麼秘密,隱隱約約還記得似乎當時有企業賣家,只不過被假貨的吵翻了天,那時候倒沒有注意這些圓滿達成的交易了,不過聽鄒曉璐的口氣,登時讓帥朗心中一凜,脫口而出道:「洗錢。」

「聰明,其實自賣自買,除了賊喊捉賊,還有一層功能就是讓非法的資金進入合法的流通渠道……劉義明是資金操縱的高手,也不瞞你說,我們創投公司的這些人,那個拉出來都是洗錢高手。」鄒曉璐笑著道。

「哦……明修棧道,暗道陳倉,輿論都指向拍賣會的假貨騙局,反倒沒人注意這正常交易裡的貓膩了,他們是雙管齊下,一石二鳥,騙錢和洗錢是同時進行的……而且因為洗錢無形中放大了交易量,還能吸引不明就裡的投資人,兩者不但不衝突,反而相輔相承……哦喲,這騙局做得,恐怕端木都沒瞧明白吧。厲害,不是一般地厲害。」

帥朗唉聲嘆了句,有點懷疑自己的智商跟不上騙術的發展了,還以為自己已經窺底了,卻不料最大的問題都沒看出來。感嘆之餘,只有一句凜然的「厲害」能表達此時的心境了。

感嘆了幾句,不經意瞧得鄒曉璐,只見得這女人彷彿有點黯然,帥朗隨意地問著:「鄒美女,您今天的情緒有點不對呀?你們公司被騙了錢,又不是你自己的錢丟了,至於這麼難過嗎?」

「倒不是難過,也就是個心願未了吧。」鄒曉璐黯黯地說道。帥朗詫異地問:「什麼心願。」

「這些年我一直參與著公司和警方接洽查詢這個騙子下落的事,不過遺憾的是等我們得到訊息,他已經自殺身亡了,其實你可能對我有點誤解,我的身份頂多算一個高階打工者,薪水還沒有高到能在北京買得起兩萬一平的房子。精英創業投資基金建立人是徐總的父親,嚴格地說這一個家族式的公司,即便找回錢來,也和我的關係不大。頂多會得到一筆額外的獎金而已。」鄒曉璐莫名地說著,話語著隱隱地流露出一種悲傷的情緒,幾次看帥朗,那個心願卻是遲遲沒有說出口,反而繞著彎子說著:「有些人沒有外表看著那麼光鮮和高傲,比如我。你說的沒錯,以前我有一個心願在支援著我做這事,不過現在這個心願消失後,我發現能剩下的也就是數額不會很多的獎金做這件事的,你覺得可笑麼?」

帥朗眼睛滯著,眼光彷彿看到了這位美女靚麗和光鮮的表面下隱藏著的無奈和可憐,這份情緒的出處讓她變得如此自艾自怨,在四目相接的時候,帥朗緩緩地問:「珠海跳樓的那位,是你什麼人?」

鄒曉璐一怔,旋即一抹抽搐的鼻子,無奈地撇了下嘴:「我父親。」

抽泣了幾聲,時過境遷,已經沒有那種號陶大哭的慾望了,反而淚中帶笑地道:「我的生活就像一個低俗故事,父死母嫁,我的本事又不大,只能憑著臉蛋找飯碗,我知道我沒有報仇的本事,不過我一直想找到那個騙子問問他,為什麼要破壞我們幸福的一個家庭……當我知道他和我父親選擇同樣的方式結束自己的時候,我當時在辦公室都笑出淚來了……其實吧,我就找到又能怎麼樣?回頭還不是身不由己,千里迢迢來找不知道存在與否的遺財……」

「還是不存在的好,要是真出世了,說不定像你父親那樣的悲劇還會發生……」帥朗道,聽著彷彿還有潛臺詞沒有說出來,鄒曉璐不以為然地嗤聲道:「其實我有點看不慣你的惺惺作態,彷彿都在乎遺財下落,就你超脫事外一樣……真有十個億放在你面前,我就不相信你不動心。」

「動心,怎麼可能不動心……不過動心和伸手是兩回事。」帥朗搖搖頭,很客觀地道。

「那我問你一句,帥朗,你得跟我說實話,對於此事,你究竟有沒有把握?」鄒曉璐很正色地問,帥朗瞥眼道:「什麼意思?還是提醒我嚴重後果。」

「不不,沒什麼意思,我只是覺得如果沒把握,就沒必要這樣毫無意義地耗下去,徐總快失去耐心了。」鄒曉璐道,帥朗馬上接道:「那不正好,明兒你們把我們打發走,就這幾天的花銷,我們自負,咱們正好一拍兩散。」

「你什麼意思?是不是壓根就沒有想找到。」鄒曉璐問。

「喲,你終於明白了。」帥朗道,氣得鄒曉璐一翻眼,噎住了,帥朗卻是笑著問:「你別光誘惑我呀,我問你啊,鄒美女,那十個億找到你動不動心,他們能給你多少獎勵,是不是在北京能買幢房子,要不還能給你添輛車?」

「你嘲笑我?」鄒曉璐不悅地道。

「不,我在保護你。找不到對我們雙方來說都是一個很好的結局,我們可以繼續現在的生活,但要找到之後會發生什麼,我還真不敢想像。特別像你們這種外來戶,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問題。」帥朗道。

「那我得謝謝你嘍。」鄒曉璐沒有謝意地說道。

「別客氣,反正我也不知道在哪兒。」帥朗道,很沒心沒肺地說了句。

淡淡出現的理解、溫馨以及同情,漸漸消彌在有關於遺財的談話中,夜色漸濃,氣氛漸冷,清冷的月光下男女相視,缺了份應有的氛圍,鄒曉璐看著對方時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似乎越看此人身上的謎越多,越說不知道,反而越覺得他像欲蓋彌彰一樣,不過也許他說得對,什麼也找不到或許也不失為一個很好的結局,從他不無傾慕的眼光裡,鄒曉璐感覺得到他應該像遇到了男士一樣,總是不是不憫給美女一份關心。

凝視間,電話鈴猛地響起,倆個人驚省,同時摸著手機,卻是鄒曉璐的在響,接了電話,像是有了急事,抬步就要走,不過又轉回身來告知著帥朗:「徐總的電話,可能找到了,是警察找到的,在中信銀行的保險箱裡……我們要連夜趕回市裡,他讓你們自便,那,你如願了。」

說著急匆匆地走了,臨到出口時回頭看了帥朗一眼,帥朗一動未動。人旋即消失在天台的入口。

「假的!」

帥朗半晌自言自語吐了兩個字,要是警察找到,肯定是根據徐鳳飛的交待路徑反查監控找到了藏匿處,不過帥朗很確定地能感覺到這是假的,如果要找銀行託管,隨便在境外都可以辦理,以端木苦大仇深的身世絕對不會那麼便宜國庫,而且這人跑路都找老式的小衚衕,豈會在這麼大事情下留下監控記錄?

雖然找不到更多的理由,不過帥朗覺得應該是假的,也許是個幌子,也許是他準備下一個騙局的什麼道具,反正不會是真正的財產。夜涼了,帥朗收拾起播放器,裝進口袋,把兩個喝完的咖啡杯子拿在手裡,看了看,彷彿依然可見鄒美女端著杯子優雅的樣子,扔進了左近的垃圾桶,慢悠悠地下樓,邊走又想到了心事,如果是假,那麼真的在什麼地方?

於是帥朗又拿出來了播放器,又一次看著最後一次和端木見面的場景,其實先前跟這些大佬所說的貌似合理,實屬廢話,一切沒有那麼複雜,如果在,就在這次對話裡;如果不在,帥朗相信,永遠也不會再有人找到。

當然,還有第三種可能,這種可能是:根本就沒有,端木想用一個彌天大謊來了結身後的舊怨新仇。

是什麼呢?

帥朗回到了房間,枕邊還放著那個播放器,細細地看著其時的每一個細節,又一次從頭到尾,依然能感覺到這個身世離奇的人那話語中莫名的悲憤,唸到了那首宋詞,帥朗有意識地放慢了速度,又從頭到尾聽了一遍這詞,整個談話就這句話顯得突兀,很多人在關注著這首辭,把他化成地名、化成密碼什麼奇思妙想都有,不過那一種帥朗都覺得有牽強附會之嫌了,以端木的手法,應該是一個就放在你眼前,而你發現不了的藏匿之處,那些自詡聰明的想法,根本說不通。

依然沒有發現,帥朗悻悻然一扔播放器,唉聲嘆氣著,更覺得這老騙子是臨死忽悠了一把。不過恰在此時,那被扔的播放器還在播放著,是念完詞後的那一句,輕聲響徹在空蕩的房間裡讓帥朗驀地愣了……

「很好的一首辭,就像專門為我父母寫的,可憐的是,我揹負著如此狼籍的聲名,不想再去玷汙我父母的墳塋,也不想再用端木界平這個名字,我死後,如果有塊碑,我希望是一塊無字碑;如果是一個骨灰盒,希望是沒有名字的骨灰盒……」

「哇……不會就在去過幾次的公墓吧?」

帥朗驚叫著,猛地省悟到了什麼,一骨碌起身,冷不丁興奮過度呼通聲栽到地上。

天矇矇亮的時候,一輛紅旗轎車緩緩地停在豐樂園遠勝總部寬大的停車場上,車未停穩,早已等在停車場裡的幾輛車門幾乎是同時嘭嘭開關,文文雅雅的劉義明、剽悍霸氣的陳健、風流倜儻的凌銳鋒以及眼高於頂的徐進鋌,幾個人幾乎是同時從車裡下,向著這輛紅旗轎車走來,不是所在的豪紳都喜歡炫富,這輛轎車雖然一般又一般,可因為車裡坐得是一慣於低調的黃總,就顯得很不一般了。

更何況,肯定發生了不一般的事,這幾位在中州叫得上名來的名流,愣生生地就在停車場等了一夜,就睡在車上,而且肯定沒有睡好,幾個人邊走邊揉著眼睛,打著哈欠,勉強提著精神,迎著下車的黃宗勝,客套、寒喧、問候都沒了,幾聲「有訊息麼?黃總?」、「怎麼樣了,黃總?」、「能確認麼?黃總?」

幾句問得黃宗勝難以應對,揮著手示意著進公司,保安開著玻璃門廳,直到進電梯確認無人時黃宗勝才一臉憂色地道著:「找到這事是肯定確認的,昨天晚上九點半發生的事,警察控制著全市的監控資源,之前他們是根據徐鳳飛的交待,動用了大批警力,一幀一幀查監控錄影,還真反查到了端木出入建設路中信銀行的事,時間是去年十月三日……這裡有我的人拍的照片,昨天晚上有一箇中隊的警察把那地方包了個嚴實,你們看看……」

手機拍的照,很模糊,不過能看得到警燈的閃爍和如臨大敵的陣勢,從在場一個接一個人的手中傳過,看過的人俱是心下一涼,要是落到警察手裡,那這事可以劃上個句號了。

「黃總……警察究竟拿到了嗎?」劉義明最後看到的,很關切地問。

「說不來,訊息被封鎖得很死,昨晚上我找了不少人,都探不到訊息,差不多得到天亮之後了……昨天晚上零點才從銀行走的,分析、檢測、辨別還需要幾個小時時間,等訊息吧……」黃宗勝擺著手,有點心煩意亂,出了電梯,領著這一幫人到自己的辦公室,大清早的,公司冷冷清清沒什麼人,這幾位說話倒不怎麼忌諱了,剛進辦公室徐進鋌唆著光頭陳健道著:「陳總,我聽說您手下能人不少,想想辦法呀,總不能眼看著這事黃了吧?」

「你不廢話麼?我手下人倒是不少,可我膽子再大,也不敢從警察手裡搶東西吧?要不我給你人,你帶隊去搶?」陳健斥了句,悻悻地坐到了沙發上,點著煙,凌銳鋒詫異著問:「黃總,中信銀行那麼容易就讓警察把儲戶的東西提走?」

「這叫國情。」黃宗勝聽凌銳鋒問了這麼個白痴地問題,敲著桌子道:「理論上行不通,但是實踐中行得通,在中國最大的遊戲規則是什麼知道麼?是行政命令,不管你什麼商業規則、遊戲規則、潛規則,碰到這個規則你得全部靠邊站,這是省廳的命令,有市政府從中協調,那家企業他敢不聽話。」

都是混油的老油條,體制內這些事自然是懂的,徐進鋌聽到此處倒是不怎麼著急,笑著對諸人道:「我倒無所謂啊,我們南寧那被騙的案子立案已經幾年了,真要找到遺財來,說不定公安局還會開個公開退贓大會,怎麼著也得退還我們一部分吧?」

「呦喝,你倒想得遠了。」陳健一聽這話火大了,指著這個京油子斥道:「老徐,這時候你說這話,擱你北京人說啊,我真想揍你丫挺的。」

「彼此彼此啊。」老徐不以為然嗤鼻道:「誰也別糊弄誰啊,你們這麼快就訊息,那是有其他路子吧?有其他路子不告訴我,讓我讓冤大頭養著那夥小痞白吃白喝是不是?這虧是警察找到了,要是你們找到了,我能不能知道都是問題。」

牢騷一發,倒把陳健語結了一下下,黃宗勝沒理會這倆人的鬥嘴,劉義明出聲勸著:「都別爭了,現在是當務之急是確認一下警察找到的是不是真貨……如果是真的,咱們就可以分道揚鑣了。」

「喲,劉總,那您說,還有可能是假的?」凌銳鋒聽到弦外之音了。

「當然,你們別忘了端木界平的身份,他是騙子,這是個以騙為生、以騙為樂的人,他身上究竟有多少真貨,有多少假貨,那鬼才知道,而且呀,我不妨給大家透露個訊息,端木的財產絕對不是一個窩,像他這樣小心謹慎的,雞蛋是不會放在同一個籃子裡的。」劉義明很中肯地說道,說到此處,連黃宗勝的重視了,很鄭重地傾身問著劉義明道:「義明,你的意思是說,藏匿地不止一個?」

「這個我不敢確認,不過以我對端木的瞭解,他身後還應該存下一批古玩字畫拓片之類的藝術品,解放前這騙子就是個大富之家,他父親端木良擇是咱們省的金石專家,一生收藏頗豐。就即便其他可變現的東西被警察起獲,那這些東西,同樣價值不菲……當然,首先得確認,警察起獲的究竟是什麼東西。」

劉義明侃侃而談,彷彿黑暗中的燈泡、伏天裡的雪糕,讓眾人眼前一亮,登時又是精神清爽,特別是徐進鋌,眼睛瞪得溜圓溜圓,此時有點覺得精英沒有和劉義明再行合作,是公司決策層最大的一個失誤。

「大家稍安勿躁……耐心再等等。」

黃宗勝拔弄著手機,像在發什麼簡訊,此時眾人心領神會,都不問了,知道黃宗勝有內線的訊息,唯今之計,只能耐心等待了。等待的時間裡,各人的眼光都不時地盯著桌上的手機,期待著這小玩意,帶著不至於讓大家全盤的失望的訊息……

天漸漸地放亮了,鄒曉璐開了車門,下車捶捶腿,做了幾個伸展運動,上班時間未到,離街面尚有一段距離的公司停車場冷清而空曠,徐總上去很久了還沒有訊息,其實早知道這樣還不如休息一夜再回市區呢,這倒好,在車上窩了一夜,就為等黃宗勝來。

站了片刻,又感覺有點冷了,回坐到了車裡,鄒曉璐翻著坤包準備補補妝時,不經意的看到手機,拿到手裡的時候,莫名地有點想給一個人打電話的衝動,這個衝動一閃念而過,讓她直拔了帥朗的號碼,一拔,通著……其實此時她心裡很促狹地想著,是不是知道了找到的訊息會讓這個人很失望,會不會他也被這個訊息攪得一夜都沒有睡好,就像徐總一樣,鑽在車裡和劉義明聊了大半夜,根本沒顧上休息。

「嗯,誰呀…孃的大清早打電話……」電話裡傳來了迷迷糊糊的聲音。

失望了,看來這貨睡得挺香,鄒曉璐知道和這些人說話得直截了當,於是直說道:「我呀,鄒曉璐,聽不出來呀?」

「嗯,聽出來了,什麼…什麼事?」還是迷迷糊糊的嘟囊。

「沒事,就是告訴你,我要走了。」鄒曉璐編了個謊言,試探著。

「哦……那路上小心點啊。」帥朗隨意的道了句,權當道別了。

「別掛,這都幾點還迷糊著……我就是告訴你一句,警察找到藏金處了,起獲的東西不少,我們公司這回追回被騙資金有望了。」鄒曉璐眨巴著眼睛,編著謊言,似乎就想刺激刺激帥朗,似乎覺得昨天晚上自己在這個人面前丟了很大的份,似乎覺得自己的魅力第一次被如此無視,話音裡聽不出這人的留戀。

「狗屁,就不可能找到,端木的東西落誰手裡,也不會落警察手裡……就落警察手裡,你們也沒戲。」帥朗迷糊著,不過頭腦好像很清醒,鄒曉璐權當是這人煮熟的鴨子肉爛嘴不爛,哼了哼斥著道:「你口出穢言只能表明你不學無術、心中不服……別給我擺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要是你知道,我想你會迫不及待地換成現金,對嗎?」

「呵呵……你打電話就是為了證明我和你一樣財迷是不是?不用證明,我就是個財迷,我還告訴你,藏金處說不定現在就我一個人知道,我還真要發財了……」帥朗的話音清醒了,聽得鄒曉璐反而好奇心起,詫異地問:「什麼,你知道?在哪兒?」

「那個……嘿嘿……電話裡說不方便,你回嵩峰山莊來,到我房間陪我睡覺,我被窩裡告訴你……嘎嘎……」

「流氓……」

鄒曉璐悻然罵了句,扔了電話,本來調戲對方几句,卻不料被對方調戲了個不亦樂乎,氣得花容失色,連補妝的事也暫且忘了,直到樓上的徐總打電話安排她給準備五人份的早餐時,她才驚省,匆匆駕車離開了停車場……

太陽漸漸地升起,整八時,守備森嚴的省公安廳技術裝備研究處的小院迎來了一列高規格的車隊,清一色的七輛奧迪,當前下車的是省廳主管經偵的劉副廳長,同來的一行人,多數是省廳和市局經偵處的人員,一行七八人,在裝備研究處許處長的陪同下,直上四層的隔離間。

粗粗介紹著經過,經過刑偵、技偵、網警監控大隊的數個警種的連續作戰,分析了端木界平和徐鳳飛出入中州的長達數百小時的監控錄影,最後把目標鎖定到了建設路中信銀行,再通過出入時間的業務比對,終於查詢到了嫌疑人藏匿在銀行託管箱裡的一隻保險箱,昨夜零點取回,經過技術的分析、開鎖、菌檢,之後是辨認,整個過程在高度保密的狀態的進行……劉副廳長強調著,省廳和政法委的領導正等著彙報,現在全國數十家被騙的積案都等著梳理,要是光拿人,不見錢,明顯沒法向廣大人民群眾交待之類的云云。

隔離的樓層有荷槍實彈的特警守衛,進了四層的隔離間,一屋子警察起立敬禮,忙碌了一夜,劉副廳長揮手示意著,問著情況,卻不料這幹經警面面相覷,那劉副廳不悅了,瞪了瞪眼:「照實彙報。」

「膺品。」一位老警察迸了句,滿會議桌的塑封贓物,花花綠綠的一桌子債券。

「假的?你們昨天晚上,不,今天凌晨還說是真的,怎麼就成假的了?」劉副廳覺得糗大了,起獲贓款的訊息已經提前彙報上去了,這可沒法交差了。

「我們的初步檢測沒有發現疑點,為了慎重起見,我們連夜從省行和北京邀請了業內專家鑑定了一下。」那位經偵處的警察彙報著,回頭看了一眼省行的來人,這位中年男子,拿著一張債券指點著:「模擬度很高,是xx銀行發行的不記名債券,憑肉眼看不出差別來,不過沒有通過射線檢查防偽標識,正常的是桔紅色,而這個偽券顯示深紅色……我敢肯定這批偽債券出於菲律賓,那裡是全世界偽券發行的中心,有幾千個造假窩點,美國警察在兩年前破獲過一宗面值2萬億的債券詐騙案,源頭就是菲律賓……大家看一看,這是我們業內掌握的辨識資料,這是昨天對這批偽券檢測的錄影,差別很細微……不過肯定是假的……」

小型的監視器放開了,兩廂對比著,劉副廳長看不下去了,重重地哼了聲,揹著手掉頭就走,隨行的人快步跟著,把一屋子忙碌了一夜的同志們扔下了,出了門,劉副廳長瞅著守衛也不順眼了,直襬著手:「撤了撤了……還不嫌丟人現眼,老鄭……」

「哎,劉副廳長,我在。」鄭冠群應著湊到了副廳長身邊。

「嚴密封鎖訊息……你組織一下,召開案情討論會,儘快討論個補救方案。」

劉副廳長短促的安排著,鄭冠群應了聲,稍稍難為了,生怕這副重任,又壓到自己肩上。

車隊離開的時候,有一則簡訊無聲無息地從某輛車上發出去了。

……

「債券全部是假貨!」

簡訊聲響,黃宗勝著急地拿到手裡,一看驚聲唸到,旋即喜於形色。

「假的。」

一屋子正吃鄒曉璐買回來的早餐的人俱是喜出望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光頭陳健一抹嘴巴道著:「我就說嘛,端木這見人騙人、見鬼騙鬼的貨,那有那麼容易被警察抄底。」

「嗯,有道理,人都死了,錢再落警察手裡,太沒天理了。」徐進鋌開著玩笑,暫時忘了剛才幾人的不快,凌銳鋒笑著沒有斥責徐進鋌前後自相矛盾的話,劉義明呢,微微地一怔之後,又埋頭吃著早餐,慢條斯理地吃著,像在想什麼,此時群情蠢蠢欲動,黃宗勝意外地叫著劉義明問:「義明,你和端木打過交道,我看這事,還得請你好好謀劃謀劃。」

「我!?」劉義明笑了,搖搖頭,又看向了徐進鋌,老徐一愣道著:「看我幹嘛?別指望我再花錢供著那幾個貨啊,這幾個貨除正事不幹,什麼事都幹。」

幾位笑了,都知道而且同情老徐的遭遇,而且這一拔人也確實有把老徐排到團體之外的意思,眼看著他當那個冤大頭,看來老徐也終於明悟了。

這事呢,沒人顧得上,都心揪著接下來怎麼辦呢,警察這麼快動作無疑給大家敲響了一個警鐘,都開始擔心夜長夢多了。

早餐草草吃過了,夏佩蘭和鄒曉璐幫著收拾著快餐杯,累了一夜的黃總有點疲憊,不過還是拉開了城區圖招呼著眾人圍上來說著:

「大家再討論討論……這事我也不用給大家藏私,警察查到了幾個座標點在這兒,滎陽去過三天,十月份住在蔣莊,離中州四十多公里;在中州主要這幾個地方,郵電大廈住過、森島別墅住過、甚至於政府家屬院裡他們都租過一個地方……還有就在市區的幾個景區他們遊覽過,最後落腳的地方在小浪底……包括北邙公墓,大家看看,那些地方有可能成為端木界平的藏金處,咱們不缺人手,就缺指揮,總不能滿世界亂轉吧?」

「這就難啦啊,黃總,把中州從南到北的大區域都包進來了。」凌銳鋒難為地道。

「是啊,您讓我給您招幾百人掘地三尺容易,可總不能沒準頭亂刨吧?」陳健撫著光頭,更難了。

黃宗勝沒指望這幾個有什麼主意,盯上了劉義明,不多言辭的劉義明蹙眉看著,「肯定有咱們遺漏的地方,端木肯定留下了什麼……這一點我從來沒有懷疑過,只是我們還沒有摸到他的脈搏,讓我想想……」

橫叉著雙手,一手撫著下巴,這位冥思苦想上了,許久,一屋子被遺財撩得七上八下的人,都不敢打擾這位……

整九時,經過兩個多小時的奔波,帥朗終於看到了中州城市的輪廓出現在視線中,哥幾個全部被扔在嵩峰山莊了,其實接電話時帥朗就在車上,不面對面的時候終於敢放肆地調戲鄒美女幾句了,調戲的感覺嘛挺爽,讓帥朗在車上自得其樂地笑了好一會兒。

沒進市區,直駛南郊的邙山公墓,現在想到了更多的支援理由,或者說是更多的自相矛盾。矛盾之一,端木界平既然視死如歸,那為什麼不被捕的時候就自殺,偏偏還要最後見自己一面再死,這其中的深意有嗎?肯定有。矛盾之二:既然這貨準備籍籍無名而死,那為什麼不直接給警察留下許多樁懸案再死,偏偏還全盤交待再死,這說明,他不想身名俱沒;矛盾之三,既然死都不在乎,還在乎死後葬在哪兒?那麼他故意提醒的邙山公墓肯定有問題……這正契合了端木的手法,把答案就放在你眼前,看著你找不著他偷著樂。帥朗對這種損人不利己的行徑理解頗深,如果換個角度,這種事和惡作劇一樣,能讓施行者獲得智商上的優越感。

這是個變態,而且是個聰明的變態,能看穿他沒那麼容易。

帥朗越走越確定,越走越興奮,到了邙山公墓園門前,停車跳下來,直奔管理處。奔了幾步,感覺不雅,又停下來,深呼吸,調整心態。然後若無其事地敲響了管理處的門,這地和房地產公司的售樓處一樣,跟死人也論一平米多少銀子,敲了幾敲,沒人,湊到窗上一看……氣壞了,這單位的制度居然比自己的單位還差,根本就沒上班。

悻悻然又遛達到了園門口,守園的是位五十開外的老頭,帥朗用兩根菸成功的和老頭瞎掰上了,那老頭以為帥朗是來訂葬位的,嘆著氣安慰著帥朗節哀順變啊,小夥子,家裡什麼人不在了……

帥朗氣得又被煙嗆了下,壓著牙根道著:「奶奶,七十多了,喜喪……哎大爺,您這地兒,還有葬位嗎?」

「有,二期工程開發了一萬多個葬位……行情見漲啊,一平米葬位一萬多,虧是死人躺得不佔地。要不比活人房價還貴。」老頭抽著煙,很感慨地說著。

帥朗打斷了老頭把死人活人一塊說的扯談話,小心翼翼問著:「大叔,問您個事……您這園子裡,無字碑多嗎?」

「多呀,要麼幹嘛開二期工程,生墳都是無字碑。」老頭道著,這其中的決竅帥朗也略知一二,為了確保死後能如時入住,現在訂生墳的不少,人沒死,自然碑還空著,帥朗又是小心翼翼追問著:「那有多少?」

「多呀,有六千多個葬位無字碑。」老頭爆了商業機密了,一句聽得帥朗眼一黑,差點從椅子上栽下來,這六千座,坑爹吶,這可怎麼找。

「怎麼了小夥子?」老頭關心上了,帥朗擺擺手,換著話題問:「那大叔,那無名的骨灰盒多麼?」

「多呀!?逾期不交管理費,就都把名撤了呀,那幢樓裡都是,地下還有一層。」老頭揚手一指,園區邊上的一幢樓,這回帥朗有想躺下把自個埋了衝動了。

老頭只當帥朗是個窮鬼,又是安慰著:「唉,小夥子,別計較什麼風光大葬,人死如燈滅,除了個念想還有什麼呢?關鍵是活人,要是經濟不寬裕,就留個骨灰盒得了……現在用地都緊張,墓地的價格是一個勁漲……」

聊了幾句,帥朗要求到墓園看看風景,這老頭指點帥朗出去了,漫山遍野的碑林,走了不遠就看到了幾座墳塋的無字碑,現在忍不住要佩服端木騙子了,就後來者有誰真找到這兒,誰敢大興土木把這無字碑都挖一遍?再說,他肯定不會用端木界平的名字訂購墓地,這沒有準確的方向,可怎麼找?

喲,名字……帥朗有點觸類旁通地靈光再現,眼一亮,那一句「我也不想再用端木界平這個名字」此時想來對帥朗有了更深的一層意思,於是乎,帥朗有點自鳴得意地笑了。遊逛了一圈,回到了園區口上,已經是上午十點多了,好容易管理處終於有人了,是位黑臉胖腮的大媽,帥朗瞅瞅不見上次來時賣給自己的墓地的小夥子,生打生有時候還比較方便,敲門而入,落坐下來,那大媽自然又是節哀順變的話一溜出來了,帥朗趕緊地打住道著:「阿姨,我不是家裡死人才來的。」

「那總是要死的,有備無患嘛。知道你買生墳,沒事,見多了。」大媽給了句更雷的。

「別別別,我也不是買生墳的。」帥朗趕緊地又打住了。

「哪你是幹嘛的,大過年來消遣我呀?」大媽估計是和喪事打交道多了,一聽不買墳,態度極不友好。

「阿姨,您聽我說,我不是買墳的,可我是炒墳的……現在葬位這麼緊張,囤幾座你沒意見吧?」帥朗忽悠著,那大媽臉色好看了,一擺手:「無所謂,你掏錢我們給你留位置。」

「好,生意咱改天談,今的來意是……」帥朗起身,掏著錢包,按規矩老辦法,出買路錢,幾張百元大鈔一遞,迎著大媽愣怔竊喜的眼神,帥朗壓低聲音問著:「我有競爭對手,幫咱查查,他在這兒買了幾個葬位?」

「叫什麼?」大媽一拉鍵盤,對著電腦,很直接地道。

「叫……江城子。」帥朗怪怪地道,一直不相信這是個人名,不過除了這個人名,實在想不出更好的名字來了,如果有,就在墓園的登記上,如果沒有,那就慘了,幾千上萬的無字碑葬位,根本無從去找。

更怪地事來了,那大媽一敲鍵盤,眼睛湊近了螢幕上看,機械地念著:「有,江城子,登記0712號葬位……咦?小夥,他不是炒墳的吧?就一座。」

「嗯,那我就放心了……阿姨,給我列印出來,哎喲,錢放抽屜裡,桌上擺著多不雅……」

帥朗把鈔票直塞進大媽抽屜,那大媽頗為高興地給帥朗撕了張老式針式列印紙出來的半截紙,帥朗揣著心潮洶湧地出了管理處,第一個念頭是真他媽有點鬱悶,能猜出這個謎底來的天才居然是大牛!坐到了車上,第二個念頭泛起來,十億呀,唾手可得了,帥朗興奮到要死了,直砸著方向盤發洩,全身失血似地抽搐痙攣,兩手發抖、腿肚子抽筋、心裡忽悠忽悠地沒著沒落。

十億呀,十億金燦燦的鈔票能買多少大奔、寶馬,爺想開就開,想砸就砸;一會兒又浮現成了洋樓別墅,爺就住就住,不想住就扔給程拐那幾貨看他們得瑟去。

就是嘛,爺要有十個億了,爺快hold不住了,一陣眼冒金星的感覺襲來,帥朗貌似高潮方過一般,腦袋貼著方向盤歪歪地躺著,幸福地在哼哼嘰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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