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宿命

暗黑者2:宿命 周浩暉 第2頁,共2頁

「你非常謹慎,而且也很有必要。」杜明強有些黯然地翻了翻眼睛,「童木林身上的確有很多線索,因為我殺他的時候實在太匆忙了——當時你們也正在全力尋找那個記者,我必須儘快完成頂替。所以我不可能清理掉童木林的所有資訊,我只是提取了一些最關鍵的資訊,用於偽裝自己的身份。」

「就這樣進入專案組的核心區域,你的膽子也太大了。你就那麼自信?警方不會看穿你的把戲?要知道,只要我們找到了童木林,你的真實身份就會暴露無遺的。」

「是的。」年輕人淡淡地回覆道,「但你們並不會想到要去找童木林。如果我不是在逼出丁科的過程中著急了一些,恐怕你現在也沒有懷疑到我吧?」

羅飛並不否認這一點:「嗯,你的確騙過了我。事實上,後來我對你產生懷疑還是得益於另一個人的提醒。」

「誰?」年輕人提問的同時已經想到了答案,「丁科?!」

羅飛點點頭。

年輕人「嘿」了一聲,無奈而又釋然:「我在招惹他之前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可我又不得不逼他出來——因為有些事情我必須要弄清楚。」

羅飛很理解對方的話。如教父一般的恩師卻是射殺自己生父的槍手,誰能容忍心中藏有如此巨大的問號呢?即使冒著粉身碎骨的風險,也一定要把這樣的謎團徹底解開!

「找到了真正的‘甄如風’之後,我便更加確定你就是eumenides。」羅飛又一次看向年輕人。後者淡淡一笑,不再否認自己的這個身份。

羅飛又道:「不過我還有兩個問題現在也沒有搞明白。」

年輕人默然看著羅飛,等待著對方的詳述。

「首先是關於你的行動限制。你把自己交給警方,我們必然會對你進行二十四小時的守護,難道你已做好準備,在這一個月的時間裡不進行任何自由的行動嗎?」

「當然不能那麼絕對,我是準備好後路的。你如果仔細搜查過我的臥室就會明白了。」

「有秘密的通道?」羅飛隱隱猜到了什麼。

年輕人點點頭:「我把隔壁的一居室也租下了。我的臥室裡有個排風扇,從排風通道可以爬往隔壁的房間。如果有什麼事情一定要出去處理,我就會喬裝打扮一番,然後從隔壁的那套房屋進出。當然,我肯定會選擇柳松在客廳熟睡的時候去做這樣的事情,而且我外出的時間不會太久。」

羅飛「哦」了一聲,這樣倒也說得通。因為他已經不止一次見識過對方喬裝改扮的本領,不過有一點還是令人生疑。

「外圍的便衣呢,他們對你的進出難道沒有任何疑心嗎?」

「我會避開他們的。」年輕人聳了聳肩膀,「你忘了嗎?第一天晚上我就把所有的便衣都認了個遍。」

是的!羅飛恍然想起,在警方對杜明強進行看護的第一天晚上,後者就刻意挑起了與交通肇事者常凱之間的一場爭端,表面上看起來他是要借警方之手給自己出一口氣,真實的目的卻是要認清警方佈置的所有便衣。

確實是出色的謀劃,大膽而又細緻。羅飛暗暗讚歎,但這種情緒並未在臉上表現出來。隨後他又皺起眉頭道:「另外一個問題則是最讓我困惑的——就是關於你的身份。很顯然你並不叫杜明強,但是我不止一次核查過你的證件資料,卻沒有從中發現任何問題。你是通過什麼方式把一個偽造的身份弄得如此逼真?」

杜明強沉默了片刻後,說道:「那並不是偽造的身份,那是真實的。」

羅飛眯起了眼睛:「可你真實的姓名明明叫作文成宇。」

「我既叫文成宇,也叫杜明強。我還有很多其他的名字,但我現在並不想告訴你。」杜明強鄭重地說道,「但我可以向你保證,這些名字後面的每一個身份,都是真實有效的。」

羅飛搖搖頭,似乎愈發地難以理解。

年輕人便開始詳細地解釋這個問題:「從我十四歲的時候開始,老師便帶著我走遍全國的各個省份。我們在街頭尋找那些脫離家庭管教、十八歲左右的社會浪蕩少年,並選擇其中條件合適的少年悄悄地處理掉,然後由我到對方家中盜取戶口本,並頂替這個少年去辦理身份證件,這樣我就獲得了他的身份——完全合法的身份。類似的身份我有十好幾個,分佈在各個不同的省市,而年齡的跨度從二十歲到三十歲不等,城市鄉村,應有盡有,足以應付我日後的行動所需。」

羅飛聽得心中一陣陣地發冷。十好幾個這樣的身份,也就意味著十好幾個少年早已在無聲無息中命喪黃泉。

「條件合適?怎麼樣叫作條件合適?」他用低沉的聲音追問道。

「從未留下過任何社會記錄,與家庭其他成員的聯絡越少越好,如果父母雙亡,那就最合適不過——比如說我現在用的杜明強這個身份,即使你知道我是假冒的,你也無法找到任何證據。」說到這裡,年輕人似乎看出羅飛心中的憤懣,便又特意補充道,「那些傢伙雖然年紀不大,但每一個人都惡行累累,即便留在世上,也只能淪為社會的禍害。」

羅飛深深地吸了口氣,他知道對方的邏輯,而那邏輯正是他們之間無法調和的矛盾根源。

不過羅飛又藉此想通了另一個問題:「難怪我們無法排查到你的受訓記錄,因為你有那麼多的合法身份……」

「是的。」年輕人坦然承認,「我在不同的地點用不同的身份進行不同的訓練。你們要從資料庫中找到一個和我相吻合的人是不可能的,因為‘我’是由十多個不同的‘人’組成,而每一個單一的‘我’都毫無特別之處。」

「你們準備了整整十八年,為了一個殺人的計劃。」羅飛黯然感慨道,「難怪這個計劃會如此地周密和可怕……」

「是的。非常充分的準備,包括資金、技能和心理準備。」

羅飛無奈地苦笑了一下,不過他對其中的一個詞倒很有興趣:「說說資金吧,你們是怎麼解決的?」袁志邦已經完全喪失了生活能力,他該如何去籌措eumenides成長、培訓以及日後行動所需要的大筆資金?

「這也太簡單了吧?」年輕人似乎很奇怪羅飛怎麼會問出這樣無聊的問題來,他打了個比方,「比如我今天殺了陳天譙,如果不是被你銬住,那明天我的某個銀行賬戶上便又會多出數百萬元的資產。」

羅飛自嘲地笑笑,責怪自己怎麼會忘記對方行事的邏輯:在eumenides的眼裡,任何「惡人」的財富都是理應被無償剝奪的。

「好了,我已經回答了夠多的問題。」年輕人此刻認真地看著羅飛的眼睛,「我希望你接下來也能坦誠地回答我心中的一些疑問。」

羅飛亦回視著對方,同樣認真地點了點頭。

年輕人提出了第一個問題:「既然丁震死後你就已經猜到我的身份,你為什麼沒有抓我?」

羅飛很爽快地回答說:「因為我缺少足夠的證據,而你卻有著無懈可擊的身份證明——同時我也不指望能通過審訊從你口中得到些什麼。」

「那你後來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給我設局嗎?為了獲得你想要的證據?」

這次羅飛猶豫了一下,然後反問道:「你指哪些?」

「那次開會的時候,你把錄音帶和‘一三○’案件的資料交給我,你還對你的組員們說,希望通過心理引導中止eumenides的殺戮——即使會因此而失去抓捕eumenides的機會。」

「這些都是我真實的態度,我希望你能夠就此收手。」羅飛先是確鑿無疑地說出這句話,然後又稍微轉變了口氣,「但是我知道,通過‘杜明強’的生死來判斷你的選擇是毫無意義的,真正的生死標準應該落在陳天譙的身上。所以十一月份後來的等待確實是在做戲,真正的戰鬥從十二月一號才開始。從那天起,我就開始暗中盯著你了。」

「嘿。」年輕人乾笑了一聲,「你盯梢的技術很好,我一點都沒有發現……」

羅飛自信地笑了笑,又繼續說道:「我跟蹤你的第一天晚上,看到你去找了那個女孩。當時我以為這案子真的結束了……」

年輕人聽到這裡時便閉上了眼睛,似乎想要隱藏住心中的某些情感。

「可第二天我就發現你又開始悄悄地追蹤陳天譙,從a市一直追到了海口。我跟隨著你的腳步,心中很難說出是什麼樣的滋味。我知道我終於可以抓住eumenides,可這並不是我最想看到的結果。」羅飛情真意切地諄諄說道,最後他重重地長嘆了一聲,「為什麼?為什麼你還是要做出那樣的選擇?」

年輕人仍然閉著眼睛,口中再次漫起苦澀的滋味,然後他反問道:「你又為什麼要將錄音帶最後的內容抹去?」

羅飛轉過頭來,愕然愣了片刻後才道:「你聽到了最後的內容?」

年輕人苦笑著點點頭:「老師早已安排好了一切。當他發現我偷偷去看那女孩演出的時候,就已經算到了我今後的路程。所以他讓那女孩把完整的錄音帶交給我——就在你第一天跟蹤我的那個晚上。」

羅飛的心慢慢地沉了下去,胸口像窒息一般難受。他千籌萬劃,卻疏漏了這個重要的關節:十八年前的那起劫持案,袁志邦顯然是有能力複製現場錄音的。而他既然料到警方會對文成宇展開心理攻勢,又怎會忘掉把錄音中的真相展示給那個孩子?

「你沒有必要問我為什麼會做那樣的選擇。」此時年輕人終於睜開了眼睛,他轉頭看著羅飛,幽幽地說道,「你既然要抹去最後的真相,說明你非常清楚,我在那真相面前根本無從選擇,對嗎?」

羅飛舔了舔嘴唇,卻不知還能再說些什麼。他的確抹去了錄音中最後的一段真相,這是他和丁科共同的主意,因為他們都知道,那真相是任何人都無法忍受的。

羅飛與那年輕人相視無語,而錄音中那段被抹去的部分此刻彷彿又在他們的耳邊重新響起——

……

首先是孩子那聲歡快的呼喊:「爸爸,我的生日蛋糕買到了嗎?」

在幾秒鐘的寂靜過後,文紅兵沉著聲音說道:「會買的……我一會兒就給你買。」

「你爸爸騙你的,他根本沒有錢!他買不起生日蛋糕——」一個尖厲的聲音忽然打斷了文紅兵的話,「你永遠也吃不到生日蛋糕。」

孩子失望的哭聲伴隨著這尖厲刻薄的聲音響了起來。

文紅兵的怒火被瞬間點燃了,他的情緒再也無法控制。於是斥罵、廝打,夾雜著袁志邦焦急而又無奈的勸阻聲,亂亂地響成了一片。

「砰!」槍聲響起,結束了這混亂的一幕。然後便是袁志邦的怒斥聲:「你有病嗎?你刺激他幹什麼?!你看不見他身上綁著炸彈?!」

「怕什麼?」被斥責的人卻在陰惻惻地笑著,「一個假炸彈而已!」

「你說什麼?!」袁志邦的聲音極度地駭異。

隨後便是丁科等人湧進現場的聲音,至此那段錄音才真正結束。

……

在良久的沉默之後,年輕人終於又再次開口:「沒有糾纏成一團的因果,沒有無奈,也沒有茫然。一切都非常清晰,清晰得讓我顫抖——因為那根本就是刻骨的仇恨,任何人都不得不報的仇恨。」

羅飛輕輕地嘆了口氣。即使是他這樣開明的人此刻也不知該怎樣去勸慰對方,因為那事實的真相確實和難辨因果的無奈毫無關係。袁志邦、文紅兵,包括那個想吃蛋糕的孩子,他們都根本不用為那悲劇性的結局負責,所有的責任都如此清晰地指向唯一的始作俑者——陳天譙。

陳天譙早就知道文紅兵攜帶的是一枚假炸彈,也許從文紅兵闖入他家中的最初時刻便已知曉。但他卻在一直配合著文紅兵的演出,因為他還有更深的目的。

袁志邦對文紅兵的勸慰險些破壞了陳天譙的計劃,好在那個孩子的一句童言讓他看到了轉機。於是他開始用卑劣的語言去刺激文紅兵心中最柔弱的部位,他知道對方一定會因此而變得癲狂。

陳天譙成功了,袁志邦準確射出的那顆子彈給他的計劃畫上了完美的句號。追債者死在了他的面前,以後他可以心安理得地享用那筆無人追討的財產。

袁志邦和那個孩子都只是他在實施這個邪惡計劃時用到的工具而已。

袁志邦是最早知道真相的人,可他卻對陳天譙毫無辦法。因為從法律上來說那個傢伙並沒有任何的罪責。

原本應該伸張正義的子彈卻淪為了惡行實施時的道具。這個變化在十八年前擊碎了袁志邦身為警察的信仰,他不再信奉任何規則,他從此只相信自己,立誓要用自己的力量來改造這個世界中存在的邪惡。

而十八年後的文成宇亦無法逃避自己宿命般的責任。因為他的生父是死於一場徹頭徹尾的謀殺,無比邪惡卻又絕對「合法」的謀殺。

「當我聽完那捲錄音帶之後,我才徹底領悟到eumenides存在的意義。而成為eumenides,亦早在十八年前就已成為我無法逃避的宿命。」年輕人此刻又繼續說道,「我要感謝老師,是他把陳天譙留給了我,作為我彷徨時指路的明燈。」

羅飛心中一動:是的。袁志邦一直掌握著陳天譙的去向卻又一直沒有動手,這樣看來後者的確是袁志邦特意留給文成宇的指路人。他心中同時又湧起一股悲涼的無奈感覺,自己一度認為可以將文成宇拉離袁志邦控制的陣營,可誰知袁志邦早已做好了周密的安排,自己終究只是一條陪著eumenides成長的鯰魚。

不過不管怎樣,這條鯰魚總算是捕到了自己的獵物。想到這一層,羅飛的心態便略略輕鬆了一些,雖然這種輕鬆中難免會帶著無盡的遺憾。

該說的話似乎都已說完,又相對沉默了良久之後,羅飛長長地吸了口氣:「也許我該通知當地的警察過來了。」

「你沒有帶自己的人嗎?」年輕人問道。

羅飛搖搖頭:「之前我就說過了,我不確定你是從誰身上獲得了警方的訊息,所以我解散了專案組,一個人跟著你來到海口。當地的警方我也一直沒有動用,因為我覺得在你這樣的對手面前,還是我自己行動更加放心一些。」

「你的決定非常明智,」年輕人仰起頭看著天花板,「如果你佈置了其他的人馬,那一定會被我發現的。可我確實沒想到你居然會是獨自一人。」

羅飛品出了對方話語中那種惺惺相惜的感慨。是的,這是高手之間的頂尖對決,其他角色的加入只會讓這樣的對決變得庸俗而乏味。他甚至忍不住暗暗假設,如果一直以來警方就只有自己一個人的話,那形勢會不會更早出現轉機?

這種想法或許有些獨斷和自大,與其說是在自詡,不如說是天蠍座強大的個人控制慾又在作怪吧?不過話說回來,如果當初不是慕劍雲落入袁志邦的圈套,可能eumenides在刺殺鄧驊的時候就已經被羅飛擒獲了呢。

羅飛對eumenides則這樣分析自己單獨行動的效果:「以前警方雖然力量壯大,但我們在明處、你在暗處,這一明一暗造就了你的優勢。而我查清了你的身份之後,主動解散專案組,使得我們之間的明暗發生了逆轉——這就是我現在能把你銬在這裡最根本的原因吧?」

年輕人點點頭表示認可,然後他又轉了話鋒說道:「——不過你一個人的力量畢竟單薄,難怪你沒有在我殺死陳天譙的現場抓我。」

「是的。我必須單獨行動才能瞞過你的眼睛,但想要抓住你就很難了,所以我只有等待一個絕對的機會。就像現在這樣——」羅飛晃了晃自己的左手腕,「當我們赤裸裸地銬在一起的時候,誰也不可能再耍出任何花樣。」

年輕人笑了笑,似乎是在讚歎於羅飛的嚴密和謹慎,又像是在感慨於自己的大意和無奈。

羅飛此刻則露出些猶豫的神色,似乎還有些話不知道該不該說。不過在這番赤裸的境地下,他又確實沒有必要隱瞞些什麼。最終他還是把這些深藏在心底的話語拋了出來:「其實我一直一個人行動,除了怕驚動你之外,還有另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哦?」年輕人好奇地看著對方。

「我也聽過那捲錄音帶,」羅飛鄭重其事地說道,「我覺得陳天譙‘故意殺人’的罪名是可以成立的。」

「你在放任我的行為?你希望我能夠殺死陳天譙?」年輕人的眼角微微地彎起。

羅飛沒有回答,表達出一種預設的態度。片刻後他又「嘿」地苦笑了一聲,說道:「也許袁志邦至少有一句話是正確的:我們都有著相同的目的,但我們又處於截然不同的生死陣營。」

年輕人也釋然一笑,似乎非常認同羅飛的描述。同時他還有一個關鍵的問題必須弄明白。

「既然你沒有在現場抓住我,你現在又想用什麼樣的證據來指控我這個具有合法身份的人呢?」他看著對方專注地問道。

「想從你身上得到證據的確很難。」羅飛躊躇著說道,「你坐飛機前往海口的時候,我不敢和你乘坐同一趟航班,所以暫時失去了你的蹤跡。不過我並不著急,一下飛機我就盯著了陳天譙——我知道你必然會來找他的。今天晚上,陳天譙來到大排檔之後,我看到你的身影——雖然你當時進行了喬裝打扮,戴了假髮和鬍鬚,看不清具體的面容,但我還是從身形動作判斷出那個人就是你。你到大排檔之後假冒服務生對陳天譙實施了刺殺。當時正是人來車往的高峰期,你完成殺戮後,很快就潛入人流,並沿著計劃好的路線逃遁無蹤。你的動作非常快,我甚至無法跟上你。等我再次在街頭髮現你的時候,你已經去掉了偽裝,恢復了本來的裝扮,身上穿的衣服也都換掉了。」

年輕人似乎越聽越有興趣,他歪著腦袋再次問道:「既然如此的話,證據在哪裡?」

「沒有證據我是不會抓你的。」羅飛自信地笑了笑,「我拍到了一張照片。」

「殺人現場的照片嗎?你怎麼證明那個長髮披肩、遮住半個臉龐,然後又滿臉大鬍子的人就是我?」

羅飛盯著年輕人看了片刻,問道:「你還記不記得你剛剛逃上馬路的時候,一邊跑一邊摘掉了作案時戴的手套?這個時候正好有一輛尼桑轎車開過來,差一點兒撞到了你。你靈巧地躲開了,但同時你的一隻手卻下意識地在那輛轎車的前蓋上撐了一下。」

「是的。」年輕人沉吟著點了點頭,「我記得我用了中指,我用指尖撐住了尼桑車的前蓋。」

羅飛又道:「我在高處拍到了這個瞬間的照片,那張照片能清晰地顯示出你的手指觸控轎車的位置。」

年輕人明白了其中的關節。

「那你一定已經提取到了那個指紋,對嗎?」他淡淡地問道,但目光卻有些沉凝,似乎正在竭力思考著什麼。

「不錯。」羅飛並不避諱將自己的底牌亮給對方,「有了這個指紋,有了你觸控汽車的照片,再加上司機和現場目擊者的證詞,我想這已足夠組成一條牢不可破的證據鏈。」

的確,如果這樣的證據還不夠充分的話,那世界上所有的兇犯都可以逍遙法外了。

不過年輕人此刻卻偏偏還能笑得出來。

「羅隊長,你還記不記得我當時用的是哪隻手?」他忽然問了這麼一句。

羅飛皺了皺眉頭,不知道這個問題會有什麼意義,不過他還是認真地回答說:「我可以非常確定地說,是左手。」

「那你真不應該只把我的右手銬起來。」年輕人一邊說著,一邊抬起了左手。然後就在羅飛的眼皮底下,他把中指最前端的關節送到了自己嘴裡,牙關發力,狠狠地咬了下去。

「你幹什麼!」羅飛心中一沉,想要去阻止時卻哪裡還來得及?鮮血從年輕人的嘴角里流淌出來,而當他的左手離開嘴邊的時候,那根手指的前端關節已經消失無蹤,當然隨之一起消失的還有能夠坐實他兇手身份的那個指紋。

羅飛呆呆地愣住,眼看著鮮血從年輕人的斷指中不斷湧出,如密集的雨點般落在水池裡,頃刻間便染紅了一大片。

年輕人卻像渾然感覺不到疼痛似的,他將那節指尖嚥進肚子裡的時候,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我的名字叫杜明強,我只是一個網路記者。童木林是我的同事,我們共用一個網路賬號‘甄如風’。我的確通過某種方法進入了專案組內部,並且在組員手機裡安裝了竊聽器,可這麼做都是為了滿足我的職業需求,因為我是一個記者,我需要刺探那些最隱蔽的秘密——」他一邊說著話,一邊又變成了那種得意揚揚、目空一切的倨傲狀態,然後他大聲地宣佈,「而我的目標,就是成為世界上最好的記者!」

羅飛無奈地看著對方,他想要苦笑,可卻連一丁點兒的笑容也擠不出來。因為他知道對方此刻所說的全都是謊言,而自己卻已失去了揭穿這些謊言的最關鍵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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