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虎狼之約

暗黑者2:宿命 周浩暉 第2頁,共2頁

「你坐下吧,」鄧妻招呼著阿華,「我們當你都像自家人了。我和鄧驊脾氣不一樣,你在我面前不用那麼大的規矩。」

阿華口中答應著,但直到鄧箭的身影消失之後,他才又重新坐回到沙發上。

鄧妻又開始翻看手裡的那幾份檔案,這次她看得很細,直到五六分鐘之後才把檔案放下。然後她轉目向阿華凝視了片刻,忽然問道:「你對我說實話吧,林恆乾和蒙方亮,他們到底是怎麼死的?」

阿華的目光微微垂了一下,默然看著自己的腳尖。他知道自己沒有權利在主人面前撒謊,他必須找一個合適的措辭。良久之後他抬起頭來,鄭重地說道:「他們都想得到不該得到的東西,所以他們才會死。」

鄧妻輕輕地嘆了口氣,說:「或許我不該多問的……鄧驊以前總是告誡我,該男人去處理的事情,女人不要管。只是很多事情,有因就有果,我一直都相信……可他從來不聽我的……」說到這裡,女人的聲音有些哽住了,她看著不遠處鄧驊的遺照,淚眼矇矓。

「我的命本來就是鄧總給的,」阿華深吸了一口氣,淡淡地說道,「只要是為了鄧家,不管有什麼樣的果,我都認了。」

看著對方那堅定的表情,鄧妻知道自己已不可能改變這些男人的行事方式。她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忽然又說道:「把你的手給我。」

阿華愣了一下,不知道對方想幹什麼。不過他還是遵命抬起右手,伸到了女人面前。

鄧妻從自己的右手腕上擄下一串佛珠,然後輕輕套在了阿華的手腕上。「記住我的話吧。」她最後又囑咐了一聲。

十一月七日凌晨一點三十七分,阿華躺在賓館的床上,他微微閉起雙眼,呼吸急促而疲憊。

一個妖冶的女子赤著身體湊過來,她用手輕撫著阿華的胸膛,調笑著說道:「帥哥,想什麼呢?」

阿華卻不搭茬兒,他展開手臂將那女子推開,然後抓過床頭的外衣,掏出錢包來扔在對方的身上,冷冷地說道:「自己把錢數好,穿衣服走吧。」

女子撇撇嘴,頗有些無趣的樣子。她不明白這男人為什麼變得這麼快,剛才還熱烈如火,轉眼間卻已冷淡得像冰川一樣。

好在他付賬的時候倒不磨嘰。女子這麼想著,嘴角又挑起了一絲笑意。她翻開錢包,從中數出一疊百元大鈔,然後便抓著錢開始穿衣服。她的動作麻利得很,而且要穿的衣服又實在不多,所以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就已收拾妥當了。

「帥哥,別忘了我啊。下次想玩的時候給我打電話。」女人在床頭櫃上放下一張名片,扭著腰肢離開了。

阿華把手伸到枕頭下摸索了片刻,找到了此前刻意摘下的佛珠——如果在做那件事的時候還帶著佛珠,他覺得會是對女主人的一種褻瀆。

幾小時前,當女主人將佛珠戴在他手上的時候,他完全能體會到對方的良苦用心。但他只能在內心深處回應以淡淡的苦澀: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很久之前,他也曾奇怪過:為什麼會有那麼多人要殺鄧總?後來他漸漸地明白,他們所處的世界就是這樣,或者你殺了別人,或者你被別人所殺——這就是他們的規則。

當林恆乾和蒙方亮第一次顯露出吞沒龍宇集團的野心時,阿華便知道和這兩人的關係再無調和的可能。如果不搶先把對方踩在腳下,那麼自己就必然會被對手打入地獄。

作為鄧驊生前最信賴的手下,阿華的選擇是毫無懸念的。他表面上不動聲色以穩住對手,暗中則開始策劃致命的攻勢。他知道自己絲毫不能大意,因為他的地位並無法同兩位副總相比,一旦出手不中,便很難有翻身的機會!

令他沒有想到的是,蒙方亮暗地裡竟也有自己的算盤。他主動找到了阿華,表達了對林恆幹越權行為的反感,同時他還暗暗透出口風,有意聯合阿華一同「做掉林恆幹」。

阿華當然明白,蒙方亮這樣的態度絕不是出於對鄧氏家族的忠心,他只是不甘心為林恆幹奪權作嫁衣罷了。

林、蒙二人都是鄧驊早年間打江山時的生死弟兄,而蒙方亮的地位一度還在林恆幹之上。只是後來蒙方亮獲罪入獄,再出江湖已物是人非。鄧驊在世的時候他倒不敢有非分之想,於是便暫時蟄伏下來,在集團裡謀了個閒職,似有退隱之意。

現在鄧驊突然死亡,龍宇集團出現巨大的權力真空,蒙方亮的野心便也重新騷動起來。這些年林恆幹越來越不把他放在眼裡,他心中早已積怨頗深,只是勢力所限,難以發作。而那天集團高層在龍宇大廈會晤之後,蒙方亮敏銳地捕捉到了阿華對林恆乾的不滿,他覺得自己的機會來了。

藉著為鄧家除患的名義,聯合阿華剷除林恆幹,然後自己便可以順理成章地登上龍宇集團的第一把交椅——這便是蒙方亮心中的如意算盤。阿華接受了蒙方亮的暗示,兩人開始密謀剷除林恆乾的計劃。蒙方亮得意地認為自己是操控全域性的棋手,但事實上,他卻只是阿華兩指間輕拈的一顆棋子而已。

這時候另一顆棋子的出現為阿華的行動提供了更大的便利。那天晚上,阿華在自己的場子裡偶遇走投無路的韓灝,於是一個借刀殺人的想法開始在他心中醞釀成形。

阿華給韓灝提供了避難的場所,韓灝則幫阿華策劃了假借eumenides之名殺死林、蒙二人的計謀。同時他們也想通過這樣的方式激怒eumenides,把這個共同的仇人引出來。

一切運籌完備之後,阿華找到了蒙方亮,告訴對方:他已經偽造了eumenides的「死亡通知單」,將藉此理由把林、蒙二人關在同一間辦公室裡。到時候蒙方亮便可以藉助錄影上的機關,假扮成eumenides殺死林恆幹。

蒙方亮對這個計劃很感興趣,不過一些具體的細節他還不太放心。

「我已經老了,要想幹淨利落地殺掉一個人並不容易。」

「我到時候會安排你們在休息之前服用一些安眠藥。這樣你動手的時候,林恆幹會睡得像個死人一樣。而且你事後不用回答警方的任何問題,因為你當時也‘睡著了’。」

「eumenides的‘死亡通知單’是發給我們兩人的,最後卻只有林恆幹一個人死了,這一點怎麼解釋呢?」

「你已經坐過牢,現在是一個改邪歸正的好人,所以eumenides不應該把你的名字列在通知單上。你在熟睡的時候,把那些能彰顯清白的材料放在床頭。eumenides看到了這些材料,所以他臨時放棄了處決你的想法——這樣的解釋不也合情合理嗎?」

聽了阿華的這番回答,蒙方亮最後的顧慮也被打消了。他完全按照阿華的設計執行了對林恆乾的謀殺。得手之後,他將血衣等物從視窗拋下,然後回到自己的床上,繼續「熟睡」。

可是到這一步為止,阿華的計謀才完成了一半。他已經知道蒙方亮是比林恆幹更加兇惡的虎狼之徒,他又怎能容忍對方酣睡在鄧家的側榻上?

於是阿華帶著韓灝登場了。當辦公室的大門被開啟之後,龍哥和手下毫不意外地直奔林恆幹而去,而韓灝則迅速摸到了蒙方亮的床邊。作為曾經的刑警隊長,韓灝殺人的手法極為利落,清醒狀態的蒙方亮沒來得及發出任何聲響便被他割斷了喉管,那傷口衝著內牆,甚至連一滴鮮血都沒有沾染到他的身上。

一夜之間,龍宇集團的兩大老總同歸黃泉,龍宇集團裡再也沒人有能力威脅到鄧箭母子的安危。

此後在劍河體育場,雖然eumenides沒有中計現身,但阿華成功地借警方之手除掉了韓灝。他本以為這個計劃已經畫上了一個完美的句號,但沒想到昨天卻又另生波瀾。

阿華此前也擔心奸猾的蒙方亮會留有後招,所以他提前就在蒙家別墅裡安裝了竊聽裝置,以監控蒙家的動態。他甚至還專門安排了兩個小弟在蒙家小區內隨時候命。這樣一旦有什麼風吹草動,他們就可以搶在警方之前化解危機。

危機還真的出現了。昨天上午,蒙方亮的妻子收到了一封定時投遞的快件,快件內裝著一盒磁帶。磁帶中錄製的內容赫然竟是阿華與蒙方亮密謀時的對話。

阿華知道這必然是韓灝的手筆。可以想象,韓灝偷錄了這份證據,如果在體育館的行動中他被阿華算計而喪命,那這份證據便會在第二天寄到蒙方亮的家中。而由蒙方亮的家人報警,日後阿華手下的兄弟便不會把這筆賬算到韓灝妻兒的頭上。

阿華佈置在靜安花園的兩個小弟發揮了作用。他們假扮成警察,趕在110到來之前騙走了那盒錄音帶。可沒想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另外一個神秘的男子卻又突然出現,將錄音帶悍然奪走。

阿華隱隱猜到那個人是誰,但他卻猜不透對方的用意。可不管怎樣,只要那盒錄音帶流落在外,自己的每一天都會像睡在炸藥包上一樣。他實在不喜歡這種感覺,即使在女人身上瘋狂地發洩也無法排解他的鬱悶。

誰知道那包炸藥什麼時候會被引爆呢?阿華閉著眼睛沉思著。最後他嘆著氣放棄了,因為那實在是個令人無法捉摸的傢伙。

阿華把佛珠戴到手腕上,然後起身向衛生間走去。他要好好地洗個澡,洗去身上的血腥和疲濁。

阿華這個澡足足洗了有十五分鐘。洗得渾身的筋骨都舒展開來,軟綿綿的受用十足。然後他走出衛生間,想到套間的客廳裡去泡杯熱茶。

他剛剛走出臥室,渾身鬆軟的肌肉忽然間緊張起來。因為他看見客廳的沙發上竟端坐著一個黑影。那黑影見到他出來,還主動地悠然說道:「茶已經泡好了,坐過來喝一杯吧。」

「你是誰?!」阿華警惕地把身體往後縮了一縮。

黑影微笑道:「你不是一直都想要找到我嗎?」

「是你?!」阿華看著那個高大的男子,他驀地明白了什麼,眼睛裡似要冒出火來,同時他的雙拳也慢慢握緊,擺出了搏命一擊的姿態。

「你不要緊張。」男子自顧自地端起茶喝了一口,「如果我想對你動手,我根本就不會坐在這裡。」

是的,既然他能夠進來,那麼能對自己下手的機會實在太多。現在他這樣安坐如怡,顯然是有其他的用意。想到了這一層,阿華便也放鬆了一些。他迎著對方走過去,坐在了那黑影的對面。

阿華記得客廳裡原來是開著燈的,可現在卻是黑暗一片。而那不速之客又壓低了帽簷,顯然是不想讓自己看清他的容貌。

在沉默中僵持了片刻後,阿華冷冷地問道:「你想幹什麼?」

男子放下手裡的茶杯道:「做個交易。」

「交易?」阿華咬著牙說道,「我們之間只有生死,沒有交易。」

男子淡淡一笑:「生死歸生死,交易歸交易。華哥在道上混了那麼多年,應該拎得清吧?」

阿華「哼」了一聲,但並沒有反駁對方的說法。於是那男子便從口袋裡掏出一件東西推到阿華面前:「這是我的籌碼。」

阿華的瞳孔驀地縮起。桌上的東西是一盒錄音帶,在這種場合下,他當然清楚裡面錄的是什麼內容。

這盒錄音帶是阿華的死穴,也是警方正在苦苦追尋的與「龍宇大廈」兇殺案相關的鐵證。阿華終於知道那男子為何如此有恃無恐,因為他的確手握著一份極具分量的籌碼。

「那你的開價呢?」阿華沉住氣問道。

男子的態度變得嚴肅起來:「幫我照顧一個人。」說話間,他的手掌翻開,露出了掌心中扣著的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個柔弱而又美麗的女孩,似乎有些眼熟。阿華略略回憶之後,想起自己在追查阿勝之死的時候曾經見過這個女孩。

「為什麼要我照顧她?」他眯起眼睛問道。

「因為你本來就是一個保鏢。」男子帶著讚許的微笑說道,「而且我相信,在這個世界上,沒有第二個保鏢會比你更加盡職。」

雖然對那男子有著刻骨的仇恨,但能夠得到對方的讚許還是一件令人自豪的事情。阿華的臉上有了些笑意,不過他仍有疑問:「你自己照顧不了她嗎?」

「我已經把握不了我的命運。」男子沉默了片刻,然後用一種帶著迷茫的語氣說道,「我不得不去驚擾一個可怕的人,我不知道這麼做會有怎樣的後果——但我必須去做。所以我必須把一些事情先託付好。」

阿華緩緩地點點頭,看來是認可了男子的說法。然後他伸出手去,將那張照片收了起來。

「你要我怎麼照顧她?」

「她的眼睛瞎了,我希望你能安排她去美國做個手術。這個要求對你來說並不困難吧?」

「你的籌碼配得上這個要求。」阿華把桌上的錄音帶也拿了過來,同時又多問了一句,「這帶子還有複製品嗎?」

男子「嘿」了一聲:「我們在做交易。交易,以誠信為本。」

阿華點點頭,道:「成交。」

男子微笑著說了聲:「謝謝。」

阿華忽然間卻又變得面沉似水:「現在我們兩清了。」

「我明白。」男子也收起了笑容,鄭重其事地說道,「下次見面的時候,我們之間便只有生死。」

「很好。」阿華也端起了一杯茶,他輕輕地啜了一口,忽然又問道,「你說的那個可怕的人是誰?」

「怎麼了?」男子挑起眉頭反問。

「你欠我一條命——」阿華冷冷地回到,「所以我不希望你死得太早。」

男子慢慢地舔著嘴唇,似乎僅是說出那個名字也需要莫大的勇氣。良久之後,他終於才吐出那兩個字來:

「丁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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