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理解。跟案子的時候,經常三五天見不著人,還要擔心受怕的——」慕劍雲輕嘆一聲,低下頭想了會什麼,然後她忽然又抬頭說道,「其實都不用說別人,說說你自己吧。」
「說我?說我什麼?」羅飛其實知道慕劍雲的意思,但他有意打起了哈哈。
「你自己的生活。」慕劍雲的表情很認真,「你一直都這樣嗎?一個人。你的世界裡只有案件和罪犯嗎?」
羅飛沉默了。這個看似簡單的問題卻足以勾起他內心深處太多的回憶。良久之後,他輕輕地「呵」了一聲說道:「這也許是最適合我的生活吧。」
「其實,」慕劍雲深深地看著羅飛的眼睛,想要把對方隱藏著的情感都要挖出來似的,「也不一定。」
「哦?」羅飛笑了,「你知道什麼?」
「從那天你給我們放假,我就能感覺到你的另一面。在你的世界裡,除了案件和罪犯,還有很多柔軟的東西。只不過你喜歡把這些東西藏起來。」
兩天前羅飛帶隊伏擊韓灝時,因為感懷韓灝與妻兒分別時的場景,所以給專案組隊員們放假,讓眾人回家和家人團聚。當時眾人全都欣然散去,羅飛卻只能品嚐孤獨寂寥的感覺,那一幕正被細心的慕劍雲看在眼裡。此刻她特意提及此事,羅飛的心絃被輕輕地撥動了一下,他那善於掩藏情感的面龐上,生澀的表情也變得柔和了許多。
回家。這確實是個溫暖的詞語,僅僅是想一想,也能給人帶來陽光般的燦爛感覺。
家,一個讓人疲倦時可以放心停泊的港灣。更重要的是,在家裡,一定會有人牽掛著你,同時也讓你牽掛。
可是,對於羅飛來說,那個港灣,那個人又在哪裡?
想到這裡的時候,羅飛卻又咬了咬嘴唇,抵抗著從心頭泛起的苦澀滋味。在他的眼前,重又出現一隻藍色蝴蝶翩飛的身影。
那麼美麗的蝴蝶,她跳動的節奏早已融入羅飛的脈搏中,即使已度過十八年的漫長時光,仍然與他的每一次呼吸緊密相連。
「你在想什麼?」慕劍雲關切地問了一句。羅飛情緒上的變化沒能逃過她的眼睛。
「我在想一些……」羅飛深深地吸了口氣,「一些過去的事情。」
「過去的事……」慕劍雲立刻明白過來。她的心神莫名其妙地亂了一下,像是要躲避什麼似的,她垂下了目光。當她再次抬頭的時候,沒有看向羅飛,卻轉過頭去看幕牆外的那一片樹木。
樹木雖然繁密茁壯,但無奈秋意已濃,不再像春夏時那般鬱鬱蔥蔥。
一個受過傷的人,他的內心是否就像這秋日裡的樹木一般,即便尚有殘存的綠色,卻也終將在秋風中枯黃凋零?
在一片靜默的氣氛中,羅飛首先收回了思緒。
「對不起,我似乎把話題扯遠了。我們應該在談……丁震父子間的關係。」
事實上是慕劍雲一步步把交談引向了羅飛的內心深處。所以羅飛的道歉反而讓她更加尷尬,她只好自嘲般地「呵呵」一笑,然後順勢把話題重新帶到了正軌上:「我剛才在想,丁科是個什麼樣的人?他會怎樣去處理工作和家庭之間的關係?」
「他的生活必然是以工作為中心的。」羅飛不假思索地說道,「我們在上學的時候,就聽過關於他破案的很多傳說。這些傳說把他描述成一個為了破案可以廢寢忘食的工作狂。給我印象最深的,是說有一次他喬裝打入涉黑團伙內部,為了保密,在長達一個多月的時間裡沒有和家人聯絡,甚至於連他的妻子都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這樣的話,就不難理解丁震此前的態度了。」
慕劍雲說的「此前的態度」,指的自然是和丁震會面之初對於刑警職業的冷嘲熱諷。然後她又詳細地分析道:「丁科是十八年前辭職的,那時候丁震剛剛二十四歲。因此可見,丁科職業生涯最忙碌的時期,正和丁震的青春成長期相重疊。青春期的男孩在很多方面都期待著父親的幫助和指導,而一心撲在探案工作上的丁科顯然忽視了兒子這方面的需求。所以父子之間就產生了隔閡。這就解釋了為什麼後來丁科被迫辭職時,丁震不但不苦惱,反而有種幸災樂禍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因為丁科只顧工作,父子間關係很早就疏遠了,所以才會出現十年也不聯絡的奇怪狀態?」
慕劍雲沉吟著說:「一件事情的成因往往是多方面的,尤其是複雜的人際關係。如果父子兩人形同陌路,那麼雙方肯定都有原因。」
「我也是這麼想的。」羅飛立刻表示贊同,「早年丁科可能的確對兒子關心不夠,不過十年前他失蹤的時候,丁震已經成年。這個時候丁震應該主動對日漸年邁的父親承擔起關懷的責任吧。」
慕劍雲點頭道:「問題就在這裡了。我們剛剛見識到丁震工作時的狀態,他同樣是一個工作狂。在他的眼中,家庭很可能也是一個非常淡化的符號。所以他對父親才會有那樣漠不關心的態度。」
回想剛才丁震談及自己父親時的語氣,不僅是漠不關心,甚至還時常透露出譏諷的意味。羅飛別了別身子,顯得有些不太舒服。這對父子在事業上都取得了令人豔羨的成就,可是本該溫馨的家庭關係竟是如此的冷若寒冰。
「不過即使這樣,也還有說不通的地方。」慕劍雲又繼續說道,「丁科退隱之後,已經徹底告別了刑警生涯。在一個人慢慢老去的時候,他對親情的依賴感會越來越強的。即使丁震沒有時間去找他,他也應該主動和兒子聯絡的吧。」說完這些之後,她頓了一頓,又道,「我甚至有一種非常不好的猜測。」
羅飛從對方的語氣便明白了她想要說什麼,他立刻反應道:「你懷疑他已經不在人世了?這個可能性很小。」
「哦?為什麼?」
「他還在領自己的退休工資。」
「領工資?」慕劍雲非常不理解地瞪大了眼睛。一個失蹤十年的人還在按時領工資。
「從銀行賬戶上領。」羅飛解釋道,「十年前市公安局就給所有職工在銀行開辦了工資賬戶。而屬於丁科的那個賬戶經常還有人去提款,最近的一次就在兩個月之前。」
慕劍雲還是覺得非常詫異:「既然這樣,你們怎麼會找不到他?在取款地附近多打聽打聽啊。」
「市局的同志早就嘗試過了,可是沒有任何效果。」羅飛微微眯起眼睛,「你要相信,如果丁科自己想躲起來,那麼用警察探案的方式去查訪是不可能成功的。」
慕劍雲噘了噘嘴,她明白了對方的意思。對丁科來說,警方的那些招數全都是信手拈來的雕蟲小技而已,他破解起來實在太容易了。
「那就是說,丁科肯定活著,而且就在這個城市裡。只是沒有人能找到他?」
羅飛點點頭。
「真是有趣……」慕劍雲皺起眉頭,「他為什麼要這樣呢?」
「官方的說法是:十八年前,丁科因為身體原因辭去了刑警隊長的職務,此後就一直賦閒在家。但是刑警隊有了疑難案件時,還是會上門求助。這樣好幾年下來,丁科又幫助刑警隊破了不少案子。不過在十年之前,丁科終於徹底厭倦了無休止的破案生涯,於是他選擇了消失。為了不讓警方找到他,他沒有給任何人留下任何聯絡方式。」
「官方的說法?」慕劍雲輕笑一聲,「那你認為真正的原因是什麼?」
羅飛卻沒有正面回答,他只是說:「丁震已經給了我們提示。」
慕劍雲想起丁震最後說的那幾句話。
「我想我已經回答過類似的問題了。」
「用用你的分析能力。」
已經回答過?分析?慕劍雲略思考了一會兒,心中終於亮堂起來。
「難道說……他又遇到了無法破解的案子?」
「這是最大的可能。」羅飛露出贊同的神色,「丁震已經告訴我們,丁科從來沒有對探案產生厭倦。他辭職的原因只是遇到了困難而已。如果我們用延續的思路來分析他十年前的退隱——很明顯,丁震暗示我們這麼做——然後我們就得到了你剛才說的結論。」
慕劍雲先點點頭,然後又搖搖頭:「道理上能講通,可情理上實在有些彆扭。如果說丁科辭職是想要保住自己百分百破案率的傳奇,那麼十年前他已經從刑警的位置上退了下來,即使破不了案,也不至於花那麼大的代價去躲避吧?」
羅飛沉默片刻後說道:「因為那起案子實在是太特殊了。它所產生的巨大壓力,即使是不在刑警職位上的丁科也會感到無法承受。」
「你知道是什麼案子?」慕劍雲小心翼翼地問道。她從羅飛的表情上感受到一種不一般的氣氛,雖然玻璃牆外陽光明媚,但卻有陰冷的感覺瀰漫過來。
羅飛壓著嗓子,聲音低沉而嘶啞:「‘一·一二’碎屍案。」
這幾個字立刻喚醒了慕劍雲記憶中某些不愉快的東西,令她不由自主地倒抽了一口冷氣。
可羅飛卻像刻意要將那段記憶變得更加清晰,他看著慕劍雲問道:「你肯定是知道這起案子的,對嗎?」
「當然知道。」慕劍雲的表情有些古怪,似乎五臟六腑都很不舒服似的,然後她又苦笑著補充說,「整個省城,沒有人不知道。」
羅飛微微低下頭,也陷入了回憶的狀態:「我當時還在南明山派出所任職,可對這起案子也是頗多耳聞。我可以想象出此案血腥程度會給普通市民帶來多大的恐慌……嗯,十年前,那會兒你還在上中學吧?」
「正上高三呢。因為要上晚自習,所以案發之後我父親每天都來學校接我。那幾個月的時間裡,學校門口總是擠滿了來接女兒的家長。」慕劍雲頓了一頓,又道,「不過讓我印象最深的,是我不得不剪去了心愛的長髮,而且有半年的時間沒敢穿紅衣服,因為那個女孩遇害是就是類似的打扮,大家都在傳,說那個變態殺手就喜歡這樣的女孩。」
到底還是小姑娘,害怕之餘,最鬱悶的事情卻是失去了穿衣裝扮的權利。羅飛不禁在心中暗暗莞爾,他看向慕劍雲的目光起了些變化,因為他正在假想對方在十七八歲的時候會是副怎樣的模樣。
慕劍雲感受到了羅飛的想法,她有些嬌慍地皺起鼻子:「你在偷偷取笑我嗎?」
「沒有沒有。」羅飛忙不迭地否認著,同時把那些雜念從自己的腦子裡趕了出去。
慕劍雲輕輕地哼了一聲,不再追究。
羅飛繼續先前的嚴肅話題:「從你的親身經歷可見,‘一·一二’案件的社會影響有多惡劣。所有的人都在關注著這起案件,全城市民的期待轉化成警方頭上的巨大壓力,警方無奈之下,只好向丁科求助,如果丁科接受求助,那意味著他便成為了所有壓力的焦點。所以他雖然已不再是刑警的身份,但這起案子仍然會關係到他一世的名聲。」
「這就是他退隱的原因了?他沒有把握破案,所以乾脆找個藉口逃避?」慕劍雲露出失望的表情,「如果這樣的話,那這個丁科也有些名過其實吧……至少他是一個缺乏勇氣的人。」
羅飛摸了摸鼻子,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如此的推斷確實有損丁科的形象,可除此之外,又實在沒有更加合理的解釋啊。
人總是有缺點的,即使他被百般神話,也不可能做到完美無缺。只是被神話者的那些缺點往往被耀眼的光環掩蓋住了。而要維持這樣的光環,就不得不付出常人無法理解的代價。
丁科也難以逃脫這世間的普遍規律吧?
羅飛的思路如上述般延伸。不過空想絕不是他的風格,對他而言,任何猜測都必須有事實來作為佐證。所以沉思過後,他又站起身來。
「我們已經有了一些想法,現在該是驗證的時候了。」他對慕劍雲說道。
慕劍雲饒有興趣地揚起頭:「怎麼驗證?」
「先從簡單的開始——關於丁科父子間的關係。」
「那好吧。」慕劍雲也站起身來,「我們該去哪裡?」
「不,你不用去了。」羅飛擺擺手,「我一個人就能完成,你在這裡等我就行。」
慕劍雲想了想,說了句:「好吧。」然後她重新坐回到軟椅上。雖然不明白羅飛單獨行動的用意,但她相信對方這麼做肯定是有道理的,她更相信羅飛一定能夠帶回他們想要獲得的資訊。既然如此,自己倒不如就曬曬太陽,美美地坐享其成吧。
羅飛離開休閒區。他首先跑到大廳內的樓層分佈圖前看了一會兒,然後又上了電梯。慕劍雲獨自坐了一會兒,略覺得無聊。她看到幕牆邊有一個報刊架,便走過去想揀本雜誌。可是翻來翻去,架子上都是些環境類的專業刊物,慕劍雲正要失去興趣的時候,忽然發現某本雜誌的封面人物正是丁震。於是她就把這本雜誌帶到了自己座位上。
那張封面照片就是在辦公室裡所拍。照片上的丁震西裝革履,他仰坐在辦公椅上,雙手環抱於胸前,目光炯炯,直視遠方,顯出一種非凡的自信和權威氣質。照片下方則有一行引讀標題,寫的是:「要獲得超出於常人的成就,就要投入超出於常人的精力——水汙染治理專家丁震教授訪談」。
慕劍雲把雜誌翻開到訪談內文,細細地讀了起來。訪談的前半部分著重在介紹丁震近年來取得的學術成就,慕劍雲對此不太感興趣,她關注的是文章後半部分對丁震個人生活狀況的一些討論。
記者的部分撰文如下:
……
問:丁教授,您能取得今天的成就,是否和您個人的性格有某種關聯呢?
答:肯定是有的。我是一個不服輸的人,不管做什麼事情,都一定要做到最好。我不能容忍別人對我的質疑。而避免質疑的唯一辦法,就是把事情做到完美。
……
問:丁教授,您是如何分配工作和娛樂的時間?
答:娛樂?不,我不需要娛樂。
問:您的意思是所有的時間都用在工作上?您不需要休息嗎?
答:吃飯、睡覺都是休息,甚至工作本身也是休息。我做實驗做累了,可以去看一會文獻;看文獻看累了,可以安排開一個會議……娛樂?那純屬是浪費時間。
……
問:丁教授,您到目前為止還是單身一人,沒有考慮過成家的問題嗎?
答:我現在的工作狀態很好,沒有必要為了成家而成家。
問:有了溫馨的家庭,也許能更好地支援您的工作呢?
答:這是普遍的想法,也是普通人的想法。對我這樣的人並不適用。我沒有時間去享受家庭的溫馨。在這種狀態下成家,只會給家庭中其他成員帶來傷害。
……
簡直是一個毫無情感的傢伙,像機器人一樣。看著上述的訪談內容,慕劍雲忍不住暗暗感慨。這樣的人生還有什麼樂趣呢?即使在事業上取得再大的成功又能怎樣?她實在無法理解。
可是轉念一想,只要是自己選擇的人生方式,不管別人怎麼看待,對選擇者本人來說肯定是最滿意的一種吧。你不理解他,他同樣還不理解你呢。這個世界本來就是多元的,又何必去妄自揣測別人的生活?
就在這胡思亂想的當兒,卻見羅飛又出現在一層大廳內,正向著幕牆邊走來。慕劍雲看看時間,距他離開時還不到二十分鐘。她把雜誌放下,等待羅飛走到近前後,微笑著說:「動作挺快的呀。」
羅飛坐在慕劍雲對面的軟椅上,他注意到了桌上的那本雜誌,於是一邊拿在手裡翻看,一邊讚歎道:「呵,看來你雖然沒有挪步,但也有了不少收穫呢。」
「一篇專訪,最大的收穫就是知道了這個丁教授為了工作,至今未婚。」慕劍雲漫不經心地聳著肩膀,「你的資訊肯定比我多,快拿出來分享一下吧。」
羅飛卻像是被那篇專訪吸引住了,他看得很認真,到了關鍵處甚至輕輕地念誦起來:「……我沒有時間去享受家庭的溫馨。在這種狀態下成家,只會給家庭中其他成員帶來傷害……嗯,這句話顯然是有所指的。」
慕劍雲提起了興趣,她把身體坐直,靜待羅飛的下文。而後者此刻則把雜誌輕輕扔回到桌面上,說道:「丁震這句話是在針對他的父親。」
「哦?」慕劍雲略有所悟,「傷害……什麼樣的傷害呢?」
「丁科因為工作原因冷落了妻兒,他的妻子無法忍受,終於產生了婚外情,最終和丈夫鬧到了離婚的地步。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當時丁震也就是十六七歲的年紀吧。」
「原來還有這一齣。」慕劍雲輕嘆了一聲,「十六七歲,正是對男女之事似懂非懂的年紀。這個時候父母間因為外遇而離婚,一定會在丁震心中留下很大的陰影。難怪他對家庭和親情的看法都和正常人不太一樣。」
「是的。因為受到過家庭的傷害,所以他對自己組建家庭也產生了畏懼。在外人看來,他是全身心投入工作才忽略了親情,其實反過來想,未必不是親情的過早破裂,才釀造出這樣一個不近人情的工作狂吧?」
聽著羅飛的這番分析,慕劍雲忍不住多看了對方兩眼。他剖析別人的時候頭頭是道,可卻忘了自己也是孤單的大齡男子呢。他與愛情絕緣的原因,是否也可以用同樣的理論來解釋呢?
羅飛並不知道慕劍雲此刻所想。見對方沒有及時與自己產生呼應,他還以為是慕劍雲對此有所異議。在等待了片刻之後,他忽然問了句:「你知不知道吳瓊和丁震之間的關係?」
「吳瓊和丁震?」慕劍雲一愣,然後搖著頭道,「我不覺得他們之間有什麼特殊的關係。」
所謂的「特殊關係」言辭含糊,但在這裡的語意卻十分明白。單身男領導和年輕漂亮的女秘書,這本就是個非常容易引起他人聯想的搭配。慕劍雲在初見吳瓊的時候也有過世俗的猜測,可是她不久又見到丁震後,這種猜測就被她自己推翻了。
無論從對話、目光還是其他的交流細節中,慕劍雲都捕捉不到這兩人之間有任何曖昧的跡象。吳瓊對丁震有著足夠的尊敬,而非親近;丁震則對任何人都毫無熱情。慕劍雲是個察言觀色的高手,她相信自己絕不會看錯,再說這兩人如果有工作外的情感,也沒有必要在自己面前掩飾吧。
「確實沒有你想的那種關係。」羅飛解釋了一句。他這一解釋倒顯得慕劍雲想多了似的。後者難免覺得有些尷尬,便紅著臉把目光轉向了窗外。
羅飛看到對方窘迫的樣子,意識到自己話說得有些問題。不過這種事情道歉也不太合適,最好的方法倒是裝個糊塗。於是他像沒在意似的繼續說道:「以丁震的名望和成就,可以算得上是個不折不扣的鑽石王老五了。事實上追求他的女性確實很多,吳瓊就是其中之一。」
慕劍雲重新轉頭看向羅飛,思路也回到了兩人探討的話題上。
「吳瓊以前是丁震的學生。」羅飛進一步解釋說,「暗戀丁震的女學生不少,但丁震卻從不接受任何女性的示愛。而這個吳瓊非常執著,在研究生畢業之後,她放棄了去知名外企工作的機會,寧願留在系裡當一個小小的秘書,目的就是為了能陪在丁震身邊。可即使如此,丁震也毫不領情。三年的時間過去了,兩人間的關係從沒有突破過工作的界限。」
聽羅飛這麼一說,慕劍雲倒有點心疼吳瓊了。為自己所愛的人守候這麼長時間,卻得不到任何回報,這該是怎樣的苦澀滋味?想到這裡,她忍不住輕嘆著感慨:「這又何必呢,以那個女孩的條件,還怕找不到好男人嗎?」
羅飛「嘿」了一聲:「感情的事情,誰能說得清楚?」
慕劍雲還是覺得頗不爽快:「這個丁震也真是奇怪。和那麼溫柔漂亮的女孩朝夕相處,就是鐵石心腸也該被融化的吧?他怎麼能如此無動於衷?難道他真的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機器人嗎?」
「不食人間煙火……確實可以這麼形容。」羅飛沉吟著說道,「其實他不光是感情冷漠,對生活其他方面的需求也是簡單到了極點。」
「哦?你還打聽到了什麼情況?」
「他可以連續一個月在辦公室吃快餐,菜譜一個星期不變也能忍受。他至今還住在學校分配給他的那間狹小的公寓裡,而他的財產在市內最好的地段購買別墅都綽綽有餘了。」
「真是無法理喻。」慕劍雲連連搖頭。過了一會兒,她又奇怪地看著羅飛,「你從哪兒挖來這麼多八卦的訊息?」
羅飛淡淡一笑:「我直接去了人事處,找到一個大姐攀談了一會兒。」
慕劍雲也笑了:「你還真會找人。」
被羅飛稱為大姐的人,年齡應該在四十來歲吧,屬於最熱衷於打聽百家長短的年齡。人事處作為學校內的機關部門,這裡的職工往往是些老資格的關係戶,工作清閒,閱歷豐富,不僅如此,人事處本身又掌握著每一名職工的檔案資料。所以要打探和系內人員有關的資訊,找這樣的角色聊一聊再合適不過了。
「可是你為什麼不讓我一塊去呢?」慕劍雲對這個問題還不太明白。
「我們在討論別人的隱私,人多了就不太好。」羅飛解釋說,「這些大姐雖然喜歡聊些小道訊息,但她們潛意識裡也是有自律的。兩個人聊她會認為是很自然的閒談,如果有第三者在場,她就有種傳播別人隱私的負罪感,說起來就不會那麼暢快了。」
「你還真是吃透了她們的心理。」慕劍雲輕笑以示歎服,「就連我學心理學專業的,也得甘拜下風呢。」
「呵。」羅飛不以為然地擺擺手,「我可沒有什麼理論,只是長期刑警生涯總結出來的經驗而已。」
「好了,按照現在瞭解到的情況。基本可以認定:丁震確實是個人情冷淡,除了工作心無旁騖的人。丁科恐怕也大致如此,所以說這父子倆之間十年沒有聯絡也是很有可能的。」慕劍雲總結了一番,見羅飛沒有異議,她便把思路順勢延展下去,問道,「第一個疑問算是暫時解決了,我們接下來該求證些什麼?」
「那兩起案件。」羅飛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他的表情同時也變得嚴肅起來,「我們需要去詳細調查相關情況,以求證丁科確實是因為這兩起案件而辭職、退隱。」
所謂「兩起案件」,指的自然就是「一三○」案件留下的尾巴以及轟動一時的「一·一二」碎屍案了。前者倒還好,那個碎屍案可是多年前就給慕劍雲留下過陰霾的可怕往事,現在要近距離地揭開其中面紗,真是想想就讓人覺得發寒。
「你不需要詳細去看案件資料。還像剛才那樣,我去了解情況,然後我們一起討論就可以了。」羅飛看出慕劍雲的畏難情緒,主動丟擲了一顆定心丸。
慕劍雲緊蹙的眉頭舒展開來。她微笑著說了聲:「謝謝。」現在她愈發可以確信自己的判斷:羅飛並不是一個情感淡漠的男人,他甚至比很多男人都更細膩,只是他很少去表達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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