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鷸蚌和漁翁

暗黑者3:離別曲 周浩暉 第2頁,共2頁

「這就靠譜了。」羅飛點頭表示讚許,然後繼續說道,「據我分析,兇手應該對阿華頗為忌憚,所以他不敢在樓門口監視對方何時回家。他一定是找了個僻靜處,遠遠地看著高層的窗戶,通過視窗燈光的變化來判斷阿華是否已經進屋。此後明明意外出現,這嚴重干擾了他的判斷。他以為阿華已經回來了,於是就潛回到樓層內的裝置間,開啟了相應的戶外閥門。做完這個動作之後他的整個計劃便大功告成,接下來他會遠遠地離開現場,以在爆炸發生之時最大限度地撇清和自己的關係。」

的確是合情合理的推論。慕劍雲不再表示任何異議,然後她微微眯起眼睛,習慣性地邁入了自己擅長的心理分析領域:「等他知道炸錯了人之後,不知會作何感想?」

這個問題羅飛還真沒想過,對方忽然提出來,他便抓了抓腦殼應付說:「嗯,焦躁、失望……還有,恐懼吧?」

「反正他的日子很不好過。阿華饒不了他,我們的羅大警官也饒不了他——」慕劍雲衝羅飛調皮地一笑,「快快交代,你在戶外的裝置間一定發現了重要的線索吧?」

「確實有發現。你想啊,這傢伙在室內肯定非常小心,會把自己留下的所有痕跡都仔細地清理掉;不過在室外他就沒那麼謹慎了,畢竟那裡並非案發現場,他覺得警方不會查到那裡去的……」

「行了行了。」羅飛話還沒說完就被慕劍雲打斷了,「你別說啥都先來一段分析好不好?快說你到底發現了什麼!」

羅飛無奈地苦笑了一下,坦白道:「一根頭髮。」

「你怎麼確定這根頭髮是兇手留下的,而不是負責維修的物業,或者某個偶然經過的路人?」

面對慕劍雲的質疑,羅飛胸有成竹地說:「那根頭髮的某些特徵還是很明顯的。而且我根據這些特徵,已經鎖定了高德森身邊的一個目標人物。」

竟然已有這麼大的進展,這確實有些出乎慕劍雲的意料。她驚訝地「哦」了一聲,隨即又問:「那你怎麼還不動手?」

「我想再等等……」羅飛沉吟道,「如果現在動手的話,效果恐怕不太好。」

「怎麼會不好呢?你已經有一根頭髮作為證據了,而且你還鎖定了目標,要在小區內尋訪到目擊者應該不難吧?到時候人證物證都有了,再啟動重案程式,還怕不能給那個傢伙定罪嗎?」

羅飛抬頭向遠方眺望著,悠悠道:「光給那傢伙定罪有什麼用?他又不是真正的元兇。」

慕劍雲揣摩著對方的用意:「那你是想……」

羅飛轉過頭來看著慕劍雲,非常明瞭地說道:「阿華和高德森,這兩個人才是我最終的目標。」

慕劍雲微微點了點頭,以示理解。這一系列的惡性案件看起來紛亂複雜,但其核心都是圍繞著阿華和高德森之間的勢力爭鬥。如果動不了這兩個傢伙,外圍的行動搞得再熱鬧,也難免會有隔靴搔癢的感覺。現在雖然抓住了爆炸案兇手的尾巴,但能不能從此人身上挖掘出幕後的大魚尚未可知。這就是羅飛不想貿然動手的原因吧。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似乎都在針對目前的形勢思考對策。片刻後慕劍雲又開口道:「其實也可以試一試吧。先把那個搞爆炸的人控制起來,或許能從他身上有所突破呢?即使搞不掉高德森,沒準能揪出你擔憂的警方內鬼——無論如何,抓上一兩個人挖一挖,總比什麼都不幹的好,至少也能起個敲山震虎的作用啊。」

「敲山震虎……」羅飛眯著眼睛品味了一會兒,搖頭道,「這隻虎已經成了氣候,你敲輕了,他無動於衷;你敲重了,驚動了他,放虎歸山更是不妙。」

看著羅飛這副樣子,慕劍雲有些不滿意了:「你怎麼變得畏首畏尾的?一點都不果斷!現在好歹找到了一個突破口,還拖著幹什麼?萬一那傢伙潛逃隱匿起來,我們可就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到時候又陷入僵局,你就後悔去吧。」

對方話語嚴厲,羅飛聽了卻一點都不著急,他反而意味深長地淺淺一笑,說:「僵局也不是什麼壞事,我現在正是不想打破這個僵局。」

「什麼?」慕劍雲瞪眼看著羅飛,無法理解對方是怎樣的思維。

「如果現在動手,我有九成的把握可以查明爆炸案的真相併且將兇手逮捕歸案;再往下挖,要揪出高德森的把握也能有五成左右。」羅飛用自信的口吻說到此處,話鋒忽地一轉,「可即便挖出了高德森,也不能達到我心中最理想的效果。」

慕劍雲愈發茫然了:「那你還想要什麼效果?」

羅飛沒有直接回答,反問對方:「你想想看。維持現在這種僵持的局面,最著急的人是誰?如果我挖出了高德森,打破僵局,最高興的人又是誰?」

慕劍雲飛了羅飛半個白眼:「你別讓我想了,有什麼直接說吧!」

「現在這種僵局,最著急的人不該是我們警方,而是阿華和高德森;如果能挖掉高德森,最高興的人也不是我們警方,而是阿華。」

慕劍雲品出了滋味:「哦,你現在不想去挖高德森,是擔心會便宜了阿華?」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羅飛輕聲嘆道,「誰不想當那個得利的漁翁呢?」

這話中顯然別有隱義,慕劍雲心中一驚:「你要讓阿華和高德森先鬥個兩敗俱傷?」

羅飛道:「現在的情形,阿華饒不了高德森,而高德森因為拆遷的事情被阿華卡住,也著急要和對方做個了斷。在這個節骨眼上,警方的作用便非常微妙。不管我們先動了誰,另外一方都會坐享漁人之利;我們如果沉住氣,緊緊地把這兩方都盯住,那可能又會是另一種局面。」

「所以你想等。等到這兩邊分出個勝負,而警方只管盯準了他們之間相互戕害的證據就行。到時候不管是阿華幹掉了高德森,還是高德森幹掉了阿華,警方都可以把獲勝者繩之以法,從而成為真正獲利的漁人。」

羅飛沒有說話,那態度算是預設了。

慕劍雲的臉色漸漸凝重,片刻之後她問羅飛:「你不覺得這樣很危險嗎?」

「確實很危險。」羅飛對此並不否認,「所以我會盡最大的努力,不能再讓無辜的人牽連其中而受害。」這也是羅飛要把鄭佳從阿華那裡接來,並交給慕劍雲照料的真正原因。不過這其中的一些隱情,尚不便對慕劍雲明言。

「那我們要等多久呢?」慕劍雲已經把自己拉到了羅飛的同一戰壕中,這通過她說話時的主語稱謂的變化就可以看出來。此前一直是「你」,而現在則變成了「我們」。

「等平衡被打破的那一天。」羅飛給了個並不清晰的答案,然後開始解釋,「現在阿華和高德森已經勢同水火,但彼此之間又奈何對方不得。這就像一個堅固的水壩,兩邊的水位都已經蓄得很高,絕對沒有再退潮的可能;但是任何一邊的水位均還不能越過大壩吞沒另外一邊。由此便形成了一種危險的平衡。這平衡拖得越久,兩邊的水位就漲得越高,大壩承受的壓力就越大。當大壩終不能阻擋水勢的那天,平衡就將被打破,到時候萬千洪水傾瀉下來,一定是個魚死網破的結果。」

「那這兩邊蓄水的時候,我們就只能在一旁被動等待嗎?」

「那倒未必。水位越高就越危險,這個道理顯而易見。」羅飛抱著胳膊說道,「所以我們有必要採取一些辦法加快平衡的破滅。」

這正是慕劍雲關心的問題,她連忙追問:「什麼辦法?」

羅飛道:「可以在大壩上捅它一個窟窿。」

慕劍雲想了一會兒不太明白,只好又問:「怎麼捅?」

羅飛卻不再回答,他抬起頭看著天空,思緒似乎也隨著那目光飄然遠去了……

見對方不想說得太細,慕劍雲也沒有深問。而不知不覺之間兩人已繞著校園走了一大圈,這時又回到了公寓樓下。慕劍雲下午四點還有一節課要上,於是兩人就此告別。羅飛獨自上車,駛出警校往市公安局而去。

開到半路的時候,手機鈴聲忽然響了起來。羅飛掏出手機掃了一眼螢幕,發現是個陌生的電話號碼。做刑警這行,越是陌生的電話越不可放過,羅飛便打了右轉向,一邊把車往路邊靠一邊按下了手機上的接聽鍵。

「喂。」

對方也跟著「喂」了一聲,好像沒什麼準備似的。於是羅飛就自報名號道:「我是刑警隊羅飛。」

「是羅隊長啊?」打電話的那人聽聲音是個成年男子,他也作了自我介紹,「我是臨江派出所的所長,我姓於。」

「哦,於所長。你好!有什麼事嗎?」臨江派出所位於省城東郊,因為羅飛剛上任不久,跟該所的所長並不熟悉。

「是這樣的,尹劍在我的轄區內涉嫌盜竊,現在被扣在臨江派出所。你如果方便的話,最好儘快過來一下。」

「什麼?!」這樣的訊息實在太過荒謬,羅飛必須表示驚訝。

「也可能是有些誤會吧……」於所長在電話那頭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不過事情沒弄清楚之前,我們也只能公事公辦。」

「是我的助手尹劍?你沒搞錯吧?」

於所長尷尬地笑笑說:「這怎麼能錯呢?我和他又不是第一天認識。」

是啊,尹劍在省城警界也是混跡多年的人了,和下面這些所長哪個不熟?羅飛的這個問題確實有些多餘。他回了句:「那好,我馬上過來。」然後便結束通話電話,調過頭來往東郊臨江派出所而去。

到了臨江派出所,卻見接待大廳內坐著個值班的幹警。羅飛直接上前問道:「你們於所長在哪兒呢?」

值班幹警打量了羅飛一眼,起身反問:「您是刑警隊羅隊長吧?」原來於所長已經提前給他打了招呼,特意讓他在這裡等著的。雖然他並未見過羅飛,但對方的氣質卓然不群,所以他一下子就猜出了身份。

羅飛點頭稱是,那幹警便在前頭引路:「您跟我來吧,我們所長在詢問室呢,尹劍也在那裡。」

於是兩人一前一後往詢問室走去,快到門口的時候,卻見走廊裡站著兩個流裡流氣的小年輕,一人叼著根香菸正抽得雲山霧罩的。

「這裡不讓抽菸,」幹警出言制止,「要抽到院子裡抽去。」

那兩個小年輕也不挪窩,只斜著眼瞥了瞥,其中一個懶懶地說道:「誰願意在這裡待著?我們都等半天了,到底怎麼處理,趕緊給個說法啊。」

幹警壓住性子勸解道:「這不是正在處理嗎?這裡是辦公區域,不能抽菸,請你們配合一下。」

「行,不抽了不抽了。」那人說著不抽,卻又狠狠地抽了一大口,然後才將半截菸屁股隨手一彈,同時嘴裡嘀咕著說,「事辦得不溜,臭規矩還不少。」

那菸屁股三蹦兩跳的,正好停在了羅飛腳下。羅飛略微皺了皺眉,抬腳給踩滅了。值班幹警看到這一幕氣得夠嗆,但知道對方只是些提不起手的無賴,也沒法和他們計較,只能轉過頭來衝羅飛歉然苦笑:「羅隊長,您別介意啊,我們基層單位接觸的人雜,沒辦法。」

「理解理解。我也在基層幹了十多年的。」羅飛一邊說一邊甩腳一踢,被踩滅的香菸屁股準確地躥進了牆角的衛生區。

值班幹警不再搭理那兩個年輕人,繼續往前走了兩步,來到了詢問室門前。他抬手在門板上敲了敲,裡面立刻有人應道:「請進。」羅飛辨出那正是於所長的聲音。

值班幹警轉開門,衝羅飛做了個「請」的手勢。羅飛便走進了屋內,前者卻沒有跟進來,只是反帶上屋門自行離去了。

在羅飛進屋的同時,屋子裡一個胖胖的中年男子已經迎了上來:「哎呀,羅隊長吧?來來來,先坐下。」

羅飛知道這人就是臨江派出所的於所長了,他和對方握著手相互客套了幾句,同時目光不自禁地往屋內另外一個人帶了幾眼。

那人身材不高,體型偏瘦,白淨的麵皮讓他有些文質彬彬的味道。不用說,他就是羅飛的副手尹劍了。小夥子坐在一張硬木靠背椅上,像犯了大錯似的垂著頭,不敢和自己的領導對視。

羅飛知道自己現在不便和尹劍說話,只能先問於所長:「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也沒整明白呢。」於所長招呼羅飛在另外一張椅子上坐了,然後開始介紹情況,「下午110指揮中心接到報警,說有人在我們轄區盜竊,被事主發現了還反抗打人。我就派所裡的幹警過去處理。本來這不是什麼大事,我也沒放在心上。但後來派出去的幹警到我辦公室報告說,小偷是抓住了,但那人既不交代案情,也不交代身份。我一聽這話,心想:不肯交代身份,這該不是揹著大案吧?趕緊過來親自詢問,誰知道見面一看,好嘛,原來是自家兄弟。」

說到這裡,於所長伸手朝尹劍指了指,尹劍還是低著頭一聲不吭。

羅飛抓住問題的要害問道:「他偷什麼了?」

「報案的事主說他入室行竊,但還沒得手就叫人家給撞上了。」於所長繼續看著尹劍,「我問他怎麼回事吧,他也不說,只是讓我先放他走,說以後再給我解釋。可我也沒法弄啊,人家事主還在外頭等著呢。我過來把他的銬子解開都得偷偷摸摸的,要是讓事主投訴了,得吃處分。」

羅飛道:「110指揮中心那裡備了案的,哪能說放就放?你們沒給他坐審訊椅,已經是很給面子了。」

對方不但表示理解,還很痛快地領了自己的人情,這讓於所長頗為欣慰,他點點頭,又接著說:「後來再問吧,他就說要見你。我這兒也沒別的辦法,只好麻煩你過來一趟了。」

羅飛聽了個大概,知道事情的關鍵之處都在尹劍手裡攥著呢。他便起身走到自己的助手面前:「說吧,怎麼回事?」

尹劍抬頭看看羅飛,又看看於所長,好像有口難言似的。

「你不是要見我的嗎?我現在來了,快說吧。」羅飛催促著。

尹劍終於開口了:「我不是在偷東西,我是在執行任務。」

「我就說嘛,這裡頭肯定有誤會。」於所長長吁了一口氣,「原來在執行任務啊,你早講明白不就行了。」

「等等。」羅飛卻搖了搖手,目光仍然盯在尹劍身上,「你在執行什麼任務?我怎麼不知道?」

「這個……」尹劍吞吞吐吐磨嘰了一會兒,道,「我是私自行動,事先沒向你彙報。」

「既然沒彙報,那你這能叫執行任務?」羅飛的神色明顯有些不悅。

「哎,現在彙報也還不晚。說清楚就行啦。」於所長在中間打著哈哈,看來他是誠心想賣個面子,把事情儘快解決。

尹劍卻不領情,他先看看於所長,然後又看著羅飛道:「羅隊,這裡面的事外人不瞭解,我只能先對你一個人說。」

怪不得他一直不肯說話,原來是有所避諱?羅飛一愣,下意識地轉頭往於所長那邊看了一眼,卻見後者正搓著手指,神色頗為尷尬。

你這可是犯了事,落在了別人的地盤上,難道還要叫主人迴避?羅飛回過頭來瞪了尹劍一眼,像是在責備對方不懂事。然後他正色叱道:「這裡都是自己同志,有什麼事不好當面說的?」

於所長在一旁擺了個姿態:「要不你們倆先聊?」不過他心裡可是有些不痛快:自己和尹劍也算老相識了,今天在這種情況下見面,自己也一直客客氣氣的,沒想到對方有事卻還要防著自己,這算什麼呢?所以他說歸說,並沒有真的要起身離去的意思。

「於所長,你不用走。」羅飛做事倒敞亮得很,坐回自己的椅子道,「讓尹劍現在就說,你們該做筆錄的做筆錄,一切按程式來。這事你是負責人,我只做個旁聽。」

「筆錄就免了吧。」於所長搖搖手,又賣了個無關緊要的人情。

「說吧。」羅飛看著尹劍,口吻嚴厲得像是在下命令一般。

尹劍只好苦著臉坦白:「我在找阿華策劃龍宇大廈血案的證據。」

「阿華?以前鄧驊的那個保鏢?」於所長顯出吃驚的神色。這兩人名頭在省城實在太響,而龍宇集團半年多來發生的是是非非也吸引了太多人的眼球。可是又有幾個人能想到,龍宇兩個副總蒙方亮和林恆乾的死亡竟是阿華一手導演的呢?

羅飛衝於所長點點頭。阿華的案子還沒結,這些事情本是刑警隊內部的機密,難怪尹劍之前遮遮掩掩的。不過現在既已引出了話頭就沒必要再隱瞞什麼了,畢竟都是系統內的同事。然後他又問尹劍:「找證據怎麼找到別人家裡去了?」

尹劍還沒來得及解釋,羅飛又想起什麼,壓低聲音追問:「龍宇血案和外面那兩個傢伙有什麼關係?」他的語氣有些緊張。很顯然,門外等著的兩個混混就是這起事件中的當事人。如果龍宇大廈血案和他們有關,那尹劍這次未經批准的失敗行動可要打草驚蛇了。

好在尹劍答道:「和他們沒啥關係。只不過他們現在租的房子是以前文成宇租住過的。」

「哦?」羅飛目光一亮,似已明白了不少東西。尹劍提到的文成宇正是後來化名為杜明強的連環殺手eumenides。當初阿華和韓灝共同策劃龍宇大廈血案,韓灝暗中留了一手,錄下了阿華涉案的錄音資料。後來阿華雖然設局逼死了韓灝,但韓灝也把相關資料寄給了受害者蒙方亮的家人。只是誰也沒料到:這卷錄音又被文成宇中途劫走,並且以此為籌碼換得了阿華對鄭佳的照顧。現在尹劍一說他闖入的房子是以前文成宇住過的,羅飛自然能在這幾件事情中尋找到聯絡點。他略一品味後又問道:「你怎麼知道那是文成宇住過的房子?」

「這可是我辛苦淘出來的資訊。我把文成宇的照片列印了好多份,然後在全市範圍內讓那些出租房屋的房東去辨認,最後終於被我找到了這一家。房東說照片上的人很像他的上一個房客,而且那個房客半年前莫名其妙就消失了,再也聯絡不上。」

「行啊。」羅飛隱隱有讚許之意,「你怎麼想到這個思路的?」

尹劍道:「很簡單啊。我就想,以文成宇的手段,在省城不會只有一個落腳點吧?雖然他有很多合法身份,但相貌總不能變來變去。我拿著照片挨家挨戶地找,總能找出點線索來。」

羅飛點著頭說:「這思路很好……」又問,「你怎麼不早點向我彙報?」

尹劍解釋說:「我當時想自己先找,真能找到再正式彙報。因為這種大海撈針的事情,讓隊裡抽人手去幹不太合適,倒不如先發揮我的社會關係。」

「小尹的社會關係還是不錯的。」於所長插了句話。本來說是這裡以他為主的,但羅飛和尹劍真的聊起來之後他卻很難摻和進去。因為這兩人說的一些事情他此先並不瞭解。現在他無話找話般的,且算是排解點尷尬吧。

羅飛也知道尹劍在省城刑警隊混了這麼多年,社會關係確實不錯。而且這種深入基層的事情,還真得依靠社會上的人脈。不過他還是有不滿意的地方:「你找到了之後也沒有彙報啊?」

尹劍辯解:「我也是今天剛找到的,還沒來得及彙報。」

「那你倒是來得及私闖民宅,然後叫人當做小偷給抓起來?」

「我也是迫不得已……」

「還迫不得已?!」羅飛加重了語氣。在外人面前他不能袒護自己的下屬,而且他也一貫不喜歡別人為錯誤找理由。

尹劍雖然捱了批評,但話還是要說:「是這樣的,今天中午我找到了那個房東,他告訴我,之前的房客雖然消失了,但還有一些東西沒有帶走,這些東西他都給收拾起來存在了儲物間裡……」

「你覺得那裡面會有文成宇劫走的錄音帶?」

「很有可能啊,文成宇把錄音帶劫走之後總得找個地方存放吧。他當時化名杜明強租下的房子被警方嚴密監視著,肯定是不太方便,所以存在其他出租屋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而他被捕又事出意外,很多關鍵的東西應該都沒有清理。」

因為某種顧慮,羅飛並沒有把鄭佳和eumenides之間的關係告訴太多人。除了和慕劍雲說過之外,就連尹劍都不知情。自然尹劍更不會知道eumenides已經用那錄音帶和阿華做了交易。不過這個盲點並不影響他剛剛的那番分析。

按照正常的思路,eumenides雖然和阿華做了交易,但他多少也要防著對方一點。所以那捲錄音帶很有可能還存有某個副本。如果尹劍找到的地方確實曾是eumenides的另一個落腳點,那麼錄音帶副本存於此處的機率還真不小!

可不管如何,私闖民宅終究是很嚴重的錯誤,所以羅飛的臉色並未緩和:「你也不和主人打招呼,直接闖到別人家裡找去了?」

「一開始我是打了招呼的。我上門找到那兩個新租客,告訴他們我是警察,想進屋子裡找點東西。可那兩個傢伙卻不讓我進去,非要看什麼搜查證。我跟他們解釋了兩句,他們不但不聽,還口出不遜的……」尹劍呼呼地喘著氣,好像餘怒未消。

羅飛能想象出尹劍為什麼生氣。那兩個混混屬於沒事都會找茬的型別,你以警察的身份貿然上門,結果又不能出示合法的手續,他們能有好臉色才怪。

「你肯定跟人家吵架了吧?」

「是吵了幾句。」

「這有什麼好吵的呢?」羅飛把腦袋偏向一邊,以示不滿,「你趕緊回來辦手續不就完了?」

「我是想回來辦手續,可那兩個傢伙很囂張地說:只要我一走,他們就把那堆東西全都扔出去。你都不知道他們那副嘴臉——羅隊,你要是在現場,也得被氣個半死。」

「對付這種人你就不能生氣。」於所長在一旁勸解道,「你要是生氣,你就已經輸給他們了。」

「說的是啊。」尹劍拍拍腦袋,好像在後悔自己為什麼沒能捺住性子。懊惱了片刻之後,他又說道,「不過當時局面已經鬧僵了。我怕他們真的把現場破壞了,就沒敢走。後來我到樓下想打個電話回隊裡,叫人過來增援。正在撥號呢,看到那兩個傢伙晃晃悠悠地出了樓洞。我連忙閃到一邊,聽他們的對話,原來是要出門吃午飯去。」

羅飛「嗯」了一聲,問:「然後呢?」

尹劍撇著嘴道:「然後我就想,乾脆也別叫什麼增援,趁那兩個人不在,我直接進屋找東西得了,免得夜長夢多。」

羅飛和於所長對視了一眼。話說到這個份上,前因後果總算都理清楚了。再後面的事想也想得出來,肯定是尹劍偷偷進了那間屋子,結果卻被吃完飯回來的兩人給堵住了,雙方因此發生了更激烈的衝突。那兩個混混得理不饒人,便打了110報警,一定要警方給個說法。

「找到東西沒有?」羅飛不再關注事情的過程,而開始詢問關鍵性的結果。

尹劍沮喪地說:「我還沒來得及仔細找……搗鼓那個防盜門鎖花了太多時間。」

羅飛搖搖頭,又好氣又好笑。他知道尹劍曾向特警隊員柳松專門學過開鎖的技藝,現在看來只是學了個皮毛而已。沉吟了片刻後,他又對主人道:「於所長,你看看現在這個情況……他還確實是衝著案子去的,只是過程有點違規。」

「我知道了,這還有什麼好說的?交給我處理就行了。」於所長說著話便起身走到辦公室門口,開了門招呼外面等著的那兩個年輕人,「哎,你們兩個也進來吧。」

那兩人踢踢踏踏地進了屋,也不搭理尹劍,只是上上下下地對著羅飛打量。他們在社會上混跡多年,眼力還是有的,一進這屋子便看出了現在誰才是關鍵人物。

羅飛轉過頭,不去理睬對方挑釁的目光。因為於所長已經放話交給他來處理,所以羅飛只管做一個旁觀者便是了。

「今天的事情我來解釋一下啊。」於所長站在那兩個小夥子面前說道,「這個尹劍尹警官是我們刑警隊的同志,他確實是在執行任務,因為事發突然,沒有履行正常的手續,所以和你們倆產生了一些誤會。這個事呢確實我們警方有不對的地方,現在道個歉,你們看可不可以?」

「到底是誰道歉啊?」兩人中個子較高的那個甕聲甕氣地說道。先前也正是他把菸頭彈到羅飛的腳下。

羅飛對尹劍使了個眼色,示意他抓住機會息事寧人。尹劍雖然一肚子的火氣,但終究還是站起身來,衝那兩人鞠了個躬說:「我向你們道歉,對不起了。」

尹劍的忍讓卻沒有得到對方的諒解。那兩個混混反而更加嘚瑟了,矮個子嘿嘿壞笑著說:「對不起?下次兄弟們犯事被你們警察逮了,是不是說句對不起就完事了?」

「你……」尹劍氣得夠嗆,卻又拿對方毫無辦法,畢竟自己的辮子被別人揪著。

「算了,大家各讓一步吧。把事情捅深了對你們有什麼好處?」於所長勸解了兩句之後,忽然問道,「對了,你們兩個有工作嗎?」

高個子斜著眼睛說:「有。」

於所長又問:「做什麼的?」

「在晶都夜總會做外保。」高個子回答得很痛快。他難得以報案人的身份來到派出所,怎麼也得端著點理直氣壯的範兒。

一聽是外保,於所長心裡就有數了。這兩人就是夜總會里養的打手,專事用非常手段來處理一些突發事件。這樣的人一般不算夜總會的正式員工,這樣萬一惹出麻煩了有利於老闆推卸責任。說白了,他們屬於灰色勢力中最底層的嘍囉,早已習慣了破罐子破摔,難怪處理事情時會如此輕浮。

既摸清了門路,於所長開始對症下藥,他悠悠一樂,道:「要不我把你們黃總找來,給你們倆打個招呼?」

所謂黃總正是晶都夜總會的總經理,這個夜總會開在臨江派出所的轄區,平時少不了要打點打點警方的關係,所以於所長和這個黃總倒也熟識。

一聽對方搬出了自己的老闆,兩個年輕人的氣勢頓時洩了一半,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卻誰也不說話了。

「行啦,本來也沒什麼事,一場誤會嘛,不用搞得那麼複雜,對不對?」於所長把這兩人掛住之後,又恰到好處地鋪上了一個臺階。

矮個子還是有些不甘心,梗著脖子反問:「那我們還被他打了呢,這個怎麼算?」

尹劍立刻駁斥對方:「那可是你們先動手的!」

「你家裡進了賊你不打啊?」

「誰是賊?」

眼看著剛剛緩和下來的氣氛又在這一來一往的唇槍舌劍中急劇升溫,羅飛終於坐不住了,他先瞪著尹劍呵斥了一聲:「你住口!」

尹劍咬了咬嘴唇,不敢再說什麼。羅飛便又轉頭看著那兩個年輕人,沉著聲音問道:「你們想要怎麼算?」

羅飛的目光中像藏著根銳刺,雖然只是一閃而過,但已準確地紮在了那兩人的心口。後者感到一陣莫名其妙的慌亂,雙雙將目光躲了開去。

「我看你們倆也沒受什麼傷,只當不打不相識好了,大家交個朋友。以後你們在外面混,就敢保證肯定不會和刑警隊打交道?多個朋友總比多個對頭好吧?」於所長說到這裡,衝著羅飛努努嘴,「你們知道他是誰嗎?」

那兩人沒說話,不過從神態來看倒是很想知道答案。

「這是市刑警隊的羅隊長,赫赫有名的神探,你們倆要是得罪了他,這輩子犯過的事,甭管大小,一樁樁全能給你們刨出來!」

兩個年輕人低下頭,這回是徹底被捋順溜了。

於所長這一番連哄帶嚇,總算有了實質性的效果。接著他趕緊把先前那個值班幹警叫進辦公室,按民事糾紛的處理程式寫了調解協議,雙方各自簽字,這案子便算結了。

於所長如釋重負,叫值班幹警去把調解協議存檔,自己則有些歉然地對羅尹二人道:「羅隊長,你們如果還要找證據的話得按程式來,可不能再私闖民宅了,這事我也沒法幫你們的。」

羅飛很理解地說:「我明白,我們這就回去把相關手續辦好。」

「聽見了嗎?羅隊長這就回去補手續,」於所長又轉頭對那兩個年輕人說道,「在這段時間裡,你們得負責把屋內的那些物品保管好,這是你們的義務。」

那兩人翻了翻眼睛,也沒說什麼,徑自走了。他們本來想至少得訛上個兩三千塊的,最後卻空手而歸,心中自然不爽。但想想刑警隊長自己確實也得罪不起,而且派出所那邊話裡話外又向著對方,這事便只能這樣了。

只不知刑警隊的人到底要在自己的屋子裡找些什麼,他們這種人難免會藏有一些刀具之類的違禁物品,到時候如果被搜出來反倒麻煩。再深一想,這事會不會只是個幌子?他們當外保以前就傷過人,和其他場子也有過鬥毆,保不定是衝著那些事來的吧?

這兩人一路走一路商討,越想越覺得心裡沒底。現在對方連刑警隊長都出動了,憑他們兩個顯然是扛不過去。於是他們一致決定要給自己的老闆彙報彙報情況。

電話很快就打到了晶都夜總會的黃總那裡。這黃總一聽說刑警隊長羅飛要去搜查自己手下的屋子,心裡也覺得有點沒譜。於是他一個電話又打給了臨江派出所的於所長。

兩人寒暄了幾句,黃總很快便切入正題:「聽說刑警隊的人在找我手下的麻煩,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純屬誤會。」於所長平時和黃總的關係不錯,坦言道,「他們是衝著另一樁案子去的。」

「什麼案子?」黃總非得問個明白不可。

提到這個於所長倒來勁了:「嘿,你知道去年龍宇集團兩個副總被殺的事情吧?」

「這事誰不知道啊?這案子到現在還沒破呢。」

「就和那起案子有關——」於所長神秘地說道。

「和那案子有關?」黃總頗為意外,「刑警隊的人要去那屋子裡找什麼?」

於所長很有大聊一番的慾望,但是警隊紀律讓他不能再開口了,他只能用遺憾的口吻回答:「不能再說了,案子沒破之前這些都是機密。」

黃總也是個剔透的人,立馬便順著話茬搭道:「嗨,反正找什麼也都跟我無關。」他和對方又閒扯了幾句,隨後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那兩個外保此刻已經回到了租住的屋子裡。兩人正準備把一些違禁物品收拾收拾扔出去時,高個子的手機響了。

「是黃總。」小夥子一邊向同伴通告一邊接通電話,而黃總的聲音立刻從聽筒裡傳出來:「你們倆現在就到樓下等著,如果刑警隊的人過來了要攔住他們,千萬不要讓他們進了小區,明白嗎?」

高個子有些為難:「他們是警察,又辦好了正規的手續,我們怎麼攔?」

「這個我不管。」黃總的語氣急促而又霸道,「隨便你們用什麼辦法,攔不住也要給我拖住,出什麼事有我兜著。如果把警察放進去了,你們就等著死吧!」

這番話說得如此嚴厲,高個子禁不住打了個哆嗦。他連忙把老闆的意思給同伴轉達了,兩個人顧不上再收拾東西,急匆匆下樓守在了小區門口。

這實在是令人為難的差事,一邊是鼎鼎大名的刑警隊長,一邊是厲害的老闆,這兩邊誰也得罪不起啊。兩個小夥子侷促不安地看著小區外的馬路,只盼望刑警隊那邊的人不要再來才好。

等了有十多分鐘,忽見一輛豪華商務車拐過街口,風馳電掣般向這邊急馳過來,接近兩人身邊的時候也不減速。兩個小夥子連忙往路邊撤開,那輛賓士車踩出一腳刺耳的剎車聲,猛地停在了他們面前,隨即從商務車的副駕位置上便跳下了一名高大精壯的年輕人。這年輕人往車身方向緊走了兩步,麻利地拉開了後排車門。一個胖胖的中年男子便從寬敞的車後廂裡鑽了出來。

高個子反應快,馬上又搶上一步打招呼:「黃總。」原來這中年男子正是他們的老闆。

黃總卻顧不上搭理對方。他下車後便往側方讓了一下,衝車艙內微微躬著身體,姿態謙卑。接著又有男子從寬敞的車後艙內鑽了出來,這男子大約四十多歲,身形精瘦,狹窄的臉上一副鷹鉤鼻子令人過目難忘。他下車後並不急著邁步,而是四下掃了一圈,最後盯住了車旁的那兩個小夥子。

「這兩個人就是我場子裡的外保。」黃總向那鷹鉤鼻子介紹說,然後他又轉頭呵斥自己的屬下,「別愣著了,快叫高老闆!」

兩個小夥子吃了一驚。高老闆在城東這一片聲名顯赫,只是以他們兩人的地位還從未有機會得見。誰知道今天這樣的大人物居然來到了自己面前?他們鞠躬叫了聲:「高老闆。」然後便侷促地站在原地,動也不敢亂動。

所謂的「高老闆」自然就是高德森了,他「嗯」了一聲問道:「那些警察來了沒有?」

高個子忙回答說:「還沒。」

「你們兩個做得不錯。」高德森誇獎了一句,他的臉上一直笑吟吟的,但不知為何,旁人與他的目光相對時卻總有種陰霾逼人的感覺。

在這說話之間,又有兩個精壯的年輕人下了商務車,他們和之前副駕上下來的那個人分散在高德森周圍,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的動靜。

黃總往前邁了一步,指揮自己的下屬:「你們在前面帶路,高老闆要去屋子裡找東西。」

高矮二人連忙轉過身,向小區內自己的住處走去。同時心中均納悶不已:這屋子裡到底藏了什麼寶貝,竟讓這麼多大人物競相關注?

高德森和黃總跟在兩個外保身後。副駕上的那個年輕人緊隨高德森而動,同時他做了個手勢,最後下車的兩人便沒有跟上來,他們守在小區門口,顯然是接過了阻攔警察的任務。

一幫人快步而行,不消幾分鐘便抵達了目的地。高個子拿鑰匙開啟屋門,將身後的高德森等人迎了進去。

「以前租客留下的東西收在哪裡?」黃總扎到屋子中間,邊走邊問。

高個子伸手往客廳的角落一指:「都在那個儲藏室裡。」

黃總走上前把儲藏室的門開啟,那儲藏室不大,也就三四個平方米的面積,裡面黑乎乎的看不清楚。於是他又問了一句:「有燈嗎?」

高個子應道:「有。」另外一個矮個子正好站在牆邊,順手便按下了電燈開關。

燈亮起來之後,儲藏室內的情形便一目瞭然了。那裡面的東西並不多,除了一套被褥枕頭之外,還有一盆洗漱用品和兩個鼓鼓囊囊的行李袋。

黃總略略地掃了一眼,然後回頭道:「你們兩個到樓下守著,別把警察放上來。」他只是這麼吩咐,真正的目的是把這兩個小子支開。畢竟他們要尋找的東西事關緊要,在場的無關人員越少越好。

高矮兩人不敢違抗,趕緊退到了屋外。其實他們倒也樂得抽身而出,反正前面還有高老闆的兩個干將頂著,他們的任務也就是個形式而已。

待這二人離開之後,黃總便開始翻查那兩個行李袋。別看他身材已經發福,但動作卻麻利得很。沒過多長時間他就輕呼了一聲:「有了!」語調中頗多驚喜之意。

高德森神色一動,往前走上兩步,卻見黃總轉過身來,手裡拿著一隻黑色的塑膠袋,那袋子已經被翻開,露出了裝在裡面的一卷錄音磁帶。

高德森招招手,身後的年輕人遞上一個行動式的錄音機,同時黃總也把那捲磁帶交到了他手中。高德森將磁帶安放到位,戴上耳機,然後按下了播放鍵。兩三分鐘之後,他似乎聽完了磁帶裡的內容,把耳機摘了下來。

黃總從高德森毫無表情的臉上辨不出名堂,便按捺不住地問道:「怎麼樣?」

「你自己聽聽。」高德森把手裡的東西遞給對方。黃總急吼吼地聽了一遍,過程中已控制不住臉上驚喜的神情。聽完之後他咧著嘴問道:「現在怎麼辦?交給警察還是……」

高德森搖搖手:「我當然要自己留著。」在說話的時候他的嘴角終於浮現出一絲笑意,而那笑意中卻透著股令人難以描述的陰冷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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