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刑警羅飛陷入「催眠圈套」

「我沒盯住。」男孩有些失落地說道,「當時我媽上了一輛出租,我也打了輛出租跟著。但我那個車司機技術不行,老是被前面一輛小車別住車道,才過了兩個路口,就跟丟了。」

羅飛不動聲色地「嗯」了一聲,心中卻在暗想,恐怕不是你那車司機的技術不行,而是前面的小車司機別有用心呢!隨後他微微閉起眼睛,聚神凝思。

見羅飛許久不再說話,顧盼盼主動問道:「還有什麼嗎?」

「沒有了。」羅飛專注地看著男孩的眼睛。當對方的目光與自己相對之後,他鄭重地說道,「現在我可以確信,你媽媽並不是簡單的精神錯亂,她是死於一場可怕的謀殺。」

男孩的目光遽然一跳,露出憤怒和恐懼相夾雜的激動情緒。

羅飛伸手拍在對方肩頭,一字一句地說道:「放心吧。我一定要把那個兇手找出來!」他的話語沉著有力,暫時驅散了男孩心中的愁雲。

在離開學校的路上,羅飛問凌明鼎道:「你對那孩子施展催眠術了?」

「哦?」凌明鼎眯起眼睛反問,「你看出什麼了?」

「那孩子一開始對我非常抗拒。但你和他聊了一會兒之後,他的態度就有了明顯的改變。我想你一定對他做了些什麼——」說到這裡,羅飛抬手觸了觸凌明鼎的肘部,很明確地問道,「比如說這個動作吧,有什麼特殊的效果?」

凌明鼎哈哈一笑:「羅警官啊,你的觀察實在細緻,我有什麼小動作都瞞不過你的眼睛。」

「你一共有五次這樣的動作。從第二次開始,我就意識到這裡面一定有名堂。」

羅飛說得不錯,在凌明鼎和顧盼盼攀談的時候,輕觸對方肘部的動作屢屢出現。凌明鼎也無意隱瞞,便坦率說道:「你猜的沒錯,我對他做了一個情緒記憶。」

「情緒記憶?」羅飛對這個全新的名詞頗感興趣,追問道,「具體是什麼意思?」

「我和那孩子聊天的時候,一開始都是針對他感興趣的話題,而且態度都是以讚揚為主——這個你應該注意到了吧?」

羅飛點頭表示認同。凌明鼎便繼續說道:「那孩子的情緒被我帶動,一度非常地愉悅。每當他的情緒出現高峰的時候,我就碰一下他的手肘。這樣幾次下來,他在潛意識裡就把手肘上的觸感和愉悅的情緒聯絡在了一起。這種手法就叫作‘情緒記憶’。」

「你最後把話題引到案件上的時候,又碰了那孩子的手肘一次——」羅飛沉吟著說道,「你的目的就是要把他的愉悅情緒調動出來?」

「準確地說,我是在介紹你的同時又碰了顧盼盼的手肘。」凌明鼎攤攤手道,「那孩子對你的第一印象非常糟糕,所以我必須用這種手法來消除他對你的敵意。」

羅飛自嘲般呵呵一笑,回味道:「情緒記憶……有點意思。」

「類似的手法在生活中其實會經常用到。既然聊到了這個話題,索性便說得更透徹一點。」凌明鼎又舉例子說道,「我曾經給一家食品公司出主意,讓他們把旗下一款巧克力的電視廣告時段調整到傍晚四五點鐘或者是深夜時分。從廣告營銷來說,這兩個時段都不理想,不過事實證明這次調整的效果非常好。」

羅飛略一思索,已然窺到了其中奧妙:「是因為這兩個時間段裡,人們總是容易處於一種飢餓的狀態?」

凌明鼎拍手道:「沒錯。廣告的反覆播映使得觀眾把飢餓感和這款巧克力聯絡在一起了。當他們以後在商場再看到這款巧克力的時候,飢餓感就會油然而生,進而刺激起強烈的購買慾。這就是關於‘情緒記憶’的又一個鮮活的例子。」

「妙!妙!」羅飛接連讚了兩聲,心中暗忖:這種情緒調動的小技巧既簡單又實用,以後在刑偵問訊工作中應該多加借鑑才是!

02

回到賓館之後,羅飛把三人召集起來開了個小會。他首先徵集凌明鼎的意見:「你怎麼想?」

「我們找到了一個關鍵的時間點——去年九月十八日的下午,許麗就是在那天受到了催眠。應該重點排查那天下午許麗和外界有過什麼接觸。」凌明鼎分析著說道,「同時我們也應該調查顧大鵬的社會關係。」

「你還是懷疑這事和顧大鵬有關?」

凌明鼎點點頭:「很可能是顧大鵬找人對許麗實施催眠犯罪,目的就是為了獨佔家產。要不無法解釋那傢伙的作案動機。」

「如果說顧大鵬涉案,有幾個地方還得理一理。」羅飛一邊思索一邊說道,「首先顧大鵬曾讓顧盼盼盯過許麗的梢,這個不合邏輯;第二許麗已經同意淨身出戶了,顧大鵬為什麼不立刻答應,反而讓事情越鬧越大?最後還出了兩條人命,根本沒必要啊。」

「盯梢可能是故意演戲呢?顧盼盼說他坐的計程車被一輛小汽車別住好幾次,沒準那小汽車就是顧大鵬安排的;至於後來為什麼事情越鬧越大——」凌明鼎停頓片刻後說道,「或許是因為我的介入。」

這麼解釋似乎也能說通:顧大鵬找到一個邪惡的催眠師,試圖控制許麗以獲得全部家產,沒想到許麗的父母也找來催眠師給許麗進行治療,雙方遭遇之後,便在許麗的精神世界展開了交鋒。隨後凌明鼎也涉足進來,對方出於某種顧慮,這才設局將許麗和吳睿雙雙害死。

羅飛決定接受凌明鼎的建議,把顧大鵬也納入調查的範圍。他開始向陳嘉鑫佈置具體的工作:「你去查一查,從去年九月十八日,到案發的九月二十三日,這段時間裡許麗和顧大鵬的通訊記錄。手機和座機都要查。」

大概兩個小時之後,陳嘉鑫把調查的結果向羅飛做了彙報。

「一共查了五部電話,分別是許麗的手機、顧大鵬的手機、許麗家的座機、顧大鵬住處的座機以及銀都酒樓的座機。篩選出一個可疑的電話號碼,是個沒有實名註冊的手機號。這個手機號在去年九月十八日開通,九月二十三日之後就再也沒有使用過。」

九月十八日,九月二十三日,那正是案件程式中兩個最關鍵的時間點。羅飛的情緒一下子興奮起來,他立刻追問道:「相關的通話記錄呢?」

「這個手機號自始至終只有一個聯絡人,就是許麗的手機。具體的通話記錄我列印出來了。」陳嘉鑫一邊說一邊遞上了一張列印紙,那上面羅列著通話雙方的手機號和具體的通話時間。在短短五六天的開通檔期內,雙方共有過十三次通話。而羅飛最關注的是首次通話的時間。

——九月十九日十三點二十一分始,十三點二十九分結束。整個通話時長八分三十五秒。

這個記錄明顯與羅飛的期待不符,他微微皺起了眉頭:「十九日才有第一次通話?」

陳嘉鑫攤攤手說:「是的。」他知道羅飛為何有此反應。因為許麗的轉變是在十八日下午,按照正常的推斷,嫌疑人應該在那天就和許麗有過第一次接觸。

羅飛不甘心地問道:「那十八日下午呢?許麗有沒有和其他號碼通過話?不管是誰。」

陳嘉鑫的回答卻再次讓他失望:「沒有。十八日下午,許麗的手機和家中座機都沒有任何通訊記錄。」

這就怪了。羅飛緊擰著眉頭,難道那傢伙真是十九日才和許麗第一次接觸嗎?

陳嘉鑫在旁邊提醒了羅飛一句:「羅隊,會不會是通過網路聯絡的?」

「對啊。」羅飛一拍大腿,「你趕緊和顧盼盼核實一下,看有沒有這種可能。」

「現在就問嗎?已經快半夜十二點了。」

「現在就問。」羅飛毫不猶豫地回答說,「高三的孩子苦著呢,肯定還沒睡覺。」

陳嘉鑫便撥通了顧盼盼的電話,一番詢問卻仍以失望告終。據顧盼盼反映,許麗根本不懂電腦,她家裡也沒有開通網路。許麗生前使用的手機只能通話,不能上網。所以在去年九月十八日下午,許麗不可能通過網路和外界發生聯絡。

明明有一個可疑物件在案發前和許麗頻頻通話,然而他們的首次聯絡又確實發生在許麗情緒突變之後,這是個什麼邏輯?

案情似乎有了重大的進展,卻又在最關鍵的地方陷入了僵局。羅飛看看凌明鼎,似乎要徵求對方的意見,但凌明鼎也無奈地搖著頭,難覓思緒。

羅飛凝思良久,最後他對陳嘉鑫說道:「這樣吧,你再辛苦一下。查一查去年九月十八日下午所有的電視節目表和廣播節目表。列印好交給我。」

小夥子領命回自己房間忙碌去了。電視和廣播的頻道非常多,所以這個工作量很大;而且此時已事隔一年開外,更增加了查詢的難度。陳嘉鑫整整忙了一夜,終於在第二天一早把相關資料交到了羅飛手中。

羅飛看看手裡那疊厚厚的列印紙,再看看小夥子熬得通紅的雙眼,略帶歉疚地說道:「辛苦你了,快回屋補個覺吧。」

陳嘉鑫回到自己房間倒頭便睡。這一覺直睡到中午時分才被羅飛叫醒:「起床吧,我們出去吃點東西。」

小夥子麻利起身,簡單洗漱了一下便和羅凌二人一同出門。路上陳嘉鑫問羅飛道:「羅隊,那些資料裡面有線索嗎?」

羅飛回答說:「資料我都看完了,有一些想法,但還有待驗證。」

陳嘉鑫立刻來了精神,忙問:「什麼想法?」

羅飛卻說:「不著急,我們先填飽肚子。」

陳嘉鑫抓抓腦袋,頗有點按捺不住的意思。一旁的凌明鼎看到他這副模樣,便同病相憐般苦笑道:「你們羅隊長就是這個脾氣吧?關鍵時刻愛賣關子。剛才我跟他一塊兒看資料,什麼也沒看出來。問他有什麼想法,他還不肯說。」

羅飛微笑著解釋:「我也不是賣關子。只是我的思路已經比較成熟,只等驗證這一步了。如果這思路是對的,現在說出來也沒什麼討論意義;如果這思路是錯的,反而對你們產生干擾。所以乾脆不說,等下先看看驗證結果。」

說話間三人已到了餐廳,簡單吃了午飯之後,羅飛對陳嘉鑫說道:「你把車開過來,我們到華星家園轉一轉。」

「華星家園?」陳嘉鑫愣了一下,一時沒反應過來。羅飛又解釋:「就是許麗生前的住所,也是案發的核心現場。」

陳嘉鑫「哦」地明白了。這兩天他們一直在外圍調查,還真沒到核心現場去過。三人上車後,小夥子開啟車載gps,定好位置一路向華星家園駛去。到了小區門口時,羅飛揮揮手,示意靠邊停車。

陳嘉鑫提醒羅飛:「羅隊,可以直接開進小區的。」

「不,我們不進去,就在周圍轉一轉。」

雖然不知道對方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但陳嘉鑫對羅飛的吩咐絕對服從。他把車靠邊停好,三人下了車,沿著小區周邊溜溜達達的。那樣子不像是查案,倒像在閒逛。

小區周圍都是些臨街的店鋪,五花八門,什麼行業都有。羅飛一路走一路在街面上來回掃視,似乎要尋找什麼。如此走了兩三百米,他像是發現了目標,便停步看向身後的陳、凌二人。

凌明鼎早就按捺不住了,立刻問道:「怎麼了?」

羅飛正要開口,目光突然又向遠處瞥了一下。隨後他便改了主意,又轉身繼續前行。這次羅飛刻意放慢了腳步,顯然在等後面的同伴上前。

凌明鼎和陳嘉鑫領會了羅飛的意思,他們緊趕兩步來到羅飛身側。卻聽羅飛說道:「你們倆不要回頭看——我們被人跟蹤了。」

「被跟蹤了?」凌明鼎驚訝道,「是什麼人?」

「一個瘦高個,男的,三十多歲。我們下車的時候他也從計程車裡下來,剛才我回頭,看到他還在我們身後。」

難道就是那個傢伙?凌明鼎真想回頭看上一眼。同時他也很驚訝,這也太囂張了吧?一般人犯案後還不躲著警察走?他居然敢盯警察的梢?

陳嘉鑫緊張地舔了舔嘴唇,問道:「現在怎麼辦?」

「正常往前走,轉一圈之後上車。」羅飛鎮定自若地說道,「一會兒你們倆坐前排,我坐後排。」

於是三人繼續沿著小區的外圍漫步前行。這一圈繞了有二十多分鐘,三人又回到了停車的地點。按照之前的設計,陳嘉鑫上了駕駛座,凌明鼎上了副駕駛,羅飛則一個人坐在了後排。

「羅隊,往哪兒開?」陳嘉鑫一邊請示,一邊通過後視鏡向車後方觀察。只見一個瘦高的男子正在三十米開外的地方招手攔出租,看來確是盯梢者無疑。

羅飛下命令道:「往車流量大的路口開。」

陳嘉鑫領命,發動汽車向著市中心繁華處開去。這時又聽羅飛說道:「一會兒找個停車等紅燈的機會,讓我悄悄下車。然後你們就把車開回賓館的地下車庫。」

陳嘉鑫明白了對方的用意。羅飛下車後必然會對那個男子實施反跟蹤,上演一齣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好戲。看到他們把車開回車庫了,那男子多半也會收兵回營。這時羅飛便有機會摸清對方的底細。

這個計劃的關鍵之處在於如何讓羅飛下車又不叫對方察覺。這需要司機有極高的車技和道路控制能力。陳嘉鑫之前開過好幾年的巡邏車,一身本領正好派上了用場。

盯梢者乘坐的計程車一直在三人車後緊緊相隨。越近市中心,道路上的車輛也越多,兩車時常被其他併線的車輛阻斷。因為陳嘉鑫開的警車車體較大,即使隔開了也能被後面的車輛看見。所以那出租倒也不著急,只優哉遊哉地,跟得不緊不慢。

又到了一個紅綠燈口,擁擠的車輛排成了幾列長龍。陳嘉鑫駕車在車流間來回穿梭了幾下,最後停在了一輛計程車的右側。他往後視鏡看了看,說:「羅隊,那傢伙被我隔開了。旁邊有輛空出租,你趕緊換過去吧。」

羅飛也打眼觀察了一下。果然,跟蹤者的計程車停在了右邊一條車道的後方。而左側車道並排停著輛空出租。機不可失,羅飛立刻開啟後排左側的車門,以最快的速度換到了空出租上。因為車流阻隔了視線,他的動作不會被盯梢的男子發現。

計程車司機沒想到這裡會有人上車,他轉頭看了一眼羅飛,表情有些驚詫。

「我是警察。」羅飛掏出證件展示了一下,「一會兒幫我跟住右後方的那輛計程車。尾號563。」

司機應了聲:「好嘞!」他以前從未遇到過這樣的事情,一時間情緒亢奮,躍躍欲試。

當紅燈變成綠燈之後,司機故意慢騰騰啟動,讓旁邊好幾輛車變道擠在了自己前面。再駛到前面的路段時,已形成陳嘉鑫在最前,盯梢男子在中間,羅飛在最後的理想局面。

按照羅飛的吩咐,陳嘉鑫一路開車回到了賓館。盯梢者當然不可能把計程車帶進地庫,只能自行離去了。羅飛則繼續指揮著司機在此人車後相隨。

尾號為563的計程車離開賓館後向著城郊駛去。大概十五分鐘之後車輛停靠在路邊,瘦高男子結賬下車。

羅飛也跟著下車,卻見路邊有一片開闊的草地,大約是市民們休閒的去處。此時正值下午三點來鍾,草地上彙集著各色男女。有小情侶卿卿我我的,有老人散步打拳的,還有帶著小孩放風箏的,氣氛和諧安詳。

男子走上草地,向著休閒廣場的中心處走去。在那邊有五六個青年男女,他們鋪著塑膠布,支著帳篷,放著音樂,有說有笑的,看來正在舉行一場小型聚會。

瘦高男子加入了聚會的人群。他和那些人熟絡地打著招呼,似乎早有約會。隨後男子坐在塑膠布上,另有一男一女圍過來,三人湊成一團,竊竊私語。

這三人說話時的舉止神態頗為詭譎,與周圍輕鬆休閒的氣氛格格不入。羅飛意識到其中必有玄機,便準備湊到近前打探。

羅飛沒有直接上前,他先是繞著草地外圍轉了半圈,然後從側後方向著那群人慢慢接近。為了避免驚動對方,他還特意把手機調成了靜音狀態。和對方相距大約十多米的時候,旁邊正好有個推車的小販。羅飛便過去買了一副墨鏡戴上,那墨鏡定是低劣的山寨產品,不僅鏡片不夠通透,支架也咯咯稜稜的頗不舒服。不過既然在執行偵查任務,簡單的偽裝總是聊勝於無。隨後羅飛又買了一瓶水,一邊佯裝喝水,一邊偷眼觀察。

現在那幫男女全都坐成了一圈,不知在討論些什麼。要想聽見他們的對話,羅飛還得更接近一些才行。但若是突兀上前,很可能會被對方察覺。

恰在這時,一個放風箏的男孩跑到了羅飛面前。那男孩大約八九歲的年紀,一張小臉漲得紅撲撲的。他舉著手裡的風箏對羅飛說道:「叔叔,我沒力氣了,您能幫我放一會兒嗎?」

這倒是個不錯的偽裝,羅飛求之不得。他從男孩手裡接過線柄,右手把著風箏線,抬頭向天,有模有樣地放起了風箏。放風箏的過程中難免要移動腳步,羅飛便藉著這樣的機會,背對著那群人,慢慢地以後退的方式向他們接近。

隱約能聽到那幫人的絮語了,似乎有「催眠」「行動」這樣的關鍵詞,但又模模糊糊地聽不清楚。究其原因,應該是旁邊一個小cd機播放的音樂所致。那音樂曲調柔和,聽起來令人神情愉悅,但也遮蓋住了那些人說話的聲音。要想探聽到他們的秘密,羅飛還得繼續向前。

越往前走暴露身份的可能性就越大,羅飛一邊繼續挪動腳步,一邊打起十二分的小心。他的雙眼凝望著天空,做足了放風箏的姿態,同時雙耳豎起,竭力捕捉從身後人群中發出的隻言片語。

其時天際晴空萬里,午後驕陽正濃。視線緊盯著那隻風箏,不多時便覺得有些疲勞。再加上身後音樂靡靡,聽來叫人不自覺地產生了倦意。音樂聲中那些男女說話聲則漸漸清晰,只聽他們輕笑陣陣,柔語連連,似乎歡快得很。那種氣氛感染到了羅飛,令他忽然有種要加入進去放鬆放鬆的衝動。不過羅飛很快凝住散亂的心神,他試圖去辨別那群男女交談的具體內容。

忽然有個低沉的男聲傳了過來:「再走近一點。」那聲音充滿了磁性,且帶著強大的穿透力,如電波般直侵入羅飛的耳膜。羅飛有種恍惚的感覺,他不知道那聲音到底是出自外部的環境,還是出自於自身的潛意識?那聲音下達的命令與自己的主觀意念完全同步,這讓羅飛感覺非常舒適,他不假思索地遵從著聲音的指示,又往那群人的方向走近了一步。

「看著天上的風箏,不要眨眼。」低沉的男聲再次說道。這個命令同樣讓羅飛無法抗拒,他直直地盯著天上的風箏。藍天、白雲、風箏,這些單調的元素組成了一幅頗為乏味的畫面。而那風箏在風中輕輕搖擺,緩慢的節奏開始阻滯著羅飛的心跳。片刻後,他的呼吸越來越緩慢,同時他感覺視線開始模糊,思緒也在一點一點地散亂。

「你累了吧?累了就休息一會兒。」充滿磁性的聲音繼續說道。聽到這話之後,羅飛果然感到眼皮有些發沉,在他的雙眼之間,藍天白雲映襯下的風箏漸漸幻化成一個虛無的符號。那個符號一點一點地跳動著,牽扯住羅飛最後一絲殘存的自我意識。

羅飛的精神世界已經開啟了城門,處於一種完全不設防的狀態。那個可怕的對手隨時可以踏足其中,隨心所欲地探索一番。

忽聽「砰」的一聲輕響,那個風箏應聲急速飄遠,同時有人大喝道:「羅警官!」這個變故就像是給昏昏欲睡的人猛澆了一盆冷水。羅飛打個激靈,思維一下子跳出了束縛,驀然清醒過來。

有人摘掉了羅飛的墨鏡。羅飛看見凌明鼎和陳嘉鑫出現在身旁,而自己手中兀自握著放風箏的線柄,只是那根尼龍線已被掐斷,風箏也不知飛到何處去了。

羅飛再回憶剛剛的遭遇,瞬間冷汗涔涔。「糟糕!我差點被他們催眠!」他頗為後怕地說道。

「不是差點,是已經被催眠了。」凌明鼎鄭重糾正,「幸虧我及時趕到,幫你解除了催眠術。」

「那幫傢伙呢?」羅飛轉身看時卻愣住了。他明明記得那群男女就坐在身後不遠的地方,有塑膠布,有帳篷,有放著音樂的cd機,可是現在所有的人,所有的東西都不見了。草地上乾乾淨淨的,不留一絲痕跡。

不光是那群男女,就連那個賣雜物的小販,還有放風箏的小男孩也全都不見了。如果不是墨鏡和風箏的線柄還在,羅飛真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個白日夢!他只能滿腹狐疑地詢問身邊的同伴:「你們看到那些人了嗎?有幾個在草地上聊天的,還有一個推著小車的商販,一個八九歲的男孩,他們剛才還在這裡的。」

陳嘉鑫茫然四顧著回答說:「沒看見啊。我們來的時候就看見你一個人在這邊放風箏,走到你面前了你都沒有反應。後來凌老師說你是被人催眠了,連忙過來扯斷了風箏線。」

難道那些人都是一夥的,看到凌明鼎他們過來就撤走了?羅飛帶著不可思議的表情向四周眺望,但視線所及之處再也見不到那些人的半個身影。

良久之後羅飛才收回思緒,轉過來向凌陳二人問道:「你們怎麼過來了?」

陳嘉鑫說:「你好久沒有訊息過來,我們就打你的電話。你的手機通著,但是沒人接,這讓我們很不放心。好在我記得你乘坐的那輛計程車的號牌,於是就通過計程車公司聯絡到載你的那個司機。他告訴我們你在這裡下車,我們就趕過來了。」

「不對啊。」羅飛質疑道,「你們從賓館那邊過來,開車至少要一刻鐘吧。可我剛剛才把手機調成靜音的,最多不超過五分鐘。之前怎麼會打我的電話沒人接呢?」

「就是沒人接啊,要不你看看來電記錄。」

羅飛拿出手機來看了看,這一看令他更加詫異。他調靜音的時候特別留意過,那會兒是下午的三點二十一分。陳嘉鑫給自己打電話則是三點二十七分,那時手機的確已是靜音狀態,難怪自己接不到。奇怪的是現在的時間已經是三點四十九分,也就是說距離調靜音過去了二十八分鐘,可自己的主觀感覺為何如此短暫?

凌明鼎看出了羅飛的困惑,他在一旁提醒對方:「你是不是覺得有段時間消失了?那就是你處於催眠狀態下的時間。」

羅飛嚇了一跳,愕然道:「那就是說,我足足被催眠了二十分鐘?」

凌明鼎無奈地聳聳肩膀:「是的。」

「那他會對我做些什麼?」羅飛用力揉著自己的腦袋,努力想回憶出什麼東西,但那二十分鐘的記憶一片空白,彷彿那段時間從未存在過。

「羅警官,你也不用過於擔心。」凌明鼎在一旁勸慰道,「你是一個自我控制慾非常強的人,很難被催眠。所以二十分鐘的時間,那個傢伙也是剛剛進入你的精神世界吧。他可能會看到你心中的一些隱秘,但不太可能在你心中留下他的痕跡。」

羅飛露出苦笑:「也就是說,他可能找到了我的心穴,但還沒來得及搭建心橋。」

「搭建心橋?不,他才不會這麼做。」凌明鼎果斷地搖著頭,「你忘了嗎,他一直在用最邪惡的手段來攻擊心橋術。如果時間充裕的話,我想他會直接攻進去,利用心穴來摧毀你的精神世界。」

想想姚柏和章明的遭遇,羅飛知道凌明鼎並非危言聳聽。也幸虧對方及時趕到,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後怕之餘,羅飛也禁不住有些自責。他深深地嘆了口氣,說道:「你還說我很難被催眠呢。結果第一次正面交鋒就這麼狼狽!」

「這也不能怪你,那傢伙專門針對你做了精心的謀劃。」凌明鼎一邊說一邊晃了晃手裡的墨鏡,「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不是墨鏡嗎?」羅飛警惕地追問,「難道有玄妙?」

「這是催眠師專用的輔助道具。你看這裡有幾個凸起,對應著你眼鼻間的一些穴位;還有鏡片也是特製的,會扭曲你視線的焦點,讓你產生視覺上的疲勞。這些都會加強催眠效果。一般來說,催眠師遇到難以被催眠的物件時,才會使用這樣的輔助道具。不過這需要催眠物件的配合——」講解到此處,凌明鼎問道,「所以我很奇怪,他是怎麼把眼鏡帶到你臉上的?」

羅飛沮喪地搖搖頭:「我中計了。那個瘦高的男人只是一個誘餌,目的就是要把我引到這裡。他們早就佈置好陷阱,等著我往下跳呢!」說完這句話,羅飛便把自己被催眠的經過向凌明鼎講述了一遍,包括如何跟蹤瘦高男子來到草地,又如何買墨鏡、放風箏,最後終於在對手的層層設計下著了道兒。

「他為了你真是煞費苦心。」凌明鼎聽完之後評價道,「幾乎所有的輔助手段都用上了。」

「也包括那個風箏吧?」凌明鼎通過扯斷風箏線幫羅飛破解了催眠術,後者早已猜到那風箏是個關鍵的道具。

凌明鼎點點頭,解釋說:「很多催眠師都會使用搖擺的物件來吸引物件的注意力,最常見的道具就是一塊懷錶。這種單調的搖擺會造成物件的心理疲勞,同時催眠師通過控制搖擺頻率可以調整物件的呼吸,進而影響他的心率節奏。當然了,像你這樣的人絕對無法接受別人拿著一塊懷錶在你眼前晃動,所以那傢伙就設計了風箏——和墨鏡一樣,這兩件最重要的道具都是你自己選擇的,所以你雖然深受影響,卻絲毫沒有警覺。」

羅飛自嘲般咧了咧嘴:「還有麼?」

「還有讓你聽起來很舒服的背景音樂,包括那群男男女女輕柔的交談,這些都是。舒緩的聲音能讓你精神放鬆,在催眠師入侵時喪失戒備能力。墨鏡、風箏、音樂、低語,這麼多的催眠輔助術同時施加在你的身上,而你又非常主動地接納它們。所以即便你有極強的自我控制慾,但這時的你還是變成了一個極為敏感的催眠受體。」

徹底瞭解了對方的手段,羅飛禁不住「嘖嘖」咂了兩聲,他感慨道:「這傢伙不僅是個高超的催眠師,更是一個縝密毒辣的陰謀家。他早已算好了我的一舉一動,從我偷偷下車跟蹤那個瘦高男人開始,我每一步都在走向他設定的陷阱。」

凌明鼎的神色也很嚴峻:「現在看來,他還不是一個人,他有一幫強大的勢力。」

羅飛認同對方的判斷。將自己催眠的那個陷阱構架龐大,至少有近十人參與其中,甚至還包括一個未成年的孩童。這些人各司其職,行動時有條不紊,撤退時統一迅捷,這等陣勢堪與羅飛手下專業的刑偵隊伍相比。雖然羅飛早就意識到這個對手非同一般,但現在看來,他此前還是低估對方了。

陳嘉鑫在一旁建議道:「他們可能還沒有走遠吧?我們要不要在附近追一追,或許能找到他們。」

「當然沒有走遠。」羅飛環視草地四周說道,「他們一定在監視著我們,這種監視或許從我們到達省城的那一刻就開始了。但是敵暗我明,要想找到他們談何容易。再說了,現在這個局勢,就算找到了又能怎樣?」

確實如羅飛所說,己方時刻處於對手的監控,就連羅飛都差點遇害,這局面何等兇險?接下來只能小心謹慎,但求不再中招。反擊之類就屬奢談。而且這次三人是跨轄區查案,本身就名不正言不順,查來查去也沒有掌握過硬的證據,憑什麼去和對方正面交鋒?

陳嘉鑫只好搖搖頭,黯然問道:「那我們該怎麼辦?」

羅飛想了想,說:「回龍州。」

「回龍州?」陳嘉鑫和凌明鼎對了一下眼神,都覺得這個決定有待商榷。現在回去,不就等於向對手繳械投降嗎?

羅飛向二人解釋說:「龍州才是雙方交鋒的主戰場,我們來到省城只是為了查一條過往線索。現在這條線索已經非常清晰了,還留在省城幹什麼?我們得趕快回龍州等著他,一場大戰正迫在眉睫呢!」

「線索已經清晰了嗎?」凌明鼎看著羅飛,眼中流露出不解的神色,「中午你還說有待驗證。」

羅飛意味深長地說道:「剛才發生的事情就是最好的驗證,我現在可以確信,那條線索準確無誤。」

凌明鼎「哦」了一聲,他依稀意識到什麼,但尚未立刻吃透。

羅飛提示道:「對手早就盯上我們了,他為什麼直到今天下午才現身呢?」

這下凌明鼎反應過來了:「因為我們當時的行動已經威脅到他的安全!」

羅飛點頭道:「必然是如此。否則他又何必招惹我們?不管他多厲害,這麼做總是冒著極大的風險。」

凌明鼎開始回憶那個瘦高男子出現時的情形。當時己方三人在案發小區外圍轉悠,當他們走到某處時,羅飛似乎發現了什麼,當他轉身想招呼同伴的時候恰巧看見了那個跟蹤他們的男子。

現在看來,那男子顯然不是意外暴露的。他一直在監控著三人,在那個特定的地點,他不惜用現身的方法來阻止三人繼續調查。所以羅飛正在追蹤的線索一定通往某個重大的秘密。為了守住這個秘密,對方冒險也要對羅飛施加毒手。

想到這裡,凌明鼎忍不住要問:「你那會兒到底找到了什麼?」

「我們先上車吧。」羅飛冷靜地說道,「答案很快就會揭曉了,包括那個傢伙的真面目。」

03

線索雖然已經清晰,但繼續調查下去卻並非易事。在開車返回龍州的途中,羅飛和上級領導通了電話,希望得到進一步的支援。

目前龍州市局的領導也承受著相當的壓力,對羅飛提出的要求他們自然要竭力協助。兩個小時之後,經過層層溝通,一份絕密的資訊資料終於通過簡訊的形式傳送到了羅飛的手機上。

羅飛默默地看完了那份資料,他的表情越來越嚴峻,末了他吐出兩個字來:「難怪。」

陳嘉鑫在專心開車。凌明鼎則一直在關注著羅飛,此刻他忍不住問道:「什麼?」

「我們面對的是一個真正可怕的對手。」羅飛咬著發音,著重突出了「真正可怕」這四個字。

「你知道他的身份了?」凌明鼎迫不及待催促道,「好了,羅警官,你該把事情經過原原本本地告訴我們了!」

「好吧。」羅飛扣上了手機,「這事還得從許麗的突然變化說起。在去年的九月十八日下午,肯定有某個外界的因素影響了許麗的情緒。可當時許麗確實沒有和任何人接觸過,所以我猜測可能是電視或者廣播中某個節目影響了她,於是我就讓小陳把那天下午的節目單列印出來。」

凌明鼎插話道:「那疊節目單我也仔細看過,可我沒發現有什麼地方值得關注。」

「你覺得哪一類的節目是值得關注的?」

「情感聊天類的吧。如果那傢伙要通過電視或廣播對許麗進行催眠,這類節目是最好的載體,可是那天下午並沒有類似的節目。」

羅飛微微一笑,說:「你陷入了思維定勢,所以錯過了一條非常關鍵的線索。」

「哦?什麼定勢?」

「你總覺得有人事先對許麗實施了催眠術,然後許麗的情緒才突然間發生變化。這就是一個定勢。為什麼不可以反過來呢?或許是許麗的情緒先發生了變化,而這個變化恰好吸引了那個傢伙,隨後他才對許麗實施了催眠犯罪。」

反過來?凌明鼎微微一怔。反過來的話有很多事情是解釋不通的啊。許麗為什麼突然間要淨身出戶?她又有什麼特質能把那個可怕的傢伙吸引過來?

羅飛把那疊列印資料找出來,翻到其中的一頁指給凌明鼎,同時他說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當時我也有同樣的困惑。但我並沒有因為這些困惑而把這條思路推翻。當我看到這個節目記錄的時候,我突然間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想;如果這個猜想正確,所有的困惑都會迎刃而解,一年前的事件也會變得完全合理。」

凌明鼎順著羅飛手指處看去,卻見那裡顯示的資訊是:「9月18日15時30分:現場直播——中國福利彩票雙色球當期開獎」。

凌明鼎心中一動:「難道許麗中了當期的大獎?」

羅飛點點頭,說道:「這是一個美妙的發現,可以解釋那起案件的全部經過。許麗中了大獎,和獎金的數額相比,她和顧大鵬的夫妻財產就顯得微不足道。所以她急切要和顧大鵬離婚,因為彩票的兌獎是有時限的。如果許麗在兌獎截止日之前尚未和顧大鵬解除婚姻關係,那顧大鵬就有可能分得一半的獎金。為了防止顧大鵬得知此事,許麗對中獎的訊息守口如瓶,甚至對自己的兒子也不肯透露風聲。可她萬萬沒有想到,一個比顧大鵬兇險十倍的傢伙卻在此刻盯上了她。」

「原來……那傢伙是為了獎金而來。」

「是的。」羅飛看著凌明鼎反問道,「作為一名催眠師,你可以設想一下:如果你想侵吞這筆獎金,你會對許麗做些什麼?」

凌明鼎思考了一會兒,說道:「我會冒充彩票管理中心的工作人員給許麗打電話,約她單獨會面。在見面時我會對她施以催眠術,找到她的心穴。在實際的案例中,許麗正陷於離婚風波,這就很容易被利用。我會向她灌輸,顧大鵬已經知道她中獎的事情,正想方設法要謀害她。她身邊的親人都有可能被顧大鵬利用,她的境地非常危險。許麗肯定會接受這種催眠,於是她對任何人都不再信任,她只相信我一個。然後我只要說服她把彩票交給我保管,那筆獎金自然就成為我的囊中之物了。」

羅飛「嗯」了一聲:「我估計那傢伙也是用的這個套路。可他沒想到吳睿會在當中殺出一招。因為擔心自己的催眠術被吳睿破解,他不得不和吳睿展開正面交鋒。後來連你也牽涉進來了,對方便深感不可戀戰,他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對許麗和吳睿下了殺手。」

如此前後一對應,一年前的案件果然能全盤破解。凌明鼎略略回味了一會兒,又問:「那你去華星家園是想驗證什麼?」

「我看到這個開獎資訊之後,就上網查詢了一下。結果查到那期開出了一個歷史最大獎,而且中獎的彩票站就在省城。這時我心裡已有七分把握。我記住了那個彩票站的編碼,然後想到許麗住處附近看一看。如果這家彩票站臨近華星家園,那這件事就有九成把握了。」

凌明鼎一拍手道:「我想起來了!中午我們就是走到了一家彩票站附近,然後那個瘦高男子才出現的!」

「嗯。那傢伙知道我再查下去,他的身份就會暴露,所以急於對我下手。」

「可他怎麼會知道許麗中獎的事情呢?」凌明鼎提出了新的質疑,「而且那麼快。許麗頭一天中獎,他第二天就打來了電話。」

「這個人有著極高的偵查能力。你想想,那次我派出去的三個手下被他同時催眠,他怎麼會識破我們的監控人員,並且得到相關的電話號碼?這肯定是個不一般的人物。事實也的確證明了我的擔憂。」

「你現在已經知道他的身份了吧?」

「是的。按理領獎者的身份會嚴格保密,不過我找了市局的領導,最終還是查到了領獎者的資訊。」

「那傢伙……究竟是誰?」

羅飛不需要開啟手機,他已經能把那段簡短的資料背誦出來:「白亞星,男,三十九歲。曾任西南某省會城市刑警隊隊長,七年前因病離職。」

「白亞星?」凌明鼎喃喃自語,「我不認識這個人啊……」

「不管你認不認識,他已經找上門來。」羅飛冷笑著說道,「你知道這個對手有多可怕嗎?他有不輸於你的催眠本領,還有不輸於我的刑偵能力,更重要的是,他還掌握著一筆鉅額的財富。而在這個社會,有多大的財富就意味著有多大的勢力。」

話說到這個地步,有一個問題凌明鼎不得不問了。

「那筆獎金到底有多少?」

羅飛沉默了很久,最後他吐出了一個幾乎令人絕望的數字——

「5.7億元人民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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