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怎麼了?」縹碧吃了一驚,看見她手掌一片血紅,竟是割去了皮肉。
「啊啊啊啊…滾開!怪物!怪物!」神澈用手掩著頭,慌亂地搖頭,彷彿要把身體裡的什麼東西徹底驅除開來,「別纏著我,滾開!」
隨著她的激烈搖動,背上披散的長髮拂開了,一張詭異慘白的臉露了出來。
「啊?!」縹碧嚇了一大跳,感覺濃烈的邪氣迫人而來,忍不住便要動手。
「別。」扶南及時拉住了她,微微搖頭,「別動。」
他走過去輕輕撫摩著神澈的頭,平息她激烈的情緒。神澈漸漸不再發抖和哭泣,但依然死死抱著自己的肩膀,慌亂地搖頭,彷彿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在爭奪著。
「這是怎麼回事?!」縹碧望著神澈背後那個嬰兒的頭顱,喃喃。
「寄生魔。」扶南撫摩著神澈的長髮,嘆了口氣,「縹碧,阿澈被附身了。」
縹碧怔住,望著那個蒼白清麗的少女,不知說什麼好,怔了片刻,低聲道:「我先去做飯,你們也餓了吧。」
她轉過了身,順手拿起門後得一把掃帚,將一地的鏡子碎片掃攏——顯然她對這裡的一切都熟門熟路,儼然是半個女主人。扶南想跟過去幫忙,然而看看顫抖著的阿澈,只好停下來拍著少女的肩膀,柔聲安慰,一邊幫她把手掌上散開的綁帶重新紮好。
六十三
「扶南哥哥…」在他幫她紮好綁帶的時候,聽到她啞著嗓子低聲喊了一句。
「嗯?」他應了一聲。
「我、我變成怪物了…你還會要我嗎?」神澈的身子還在微微顫抖,雙手抱著肩膀,細聲問,「你會不要我麼?」
「別亂想。」扶南拍拍她的腦袋,微笑,「你好容易回來了,怎麼會不要你呢?」
然而一眼望去,還是覺得心驚,他下意識地撥過長髮掩起了那張詭異的嬰兒臉,眼神沉重:「你先把身體養好,我和縹碧一起想辦法,把你身上的這個東西去掉,嗯?」
神澈抱膝坐在牆角里,卻沒有說話,沉默了許久。
「怎麼了?」扶南詫異,一邊幫她包紮手上的傷口。
「沒什麼…」神澈低了頭,將臉貼在膝蓋上,眼神卻有點閃爍,「扶南哥哥,你、你在這裡住了很多年了麼?」
「嗯。」生怕再度刺激阿澈的記憶,他不想多提過去,只是含糊點頭。
「縹碧是和你一起來這裡的麼?」她又問。
「嗯。我們差不多是同一個時候,被趕出月宮的吧。」扶南迴答,「快五年了。」
「然後一直都住在這裡?」她低著頭,悶悶地問。
「嗯。住得近,我們經常一起練劍。」扶南拍拍神澈的頭,站起身來,「好啦,我得去灶下看看,她一定還是笨手笨腳連火都生不好。你餓了吧。」
然而,在他走到門口的時候,背後忽然傳來一句細細的問話:
「那麼,扶南哥哥,你…喜歡縹碧麼?」他愕然回首,看見了神澈抬起的眼睛,不由笑了:「小孩子家,問這個幹嗎?餓了吧?我替你去拿吃的。」
然後,便走了開去。
卻沒看到,背後那雙澄澈的眼睛裡瞬間就發生了變幻,有陰暗慢慢蔓延。
而披散的長髮覆蓋下,那個白晝裡一直昏睡的嬰兒動了一下,嘴角露出一絲笑意,獨眼睜開了一線,碧光瑩瑩。
扶南進到後頭廚房裡時,水還是乾的,米也尚未下鍋的。
縹碧怔怔的坐在灶前,看著塘裡跳動的火苗,手裡的竹枝頓在那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竟連水燒乾了都沒有續上。
扶南看得奇怪,輕輕問了一聲,「怎麼了?」
「我在想,那個沉嬰如今只怕是成了魘魔的化身了…」許久許久,縹碧回過神,喃喃,「那可怎麼辦…只怕昀息祭司回來都未必對付得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