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曼珠沙華 滄月 第2頁,共2頁

「什麼?你搞錯沒有,現在是誰在欺負誰啊?」那一口咬得狠,南宮陌只覺得手腕上都要斷了——若是真的傷到了筋脈,以後這隻手不能練劍,那豈不就是廢了?越想越氣惱,他衝口罵:「我才不要她!」

「我才不要你呢!我要嫁給哥哥!」一口命中,孩子猶如一條魚般溜了出去,跑到玉簫身邊,回頭惡狠狠做了個鬼臉,「哼!」

「好啊!臭丫頭!」南宮陌氣極反笑,捂著手腕橫肘搗了葉天徵一下,「喏,你看,你這個妹妹我消受不起,還是自己留著吧。」

「還好,沒傷到筋脈。」葉天徵不似他這般說笑,拉過好友的手看了一下,淡淡道,「雖然現在時日尚早,但你也要學著怎樣制住那丫頭,不然以後兩人天天打架也不是個事兒。」

「我才不要嫁給他!」女孩兒柳眉倒豎,蹭過來拉著兄長的袖子,撒嬌,「我要嫁就嫁給哥哥!哥哥最好了…這樣我就能留在山莊裡陪著爹和娘了。爹爹說,如果我要嫁出去,他要花很多錢的——這樣連錢都省了呢。」

孩子那樣認真的打算,聽得兩人目瞪口呆。南宮陌捂著手腕看著這個毛丫頭,終於忍不住大笑起來:。

「天籟啊,」葉天徵苦笑著俯下身摸著妹妹的頭,「胡說什麼,你終歸要嫁人的。南宮哥哥其實是個好人,他一定會對你好的。」

「我才不嫁給別人!別人都沒哥哥對我好!」葉天籟牛脾氣又上來了,怒。

「就算天籟不嫁,哥哥也要娶妻的啊。」葉天徵的脾氣一如既往的好,抱起了孩子,微笑「你看,再過幾年你及笄了,哥哥連抱你都不方便了呢——你如果不找到一個好的夫家,哥哥怎麼放心呢?」

「哥哥…要娶妻麼?」後面的話彷彿都沒聽見,孩子扯著兄長的衣襟,「娶妻——就是說要和那個人呆在一起,不要天籟了是不是?難道有別的女孩子,比天籟更漂亮更討人歡喜麼?」

「更漂亮不見得,比你更省心是一定了的。」沒好氣地,南宮陌包好了手腕回了一句,「呵,哥哥再好也是嫂子的——你以為天徵可以一世陪你啊?」

然而這一次這個小霸王沒有如同往常那樣跳起來打他,葉天籟低著頭,似乎有些發楞,安安靜靜。葉天徵舒了口氣,以為她終於乖了,正準備將她交給侍女玉簫去照管,低頭之間卻看見懷裡娃娃般可愛的女孩眼裡含著淚水,長長的睫毛撲閃撲閃,忽然間就哇的一聲大哭起來:「不許不許不許!哥哥不許要嫂子!不許把我嫁出去!」

「啊啊,天籟不哭了,當然天籟最漂亮最可愛。」葉天徵自小就疼愛這個妹妹,連忙哄,「哥哥不要嫂子了,一世陪你好不好?」

「嗯…不許賴!」葉天籟終於破涕為笑,伸出小手抱住了哥哥的脖子,回頭勝利般地瞪了一邊的南宮陌一眼,哼了一聲,「我要哥哥,才不要嫁給你!」

淚珠還掛在睫毛上,女孩的臉上卻綻開了蓓蕾般的笑容。

「不嫁就不嫁,誰希罕?」他下意識地回嘴,轉身走開。然而走了幾步就忍不住回身看一眼,葉天籟已經被玉簫連紅帶勸地帶著往回走了——他站在走廊上,看著那個十二歲女孩兒的背影,忽然就有些發呆。

他知道這一次以後、恐怕很難再看見她了…雖然是武林人,但南宮世家和羅浮葉家都是有頭有臉的大家族,女孩從訂了婚到出閨前,是不能再拋頭露面的。後來,除了天籟十三歲那年在葉老莊主葬禮上見過一面,他們再也沒碰上,直至今日。

那丫頭…如果長大了,一定是個美人吧?

轉身的時候,一個念頭忽然在心裡跳出,讓他不自禁的暗自歡喜。

「那丫頭…如今是不是長成了美人呢?脾氣也該好點了吧?」荒村的孤燈下,南宮陌枕劍而眠,腦子裡卻翻湧著十年前的往事,想起明日就要上羅浮山去,翻來覆去難以入眠。驀然,一個念頭跳出他腦海,讓他驚得坐了起來——

「啊,老是拖著拖著,莫非是因為那個丫頭除了哥哥還是不肯嫁別人?」

他在半夜裡翻身坐起,想了想,卻忍不住苦笑起來:「呃…不可能。十年裡那丫頭總會懂事一些吧?」忽然為自己這樣的心神不定感到沮喪,他有些恨自己不爭氣地敲了敲自己的腦袋,翻身重新躺下。

「噠」,寂靜中,房間某處陡然傳來輕輕一聲響,在深夜時候比白日更為清晰。這一次南宮陌準確地聽出了聲音傳來的方位,想也不想、立刻抽劍向著旁邊的壁櫥內刺去!

噗的一聲,滅魂劍沒入了朽木,壁櫥裡傳來沉悶的一聲響,有什麼東西轟然失去了平衡,壓得櫥門整扇向外倒下。木屑紛飛中南宮陌點足跳回到了桌邊,藉著奄奄一息的殘燈,看著壁櫥裡爬出來的東西——又一個慘白的殭屍。

那一劍在殭屍身上刺出一個透明的窟窿,血從破裂的皮囊裡傾瀉了出來,滿地都是。血泊中那個殭屍倒地抽搐,掙扎著,一寸一寸地爬過來,灰白色的眼球往上翻著,緊緊盯著他,喉嚨裡發出咳咳的聲音。

南宮陌看著那個詭異的殭屍拖著一身的血爬過來,只覺全身發冷。在那隻慘白的手抓住自己足踝前、一腳踢在殭屍太陽穴上,因為緊張用力過猛,竟一下子將那顆頭顱從腐爛的身體上踢飛出去。

「咕咚」一聲,人頭在牆壁上濺出一朵血紅色的花,滾落在地。屍身抽搐了幾下,也不再動彈。

南宮陌長長出了口氣,不自禁地一陣噁心。看著地上那個沒有了頭的屍體,心中的疑惑卻更加濃了:已經見到了兩個同樣的「殭屍」,但是每一個似乎都僵硬而笨拙、沒有太大的傷害力。在被他驚動之前,似乎那些殭屍都是安靜地待著,沒有主動傷害人的打算。

但,這些殭屍到底是怎麼出現的?

南疆奇奇怪怪的事情很多,蠱毒,桃花瘴,苗人的巫術,幻花宮的司花女史,拜月教的鬼降和祭司…這些東西他行走江湖之時早有耳聞。然而卻從未聽說過有眼前這樣的行屍走肉。或者,這裡是出現了一種奇怪的瘟疫?

他盯著牆上那一灘血跡出神,心裡卻已經閃電般轉過了無數個念頭。

然而等眼神凝聚的剎那,他忽然不自禁地脫口低呼——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