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陳年舊事

兇畫 周浩暉 第1頁,共2頁

「你看看清楚,這個人在一九七八年就已經死亡了,怎麼會跑到南明山上又做了這麼多年的和尚?」

在冰雪覆蓋的溼滑山路上行走,下山比上山更加困難。周平等三人在山路上艱難地跋涉著。

在下山的途中,周平先後兩次收到了羅飛的呼叫。胡俊凱的病故讓山上的情形顯得愈發迷離和兇險。周平雖然心中焦急,但漫天的風雪讓他只能在山下耐心地等待著。不知為什麼,他忐忑地預感到,在那座孤零零的寺院裡,更加可怕的事情還將繼續發生。

周平能夠深切地體會到羅飛此刻所承受的壓力。同事七年,周平對羅飛是有著深刻的瞭解的,他那種超乎常人的冷靜和堅韌對壓力有著強勁的反彈作用,此時的羅飛,必然也將爆發出最強大的潛力。

從剛剛的兩次通話中就可以看出這一點,羅飛仍然保持著清醒的頭腦和穩健的作風。綜合現在瞭解到的各種情況,對「空忘」這個人的調查正是目前破解全域性的重點所在。羅飛敏銳地抓住了這一點,而實際的工作,則要由山下的周平來完成。

空忘——吳健飛,這個名字的背後不知又隱藏著怎樣的故事?

帶著這個疑問,周平恨不得一步就跨回所裡,但他的腳步在風雪中卻怎麼也快不起來。等他們終於趕回所裡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一點多了。

院子裡停著一輛陌生的小客車,接待室裡鬧鬨鬨的,似乎聚集著不少人。不過周平顧不上管這些事情,徑直向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就在這時,幹警姜山卻從接待室裡迎了出來,遇見救星似的嚷嚷著:「周科長,你來看看。這幾個人正鬧著要上山呢。」

「上山?」周平沒好氣地翻了翻眼睛,「你讓他們試試,我剛從山腰裡給刮下來,誰現在能上得去,我紮上大紅花順原路給他背下來!」

姜山擺了個無辜的表情:「那你來打發他們吧,都是當事人的家屬,鬧了一上午了。」

聽說是家屬,周平倒是不能不管了,他轉過方向,大踏步向接待室走去,途中不忘踹了姜山的屁股一腳:「你小子,就不能讓我省點心,盡給我找事。」

姜山裝模作樣地揉著屁股,笑呵呵地說:「我要是什麼都能處理,那不就我當科長了麼?」

如果在平時,周平一定會借勢和姜山貧幾句,但今天可沒那個閒情。他走進了接待室,裡面穿著便裝的三男兩女一見到他,立刻圍了上來。

「同志,你是從現場下來的嗎?」走在最前頭的一個五十多歲的男子劈頭便問,一臉焦急。

周平上下打量了他兩眼:「你是家屬?」

「不,不是。我是美術學院的院長,這是我的名片。」男子邊說,邊掏出一張名片,很有禮節地遞了過來。

周平大大咧咧地接過名片,那上面寫著男子的姓名:凌永生。周平點點頭,主動和凌永生握了握手,目光掃過他身後,問道:「這幾位是……」

凌永生把其餘幾人依次介紹了一遍,兩名男子都是美術學院的相關負責人,兩名女子則分別是陳健和胡俊凱的妻子。

隨著凌永生的介紹,周平的目光依次從眾人身上帶過,同時嘴裡說著些官話:「大家都彆著急,我們所長已經在現場了。搜尋救援工作也在進行之中。我們會盡全力保障任何一個公民的人身安全。」

「是啊,我們也別催得太緊了。這位同志剛從外面回來,先讓他歇會,喝口熱水。」一個柔柔的聲音從大家身後傳來。

周平一愣,心中竟有些感動,他循聲看過去,說話的正是胡俊凱的妻子。

這女人的身材不高,再加上從一開始就站在眾人身後,周平並沒有特別留意她,此時仔細一看,卻發現她具有一種特殊的氣質。她三十多歲的樣子,身形柔弱,優雅的瓜子臉,是個典型的南方美女,但在她纖細的眉眼之間,又隱隱透著一股北方人的剛毅。在人叢中,她也許並不十分惹人注目,不過當你的目光看到她以後,便很難在短時間內從她身上移開。

「休息倒是不用,你們的心情我也能夠理解。」周平看著對方,突然覺得有些悲哀:這女人還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已經不在人世了。

「救援的人有訊息沒有?陳健還有希望生還嗎?」凌永生一提出這個問題,陳健的妻子立刻惶恐不安地盯著周平。

「具體情況要等救援隊伍回來才清楚,只要有一絲希望,我們都不會放棄的。」周平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明白,在這樣的天氣條件下,救援工作的前景實在難以樂觀。

「我先生還在山上吧?你有沒有他的訊息?」胡俊凱的妻子語氣中充滿關切。

「嗯……」周平下意識地躲開了對方的目光,支吾了一下,「他……生了點病,正在山上休息。」

「生病?」女人眼中閃過一絲不安。

「哦,應該沒什麼大問題的。」周平違心地說著寬慰的話,「可能就是凍著了。」

女人遲疑了片刻,說道:「那你可以帶我上山嗎?我是他的妻子。」

周平搖著頭:「現在不可能,大雪把山路封住了。我和幾個同志剛剛從半山腰裡撤下來。」

聽到這個壞訊息,女人失望地垂下眼睛,凌永生等人也起了些小小的騷動。

「大家不要著急。我們所長已經先行上山了,他會處理好現場情況的。只要雪一停,我們也會盡快想辦法上山。」

周平說完這些話,眾人都把目光看向了窗外。大雪下得正歡,絲毫沒有要停下的跡象,上山的可能不知何時才能實現。

穩定住家屬們的情緒,周平讓姜山留下繼續接待凌永生等人,自己則趕回了辦公室。

小劉和段雪明早已坐在了辦公室裡,正在酣暢淋漓地吃著盒飯。一見他進來,小劉先開口問:「接下來怎麼辦?」

「只能先等著看了,同時作一些外圍的調查。你去把徐麗婕的聯絡方式找給我。」

「現在找她了?早知道當初把人家留下啊。」小劉笑嘻嘻地開起了玩笑。徐麗婕原來也是所裡的科員,年紀輕輕的,人也長得不錯,常常明裡暗裡地透出對周平的好感。但不知為什麼,周平在這種事情上卻始終缺少點主動。半年前,女孩調到了市局檔案科工作,從此大家就很少聯絡了。

玩笑歸玩笑,小劉手底下可沒閒著。一陣翻尋之後,他找到了徐麗婕所在辦公室的電話號碼。

周平按照這個號碼撥了過去,振鈴剛響了兩三聲,對方就接聽了:「喂,你好。」正是徐麗婕的聲音。

「徐麗婕吧?我是周平。」

「周平?」徐麗婕顯得有些意外。

周平急匆匆地搶過了話頭:「我想請你幫個忙,幫我查一個人。」

「說吧。」徐麗婕乾脆的應答中透著些失望。

「吳健飛,口天吳,健康的健,飛翔的飛,男,出生日期是一九三四年十一月九日。你幫我查查這個人的資料。」周平說完這些,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先謝謝你,回頭請你吃飯啊。」

「客氣什麼。」徐麗婕在電話那頭做完記錄,不冷不熱地回答著,「你等我訊息吧。」

周平撂下電話,一抬頭,發現小劉和段雪明正不懷好意地看著他。

「吃飯有咱們的份嗎?」小劉壞笑著問。

「有你掏錢的份!」周平撇撇嘴,「吃你的盒飯吧!」

大約十分鐘後,徐麗婕打來了電話。

「我剛才在電腦裡搜尋過了,在本市內沒有查到符合條件的人。」

「是嗎?」周平有些不太甘心,「本市範圍內所有人口的記錄都會儲存在電腦裡嗎?」

「只要是十年內有戶口登記記錄的,都會在電腦裡有存檔。我一共搜尋出二十五個‘吳健飛’,但沒有一個是在一九三四年出生的。」

十年內?如果那個「空忘」出家比較早的話,倒是極有可能很長時間沒進行過戶口登記。想到這裡,周平有些不好意思地說:「能不能麻煩你再查一下以前那些沒有進行存檔的記錄?也許能發現我要找的人。」

「天哪!」徐麗婕在電話那頭誇張地叫了起來,「你知道那有多麻煩?而且這些記錄上的人多半已經死了好多年了——你讓我一個人找嗎?」

周平從最後一句話裡聽出了點味兒,連忙接上話茬兒:「當然不是讓你一個人找,我這就過來,你只要幫忙帶我一下就行了。」

「那你趕緊的吧。到了給我打個電話,我去單位門口接你。」徐麗婕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得意。

「好,好!那你等著我。」周平掛了電話,立刻就準備動身。

小劉指了指桌上的盒飯:「你不吃啦?給你留著呢。」

「顧不上了,你們分了吧,你不總說一份吃不飽麼?」

「嗨,我們倆在這兒幹什麼啊?」小劉嚷嚷著。

「原地待命!」周平一邊說,一邊走入了大雪中。

周平上了車,剛開出院門,正遇上進山搜救的王逸飛等人從南明山方向回來。

周平從車窗裡探出腦袋詢問:「情況怎麼樣?」

王逸飛沮喪地搖著頭:「什麼都沒有發現!山谷裡積雪已經超過了一尺深,所有可能存在的線索痕跡都被覆蓋了。搜尋根本無法進行!」

「那你做好心理準備吧,接待室裡一幫家屬等著問你要人呢!」周平幸災樂禍地說完,一踩油門,掛擋而去。

由於大雪紛飛,能見度較低,再加上路面溼滑,周平只能耐著性子把時速控制在二三十邁。這還不算,市區的繁華路段堵成了一鍋粥。平時三十分鐘便能到達的路程,愣是晃晃悠悠地折騰了將近兩個小時。

到了市局門口,周平馬上撥通了徐麗婕的電話。徐麗婕早已等得不耐煩了:「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當然會來。」周平忙不迭地解釋著,「我比你更急,可路上實在是難走啊。我這一天都沒顧得上吃飯呢。」

「什麼案子啊?忙成這樣?」徐麗婕倒有些心疼了,「咱們先吃點飯吧,我這邊一會兒也該下班了。我有檔案室的鑰匙,吃完飯再定下心來慢慢查。」

周平也確實餓得有些頂不住了,爽快地回答:「好吧!我請你。」

趁著吃飯的當兒,周平把案件的相關情況給徐麗婕講述了一遍。

「你是在講故事嗎?還是故意想嚇唬我?告訴你,我可從來不相信什麼鬼怪之類的東西。」徐麗婕聽完之後,用極度懷疑的目光看著他,一副決不會上當的架勢。

「你不信啊?我更不信呢!」周平無辜地撇著嘴,「但這是當事人的證言,第一手資料,懂嗎?在所有的證據中具有最大的效力。」

徐麗婕略微歪著腦袋,一本正經地說:「那我只能認為有以下三種可能:一、你的當事人眼睛出了毛病;二、你的當事人在騙你;三、你在騙我。」

「你可以這麼想。」周平也是一副嚴肅的表情,「但是我個人堅決反對你的第三種觀點。」

「好了好了,言歸正傳吧。你要查的人和這起案件有什麼關係?」

「‘兇畫’的作者,那個已經死了的空忘和尚,他出家前的本名就是吳健飛。」

「哦。檔案室裡的資料是按姓氏分類的。姓吳的男性起碼有這麼厚一摞!」徐麗婕用手比畫出一米來高,向周平暗示著任務的艱鉅。

「那咱們抓緊時間行動吧。」周平拿起一張餐巾紙擦了擦嘴,衝著不遠處的服務員一揮手,「結賬!」

徐麗婕帶著周平來到了檔案室。此時天已全黑,正常上班的工作人員都陸續回家了,本就冷清的檔案室裡更加寂靜無聲。徐麗婕把相關檔案分成厚厚的兩摞,兩人同時開始查詢。

周平沒怎麼做過這種考驗耐性的工作。翻看了一個多小時,便覺得有些眼花,再加上一整天沒有閤眼,腦袋不由自主地往桌面上沉了下去……

「啪!」隨著一聲脆響,周平的後腦勺捱了一記「重擊」。他立刻清醒了過來,只見徐麗婕手持一摞檔案站在自己身後,杏眼圓睜:「好啊,我在這兒給你賣苦力,你倒趁機打起瞌睡來了!」

周平「嘿嘿」地笑了兩聲:「毛主席,不不,雷鋒同志說過,會休息才會工作。我這不是為了提高效率嘛。」說著,他正了正坐姿,擺出一副要大幹一場的樣子。

「得了吧。」徐麗婕把手中的檔案扔在他面前,「看看,是不是這個人?」

「你已經找到了?」周平欣喜地叫了一聲,把檔案拿在手中。


作者「周浩暉」的其他小說

死亡通知單》《鬼望坡(刑警羅飛系列之2)》《恐怖谷(刑警羅飛系列之3)》《暗黑者外傳:懲罰(真相半白)》《攝魂谷》《暗黑者3:離別曲》《致命的遺囑》《鬥宴(煙花三月)》《邪惡催眠師2:七宗罪》《邪惡催眠師1:心穴》《鬥宴》《真相半白(暗黑者外傳:懲罰)》《鬼望坡》《暗黑者2:宿命》《邪惡催眠師3:夢醒大結局》《暗黑者》《原罪之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