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斌則已經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回憶中:「聽到了我的問話,胡俊凱似乎猛然驚醒,他迅速把那幅畫重新捲起,用顫抖的聲音喃喃說著:‘這怎麼可能……怎麼可能?你絕對不能看這幅畫,也不要問它的內容,你承受不了!’」
「承受不了,這是什麼意思?這時陳健的反應又怎麼樣呢?」
「他只是呆呆地站在一旁,一副恍惚的表情。」張斌苦笑了一下,「其實即使胡俊凱不說,我也絕不會再有看畫的念頭,我的心臟一直不好,醫生早就叮囑我要避免過分的刺激。
「後來胡俊凱把畫收好,和陳健一塊兒默默躺下。我看得出來,他們倆都是心事重重,顯然還籠罩在剛才那幅畫的陰影之中。我也有些提心吊膽的,但禁不住累了一天,過了不久,就沉沉地睡了過去。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做了一個可怕的噩夢!我夢見從那個畫匣裡滲出一絲絲鮮血,那血越來越多,在小屋裡漫延開來,最後淹沒了我的頭頂,幾乎讓我窒息。」
周平皺了皺眉頭,張斌的主觀情緒似乎特別容易受到客觀環境的影響,那個噩夢充分說明了這一點。
張斌卻不理會他的反應,只是自顧自地說著:「我從噩夢中驚醒,心怦怦地狂跳不止。等我稍稍平靜下來,突然發現,睡在我床邊的陳健和胡俊凱都不見了,在地鋪上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開啟的空畫匣。
「當時屋門緊閉著,我顧不上穿外衣,蹬上鞋來到窗戶邊向外張望。只見他們倆正站在山道的拐角處,似乎在商量著什麼,胡俊凱提著油燈,陳健手中則展著那幅‘兇畫’。」
「他們又去看畫了?」周平不禁對這幅畫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是的。而且他們趁我睡著之後到室外看畫,自然是有什麼事情想要瞞著我。這次距離較遠,我看不清他們的表情,但我還是能感受到在他們倆中間,有著一種非常凝重的氣氛。
「我就這樣站在窗後,呆呆地看著他們,心中充滿了疑惑,卻又沒有勇氣走過去了解真相。夜晚的寂靜使每分每秒都顯得那樣漫長,我當時只盼著他們能夠趕緊回到屋裡,把那幅畫扔在一邊,再也不要管它。」
「他們當時在說些什麼,你就一點也聽不見嗎?」
張斌搖了搖頭:「我本來耳朵就不是特別好,他們說話的聲音又很輕。我只能從他們的動作上判斷出一些大概的內容。」
「是嗎?那你判斷出了什麼?」周平有些期待地看著張斌。
「陳健拿著那幅畫,似乎想往山路的另一邊,也就是寺院的方向走。而胡俊凱在試圖勸說或阻止他這麼做。」
「往寺院方向,那他是想去找那個作畫的‘空忘和尚’?」周平分析。
「有可能。」張斌贊同地點了點頭,「過了幾分鐘後,胡俊凱似乎放棄了努力,他首先失望地揮了揮手,然後向著小屋這邊轉身走來;隨即,陳健很堅決地向著山路另一個方向走去。」
從張斌緩慢的語調中,周平感覺到重要的情況即將發生,他屏住呼吸,凝神傾聽著。
張斌攥緊手中的水杯,說:「就在這時,我突然發現,在小路的拐彎處,一個黑影正躲在山崖後面窺視著他們。」
這個情況雖然有些出人意料,但張斌的情緒似乎有些過分誇張,他的語氣就像在描述一件令人絕頂恐懼的事件。
「哦?這麼說,曾經有第四個人出現在事發現場?」周平沉吟著說道。
「是人嗎?不,我不知道……」張斌喝了口水,然後大口地吞嚥下去,聲音因恐懼而微微顫抖,「那個黑影正對著我,也就十米多的距離,藉著折射過去的火光,我看得清清楚楚,它站在那裡,有手有腳,但卻沒有頭!」
「什麼?」周平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你能確定嗎?」
「是的,它就躲在離陳健不到兩米遠的山崖後面,而陳健卻是渾然不覺,正一步步地向著它走過去!」
「這麼近的距離,陳健為什麼自己會看不見呢?」
「那個黑影躲在轉彎口的另一側。」張斌用手勢比畫著,「因為角度的原因,陳健和胡俊凱離它很近,但反而會看不見它。」
周平點了點頭:「接下來呢?」
「接下來的事情我沒有看見。」張斌說著,長長地呼了口氣,似乎因此而覺得非常解脫。
「沒看見?為什麼?」周平詫異地詢問。
「因為我的心臟病突然發作了。」張斌回答。
周平恍然地點了點頭,如果真是張斌所述的那種情況,正常人也會被嚇得心驚肉跳,他的病在此時發作再合理不過了。
張斌看出周平多少有些失望,無奈地解釋說:「當時看著那詭異的黑影,那種恐懼使我的心臟一陣陣地抽搐。我痛苦地蹲下身體,張開嘴想要喊叫,但卻發不出聲音……」
「那你怎麼辦的?」周平開始關心起張斌在那一刻的安危來。
「救心丸放在床頭的上衣口袋裡。我幾乎是爬到了床前,用顫抖的手摸出藥瓶並開啟,吞下了一粒救命的藥丸。」想到當時情形的危急,張斌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然後繼續說道,「我的氣息剛剛有些平定,突然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了夜空。想到剛才外面的情況,我顧不上自己的身體,掙扎著衝了出去。只見胡俊凱呆呆地站在路邊,似乎有些嚇傻了,而陳健則不見了蹤影。」
「你的意思是,這個時候,陳健已經掉下了懸崖,那聲慘叫就是他發出的?」
張斌閉上眼睛,痛苦地點了點頭。
「具體是怎麼回事?胡俊凱是怎麼說的?」周平追問。
「就像我說的那樣,胡俊凱和陳健各自往相反的方向走著。胡俊凱走出去約五六米的時候,突然聽見身後陳健的慘叫,等他回過身來,已經看不到陳健的身影,而從懸崖下方傳來的叫聲則足足持續了有五六秒鐘。」
「這麼說胡俊凱也沒看到陳健掉下懸崖時的情景?」
「沒有。」
「你說的那個黑影呢?等你衝到山路上的時候,有沒有再看到它?」
張斌搖了搖頭:「在那個位置是看不見的,而我一時又不敢轉過山崖,我只是把在屋裡看到的情景告訴了胡俊凱。」
「那胡俊凱是什麼反應?」
「他聽了我的話,先是愣了一下,然後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嘴裡喃喃自語:‘無頭黑影,無頭黑影……他還是來了,逃不過的……’說這句話的時候,他還很奇怪地笑了一下。」
「很奇怪地笑?」周平顯得不太明白。
「是的,非常詭異的笑容,既像是苦笑,又似乎帶著一些釋然,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當時他臉色蒼白,顯得無比的恐懼。」
「聽起來,胡俊凱好像曾預見到無頭黑影的出現?」周平心裡充滿了無法解釋的謎團,「那幅‘兇畫’,後來你到底看到了沒有?」
「沒有。」張斌再次搖頭,「那幅畫已經和陳健一起掉下了山崖。後來寺裡的和尚聽見叫聲過來檢視,得知情況後,決定由我下山報案,胡俊凱則留下來搜尋營救。然後我就那麼一路跑下山,來到了派出所報了案。」
「嗯。」周平皺眉開始整理自己的思緒,張斌說了這麼多,事情不但一點沒有明瞭的跡象,反而愈發複雜了起來。
張斌歇下來,喝了兩口水後,情緒逐漸平定,突然,他想到了什麼,開口問道:「現在山上的情況怎麼樣,陳健還有活下來的可能嗎?」
「這個目前還不清楚。」周平說著,看了看手錶,時間是上午七點十五分。
雪下得這麼大,也不知道羅所到達寺裡沒有。他決定和羅飛聯絡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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