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聖女重現

攝魂谷 周浩暉 第2頁,共2頁

羅飛也冷靜了下來:不錯,這確實是現在最好的應對方法。

白劍惡此前一直在給羅飛等人做著翻譯,此刻頗鄭重地說道:「羅警官,聖女在哈摩族地位極為尊貴,你可不能太唐突了。」

嶽東北不知道其中原委,笑呵呵地調侃:「怎麼了,羅警官,這個女人竟會讓你如此失態?」

羅飛沒工夫理會對方無聊的玩笑話,但他心中卻也在暗暗責怪自己:羅飛啊羅飛,你今天是怎麼了,這麼沉不住氣?

見羅飛重新坐好,哈摩族眾人也沒有再追問什麼,也許他們並不明白「許曉雯」也是一個女子的名字,還以為那只是羅飛在見到聖女的美麗容貌後所發出的讚歎呢。

一番小小的風波之後,全場關注的焦點又回到了跪在祭壇前的水夷垤身上。卻聽雅庫瑪冷冰冰地說道:「水夷垤,你犯下的罪行,自己還有什麼話說?」

水夷垤止住哭泣,抬頭看著雅庫瑪,回答說:「只要聖女安然無恙,我願為所有的罪過承擔責任。」

「很好。看來你雖然墮入了邪惡,但至少還保留著原有的勇氣。」雅庫瑪點了點頭,「既然這樣,就讓迪爾加來執行對你的懲罰吧。」

水夷垤臉色一變:「迪爾加?」

「不錯。他現在已經取代你,成為新任的聖女衛士了。」安密一邊說,一邊轉過頭來,衝著身後的迪爾加使了個眼色。

迪爾加會意,他下了祭壇,向著水夷垤一步步地走去,火光閃爍,映出了他臉上猙獰的笑意。

水夷垤的目光閃過一絲悲傷,動容道:「偉大的聖女雅庫瑪,您真的已將我拋棄嗎?對我來說,這是比死亡更加可怕的懲罰!」

說話間,迪爾加已經來到了水夷垤的身前。水夷垤抬起頭,看著這個新晉的得志者,臉上的虔誠與悲傷消失了,代之以極度的厭惡和仇恨。

迪爾加顯然被對方的表情激怒了,他略微俯下身,惡狠狠地說道:「收起你的目光吧,它嚇不倒我。你還以為自己是聖女面前的紅人嗎?不,你那些威風的日子早已到頭了。你提到死亡?不錯,等待著你的正是死亡。」

說完這些,迪爾加挺直腰板,面向族人朗聲道:「水夷垤身為聖女衛士,卻幫助邪惡的敵人盜走了族中的聖物,罪不可恕,依族規,本該處死。聖女慈悲,給他自盡的機會,以洗刷自己曾經犯下的罪惡。」

族人間交頭接耳,稍稍起了些騷動,但並沒有人提出明確的反對。倒是羅飛聽完白劍惡的翻譯後,瞪眼看著身旁的同伴:「就這樣剝奪一個人的生命,也太草率了吧?」

白劍惡擺了擺手:「在這與世隔絕的深山裡,族規是遠遠大於法律的。羅警官,這件事情你插不上手。」

羅飛知道對方說得有道理,只能無聲地嘆了口氣,心中雖然很不舒服,但卻又無可奈何。

迪爾加此時從腰間摸出幾粒小指蓋大小的圓形植物果實,放在手心攤開:「水夷垤,你乖乖地把這些吃了吧。」

「那是什麼東西?」羅飛好奇地問道。

白劍惡遠遠地瞥了一眼:「應該是蛇腥草結的果子吧?劇毒,以前哈摩族人常用它來藥死那些難以馴服的烈性野象。」

「既然是自盡,給他把刀,往脖子上一抹不就完了嘛,幹嗎搞得那麼複雜?」嶽東北咧著嘴,幸災樂禍地說道。

「水夷垤據說是哈摩族三百多年來最勇猛的聖女衛士。如果他手中有了刀,那無異於給猛虎裝上了鋒利的牙齒,後果不堪設想。」白劍惡說這番話的時候,神情肅穆,頗帶有幾分敬畏之情。

嶽東北「嘿」了一聲,不以為然:「有那麼厲害嗎?」

水夷垤看著迪爾加手中的東西,愣了片刻後,抬起頭來,向著祭壇上的雅庫瑪問道:「偉大的聖女雅庫瑪,這的確是您的意願嗎?要讓忠心的水夷垤為了您而死去?」

沉默片刻後,雅庫瑪點點頭:「是的,這是我的意願。」

安密對水夷垤冷冷地哼了一聲:「怎麼,你害怕了嗎?」

水夷垤淡淡地一笑:「我水夷垤永生永世都是聖女最忠實的僕人,能死在聖女的意願下,這是我最大的榮耀。」

水夷垤面對死亡時的從容似乎打動了祭壇上的雅庫瑪,她的眼中閃過一絲猶豫,轉過臉龐,看了安密一眼。

安密面沉似水,壓低聲音說道:「尊敬的聖女,請以族人的大計為重。」

雅庫瑪點點頭,下定了某種決心。然後她看向跪在下面的水夷垤,說:「吃下那些果實,救贖自己罪惡的靈魂吧!」

水夷垤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奇怪:「現在嗎?」

雅庫瑪加重了語氣:「是的,現在!」

「偉大的聖女雅庫瑪,您隨時可以取走我的一切,包括生命。但是……」水夷垤用試探的口吻問了句,「在此之前,您是否忘記了某件事情?」

「什麼?」雅庫瑪愣了一下,躊躇著說道,「我會和安密大人照顧好你的家屬,你放心地走吧。」

「不,不是!」水夷垤突然大叫了起來,他跪在地上,向前膝行了幾步,用詫異的目光緊盯著雅庫瑪,焦急地說道,「聖女雅庫瑪,您這是怎麼了?您忘記了自己承擔的那傳世苦難嗎?」

「傳世苦難?」雅庫瑪顯得有些茫然,她一邊喃喃自語著,一邊求助似的看著身旁的安密。

「行了,水夷垤!」安密厲聲呵斥,「你不用再說這些無用的廢話了。你再不吃,難道非要逼我們強餵你嗎?」

水夷垤看向雅庫瑪的目光慢慢發生了些微妙的變化,他的表情也在臉上凝固住了,然後他意味深長地點著頭,木然說道:「好的……我吃,我吃……」

迪爾加得意地獰笑了一下,把左手手掌中的果粒倒進了水夷垤的口中,那果粒色澤鮮紅奪目,在火把的映襯下閃著妖異的光芒。

水夷垤慢慢地咀嚼著,片刻後,他臉上的肌肉一陣抽動,弓腰蜷背,顯得極為痛苦。搖晃掙扎了一陣後,他「撲」地栽倒在地上,一動不動了。鮮紅色的液體從他的嘴角流出來,分不清是血液,還是那劇毒的果汁。

迪爾加長吁了一口氣,帶著種大功告成後的輕鬆感覺,他彎下腰,伸出左手二指去探水夷垤的鼻息。

便在這時,躺在地上的水夷垤突然身形暴起,他的雙手不知何時已掙脫了繩索的束縛,迅捷無比地向迪爾加的右手抓去。迪爾加猝不及防,只覺得手腕被一股大力扭過,五指一鬆,手中的彎刀已被對方奪了過去。

安密反應極快,暴喝一聲:「殺了他!」在一旁守候的那兩名親隨立時刀光閃爍,向著水夷垤劈去。水夷垤團身一滾,從寒光中閃過,同時右手揮刀挑出,將捆在腳部的繩索也割斷了。

徹底擺脫了束縛,又有兵刃在手,水夷垤精神陡長。他吐出口中的蛇腥果,翻身而起,橫刀在胸,眼中閃爍著迫人的光芒。剛才還落魄潦倒的死囚在一瞬間變成了威風凜凜的刀客。

附近的族人一片驚呼,顯得有些不知所措。安密咬著牙齒,怒喝道:「慌什麼,把他給我圍起來!」

聽見首領的斥責,眾人這才略定了些神,在索圖蘭等祭司的指揮下,男子們圍著祭壇散開了一個半圓,把水夷垤團團困在中間,只是他們前來拜見聖女,都沒有攜帶兵刃,再加上水夷垤威名久播,誰也不敢徒手上前。

安密一聲令下,那四個持刀的隨從躍入圈中,從東、南、西、北四面向著水夷垤圍攻過來。這些隨從既是首領的衛士,自然個個身手矯捷,刀法精熟。但他們以四敵一,竟然佔不到絲毫的便宜。

片刻後,佔在北首位置上的隨從進攻時過於冒進,反被水夷垤一刀劃傷了腿部,頓時鮮血長流。他痛苦地悶哼了一聲,跌到了戰圈之外。

迪爾加搶步上前,接過受傷者手中的兵刃,加入到戰團中。水夷垤一看到他,兩眼立刻迸出憤怒的火焰,他搶出幾招,暫時逼退了那幾名隨從,然後聚集全身的力量,一刀向著迪爾加狠狠地劈了過去。

迪爾加不及躲避,只能揮刀硬生生地擋了一下。但對方的力量霸道無比,他只覺得手腕大震,彎刀拿捏不住,脫手飛出,竟向著祭壇上的安密而去。

諸隨從齊聲驚呼:「安密大人,小心!」

安密卻毫不慌張,等那彎刀飛到面前,他才從腰間拔刀在手,迎著來刀奮力一砍,飛刀立刻變了方向,夾著呼呼的風聲,反向著水夷垤疾射而去。

水夷垤剛才一招得手,毫不停歇,後招已緊隨而至,眼看就要取了迪爾加的性命,忽聽耳側刀聲呼嘯,連忙轉身回手,與飛刀相格,只聽「當」的一聲大響,火花四濺。

迪爾加趁勢往後退去,驚惶之下,竟一腳踩在了那個受傷隨從的身上,兩人摔成了一團,狼狽不堪。迪爾加滿臉羞愧,看著安密說道:「多謝大人救了我的性命。」

安密「哼」了一聲,邁步跨下祭壇,他掃了幾個隨從一眼:「你們都退下去吧。」

隨從們躬身離去,圈子裡便只剩下了安密和水夷垤兩人。

水夷垤合胸行了個禮:「尊敬的首領安密大人。」

安密怒視著對方:「如果你還當我是族中的首領,那就把手中的兵刃放下!」

水夷垤咬了咬牙:「恕我……不能遵命。」

安密怒極反笑:「好,好……」第二個「好」字話音未落,他已欺身上前,發動了凌厲之極的攻勢。祭壇下人影晃動,兵刃交錯聲連綿不絕,兩個哈摩族公認最為勇猛的鬥士戰在了一處。

然而這不是一場公平的戰鬥,水夷垤似乎礙於地位的尊卑,始終只防守不反擊。安密的進攻也由此越來越無忌憚,令對方左支右絀,漸漸落了下風。

在不遠處觀戰的羅飛暗暗搖了搖頭,誰都看得出,再這樣下去,水夷垤必然會落得個血濺當場的結局。

水夷垤顯然也看清了此時的形勢。他眼中精光一閃,趁著安密毫不防守之機,忽然一刀攻了出去。安密全無準備,急忙往後撤了一步,同時驚出了一身冷汗。

水夷垤卻並不追擊,他翻身一躍,竟上了祭壇。此時祭壇上便只有雅庫瑪一人,水夷垤搶到她的面前,把彎刀逼在了聖女的脖子上。

不久前還泣拜在地、甘心為聖女而死的水夷垤居然會做出如此無禮的舉動,這一個變故出乎所有人的預料。每個人都愣在了原地,現場鴉雀無聲。

羅飛也驀然一驚,下意識地從腰間摸出了手槍。白劍惡連忙壓住他的手腕:「小心!千萬不能傷了聖女!」

羅飛手緊緊地握在槍把上,目光中滿是焦急之色。

片刻的沉寂之後,索圖蘭蒼老的聲音響了起來:「水夷垤,你這是要幹什麼?你瘋了嗎?」

「我不會傷害聖女的,我只是想請她護送我離開這裡。」水夷垤一邊說,一邊押著雅庫瑪走向祭壇。雅庫瑪臉色蒼白,不管她曾經如何受人尊崇,現在卻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

安密緊握著刀柄,兩眼幾乎要噴出火來,但在這樣的情勢下,他也只能眼睜睜看著二人一步步走到了南方的人群邊。

「讓開。」水夷垤說話的聲音不大,但卻帶著一種令人難以違抗的威懾力。

安密閉上眼睛,無奈地揮了揮手,族人閃出了一條道路。水夷垤押著雅庫瑪出了包圍圈,又往山林方向走了二十多米,這才把彎刀撤下了:「你回去吧。」

雅庫瑪穩住情緒,正視著對方的眼睛說道:「水夷垤,你今天的所作作為已經徹底背叛了種族,你將永世得不到寬恕。」

水夷垤苦笑了一下,忽然手起刀落,將自己左手食指齊齊切了下來,頓時鮮血飛濺。

雅庫瑪驚呼一聲:「你……你這是幹什麼?」

水夷垤強忍住劇痛,看著自己的族人們大聲說道:「水夷垤以下犯上,罪行深重,萬死難贖。但我今天還不能死,等我完成大事後,必然會回來請罪。我先留下一根手指,如果食言,請大祭司對我施行血瓶的詛咒!」

說完這些,他大步向著南方的群山奔去,片刻後,便已消失在了黑暗的叢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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