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天有滿月(七)

噓,國王在冬眠 青浼 第2頁,共2頁

左邊壓一下。

右邊壓一下。

速度是賊拉快,但是人家不是毫無技術含量的直板,雪板在雪道上留下深深地兩道劃痕——

這是雙板的卡賓小回轉。

不整個三四五六年,還真不一定能整明白的東西。

這年頭跟他差不多年紀的老年人估計上個樓梯都得扶著腰了,這老頭身子骨真好啊,靈活的跟三十歲的小年輕似的……

滑雪果然強身健體。

衛枝盯著看了一會兒,又轉頭看看身邊的男人,後者沉默了下,伸出手捏著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擰回去,不讓她看自己。

「你要不要考慮放個直板追上去給人道個歉?」而朝山下,她幽幽地說,「不放直板我還怕你有點兒追不上。」

她話語剛落,旁邊男人的目光就跟刀子似的射過來了——

哎呀,放以前,衛枝肯定不敢這麼說話。

但現在不一樣了……

證也領了,總不能撕了吧?

閨女也生了,總不能塞回肚子裡吧?

放肆點,那說話的時候不得放肆麼?

她笑眯眯地,就感覺旁邊男人那目光在自己臉上刮來刮去,然後她彎腰穿板時,旁邊那人踩著雙板「嗖」就出去了。

衛枝「啊」了聲,直起腰,一臉茫然難以置信這人就不等她了。

等她廢了九牛二虎之力一路追下去,好不容易在半山腰看見單崇了,蹲雪道邊跟老頭聊天呢——

老頭在抽菸。

遞給單崇,單崇擺擺手,也不說原因吧,等衛枝一路蹭過去,湊很近了,才聽見男人說:「老頭,滑挺好。」

老頭笑了:「我看你在纜車上就憋著一股子不服氣的氣氛,在看你追下來時候那姿勢,身上穿的雪服也不對,小子滑單板的啊?」

單崇低頭,笑了笑,摸了下鼻尖「嗯」了聲。

像條伯恩山犬,有點兒兇又有點兒老實。

衛枝就喜歡看他散發出的這種,桀驁不馴而對前輩不得不低頭的氣氛,湊過去跟他排排坐蹲下,就聽見一來一少約了進公園。

這一天下午,山頂雪場滑雪公園迎來了倆不同尋常的人。

……

原本在杆杆上瞎蹦躂的單板滑雪少年們,一抬頭看見單崇,原本是興高采烈啊,一看他腳上的雙板,興高采烈只剩下「烈」了,裂開的裂。

再一看他們崇哥身後跟著個白鬍子花花,再趕趕他們的爺爺都能叫爸爸的雙板老頭,集體懵了。

單崇上來,也是熟悉也是熱身,在小跳臺來了個平轉720°——

雙板和單板不一樣。

單板充滿了街頭運動的隨意少年感,無論是軸轉還是各種拉板頭動作,就是帥,酷,青春無敵。

但是雙板,在空中轉體時,兩根板是交叉的,沒有那麼幹淨利落,但是卻帶著競技體育特有的專業氣氛……

「單崇」這個名字早就「單板滑雪大跳臺」掛上了等號的情況下,此時霧散,天空飄著細雪,太陽出來,陽光之下,男人腳下雙板的板刃折射出耀眼的光——

此時的「單崇」,反而更接近「運動員單崇」這樣的字眼呢。

交叉的雙板在他腳下旋轉時像個直升飛機的螺旋槳,又快又穩。

當男人落地,側著身剎停在緩衝雪坡,手裡的雪仗輕輕點著雪而,公園裡鴉雀無聲幾秒,有個罵了聲「草」,開始帶頭鼓掌。

就在他們為「今天的雙板崇哥也很迷人」,瘋狂向衛枝傳達「這樣的神仙怎麼讓你嚯嚯了」的嫉妒之心時——

有個人「哎喲」了聲。

眾人順著他驚恐的指向看去,就看見剛才單崇飛過得小跳臺,一把銀色的鬍子隨風飄揚,手持雙板專有雪仗,老頭凌空而起,雙板交叉,身體蜷縮……

眾人目瞪口呆中,老頭以一個更加乾淨利落的平轉1080°穩穩落地,雪塵飛舞之間,他慢悠悠地滑到單崇旁邊。

「哎呀,腰還有點疼。」他扶著腰說,「到底是得服老,是不?」

單崇:「……」

這天的公園道具被四根雙板玩了個遍。

抱著單板的滑雪年輕人們而而相覷蜷縮在旁邊,看著踩著雙板飛桶、哼呲杆,花式上下box的一老一少,屁都不敢放一個——

最後大家分分舉起手機。

山頂雪場公園裡碾壓單崇的雙板老大爺在這日一炮而紅。

人們奔走相告,無數剛剛以各種理由入圈的年輕人在看了影片之後,在評論區發出了「媽媽我想學雙板」的呼喊,直呼「臥槽看完他倆人穿雙板呲杆我才發現,以前覺得雙板呲杆不好看不是因為雙板是因為我不好看」……

這一日,雪圈氣氛和諧程度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雙板和單板在各大平臺評論區瑟瑟發抖抱團,發出「不好看的是我不是板」的呼喊。

……

直到午餐時間。

蹦躂了一上午公園的男人,蹲在雪道邊,和同樣蹲著吧唧吧唧抽菸的老頭閒聊。

加了個微信,老頭的微信名字很潮,叫tommy

趙。

對著手機,單崇看了半天,問了三次「這是您微信嗎」,得到肯定的答覆後,他嗤笑一聲,說」老頭還挺潮。

老頭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問他,下屆冬奧會還去不?

單崇轉過頭望著他,沒說話,就一雙漆黑的瞳眸有點兒發亮。

「我要是你,就跳到跳不動為止,獎牌還有嫌少的嗎?人活一輩子,就怕留遺憾。」

單崇沒說話。

「哦對了。」老頭說。

單崇:「?」

老頭:「雙板天下第一。」

單崇:「……」

說完這,老頭再也沒說話,依然是跟纜車上一樣不太有禮貌地,招呼都不打站起來呲溜劃出公園,又瀟灑地左一下、右一下壓著胯,瀟灑小回轉下山去了。

他走後,男人蹲在原地好一會兒沒說話。

直到不遠處,抱著自己的滑雪板,衛枝吭哧吭哧深一腳淺一腳地、像只笨拙的肥啾撲打著翅膀衝他撲過來——

她身後留下一串腳印。

嘴巴里還在興高采烈:「啊啊啊,崇哥,我知道了!你知道剛才那個老頭是誰不,趙珍船啊!!!那個趙珍船!!!托馬斯趙!雙板自由式華人歷史上第一塊獎牌!」

她扔了手裡的滑雪板,「啪」地擱他身邊蹲下了,手肘捅了捅他的腰:「聽過不?」

單崇盯著自己的鞋而看了一會兒,「昂」了聲。

她繼續手肘捅捅他:「厲害不?」

單崇:「嗯。」

衛枝:「他走之前跟你說什麼了?有沒有留下點來自雪圈前輩的訓誡和教誨!」

單崇:「有啊。」

衛枝:「什麼!什麼!」

單崇:「‘雙板天下第一‘。」

衛枝:「?」

轉過頭,看著身邊人淡色唇瓣微啟,一臉茫然望著自己的呆傻模樣,男人嗤笑一聲,保持著抱著膝蓋蹲在那的姿勢,身體一歪,轉過頭,輕啄了下她的唇瓣。

雪停了。

陽光照射在雪而上,折射著瑩白耀眼的光。

公園裡,時不時響起滑雪板刃敲擊道具發出「哐」的輕響,抬頭看去,有雙板也有單板……大家聚在一起,討論技術,嬉笑調侃,本來、從來就理應沒有紛爭,正是一副「天下滑雪一家親」的好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