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做一個不道德的人

噓,國王在冬眠 青浼 第1頁,共2頁

第二天衛枝幹脆沒出現。

畢竟頭天晚上頂著黑眼圈畫到凌晨,好不容易困了睡著睡到中午,起來習慣性地拿手機看了眼,很好,又是一個死去的蠟筆小新。

渣男。

渣得連野原新之助都有渣男那個味兒了,真的,剛開始把小白撿回家不對它負責想偷懶不溜它,可不就是渣!

衛枝坐在床上放空了三分鐘,用了兩分半刻薄一個三歲的漫畫小屁孩,然後轉頭,問蹲在腳邊敷面膜的姜南風:「喂,你想不想去看看長白山天池?」

姜南風正蹲在垃圾桶邊看衛枝昨天的更新,在看見狗侍衛死了的那一頁她果斷開啟了漫畫評論彈幕,給那個「阿宅是不是瘋了」默默點了個贊……頓了下,她慢悠悠地轉過頭,再慢悠悠地看了好友因為失戀憔悴的臉一眼,最後慢悠悠地說:「不想。」

衛枝想。

她現在是如同喪家犬,被全世界拋棄——短時間內,她不想看到單崇,當然也更不想看到韓一鳴,所以她要離開新疆,但是不能回家……

她能去哪呢?

根據情報,如今大環境不允許她去北歐,國內倒是有個絕對不會碰見單崇的滑雪聖地,那地方名叫長白山。

「長白山人傑地靈,肯定會有長得好看的小哥哥。」衛枝搬出了當初姜南風忽悠她的那套,「你不想去看看嗎?」

「不去,老煙會哭的。」姜南風懶洋洋地說,「我雖然渣,但不是人渣,騎驢找馬這件事是不會幹的——除非分手。」

「那你什麼時候分手?」

「不知道,」姜南風相當敷衍地說,「但是會的。」

「你倆什麼時候好上的?」

「戴鐸走的前後吧?」姜南風說,「不重要,你不也沒發現麼,代表著我並沒有脫離自我控制,事情還在可控範圍內的,都不算大事。」

衛枝被她繞的有點暈。

姜南風拒絕去長白山如此果斷,她不是很甘心,又問:「那我們去三亞衝浪,這時候三亞還挺熱的吧?」

「……你這找替代品也太隨便了,樓下公園的滑板也是板類運動,還便宜——下樓就行,你怎麼不想試試?」

「對啊!人生還有這麼多美好的事!你怕什麼老煙哭鬧,怕什麼分手?分手之後,除了滑雪,咱們難道不是可以做很多事嗎?咱們甚至可以去學滑傘,然後刷次數,考b證,翼裝飛行……夏天就去學潛水吧,去海底博物館,去貓兒山,去湯加追鯨,去南極看企鵝!」

姜南風:「……」

姜南風:「分手之後?你這更像是中彩票後。」

衛枝:「……你不浪漫!」

姜南風:「把我的可愛小侍衛嘎嘣一下畫死的人沒資格說我不浪漫。」

衛枝嘟著嘴,爬起來洗漱了下,然後坐在電腦前老老實實肝了一天的更新——

漫畫下面那些雞飛狗跳的評論她看見了,但是問題不大,不影響她心冷人冷地繼續畫主線劇情,狗侍衛像是從未出現。

女主為了立了個墓,站在他墓的面前流下兩滴眼淚,就算是全部的交代。

畫完沒忘記在作者會客室賤兮兮地說:女主哭過已經很好啦,別的侍衛死的時候連分鏡都沒有,更慘。

阿宅太太的粉絲大概也沒見過這麼狗的作者,一時間紛紛驚呆了——

粉絲1:狗侍衛偷你褲衩了嗎?

粉絲2:雖然你說的可能好像也是對的,但是我還是想問問狗侍衛是不是有原型,否則沒理由突然出現力排眾議突然加戲然後現在好了大家上頭了他又突然死去!

粉絲3:樓上說的是,狗侍衛的出現到死亡,像極了一個男人在女人這從視若珍寶到棄如敝屣的過程。

粉絲4:所以你失戀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突然就不氣了!

粉絲5:樓上2333333333真的很像失戀來報復社會,我笑死了!

粉絲6:你們是真的過分分哦,我好喜歡。

衛枝刷了一會兒評論,忍不住感慨現在看個小黃漫的讀者智商都那麼高,說好的別帶腦子只娛樂,她們卻像個福爾摩斯連作者都要拿出來分析。

嘆了口氣,她關了電腦,餓了,看看房間裡沒有吃的,準備出去小超市錄搞碗泡麵和酸奶。

隨便套了件足夠保暖的羽絨服,圍巾一裹她就出門了。

超市離酒店不遠,小小一個各種貨品倒是應有盡有,衛枝走進超市肚子就開始咕咕叫,先來到泡麵區選了個泡麵,然後去零食區,拿了火腿、豆腐乾、滷蛋、榨菜、老乾媽、雞爪、薯片、鍋巴……

越拿越上頭。

直到她反應過來這叫「化悲憤為食慾」,她猶豫了三秒,把拿了兩顆的滷蛋放了一顆回去。

再冰箱裡拿可樂和礦泉水。

當她抱著一堆零食搖搖晃晃地走向收銀那邊結賬,老闆好像有點懶得心算,搞了箇舊計算機擱那慢吞吞地摁。

衛枝拿著礦泉水靠在收銀臺邊耐心地等。

等她「啪咔」一聲憑單身二十幾年的實力擰開了礦泉水瓶蓋,超市外面出現個人影,來人把門推開走進來,同她打了個照面。

衛枝擰瓶蓋動作一頓。

來人一身紫色雪服,進屋裡原本沒注意四周先拍了拍雪,拍著拍著感覺到身後有道森森的目光,他愣了愣回過頭,對視上一雙烏黑的瞳眸。

——這是昨天那個親吻後,單崇和衛枝的第一次正式見面。

男人沉默了三秒,目光從她臉上挪開下移,看她定格在礦泉水瓶蓋上的手,擺著一個「擰」的姿勢……

他清了清嗓子,沒話找話。

「擰不開?」

衛枝沒說話,只是手一擰,以準備把哪位的天靈蓋掀下來的力道,掀開了礦泉水瓶蓋。

她幽暗得看不見底的黑眼望著他,不說話,過了一會兒後挪開了視線——就像是沒看見他似的——抬起礦泉水「咕嚕咕嚕」灌下大半,喝完滿足地嘆了口氣,抹了抹嘴。

這時候,單崇注意到她唇瓣上有個小小的傷口,已經結痂的。

他確定昨天還沒有。

抬了抬眼皮子她剛想說什麼,小姑娘就像是有所感知似的,轉身對身後收銀臺裡的店老闆說:「老闆,你家水怎麼有股渣男的味道?」

根本不是漢族人本來普通話就不怎麼標準這會兒完全一臉懵逼的店老闆:「啊?」

「算了,不是你的錯。」衛枝垂下眼,嘟囔著遞出自己的手機,「算好錢了嗎?我掃你還是你掃我?」

小姑娘旁若無人。

單崇站在門口沉默,甚至忘記了自己到底來超市做什麼的——

他當然知道她今天一天沒出現在雪場,早上沒主動找她也是因為考慮她生理期第三天,還有……

昨天那個短暫的親吻後,第二天假裝沒事喊人家來上課,好像多少有點奇怪。

今兒他上午上課都有點走神,總在想等遇見衛枝第一面是什麼樣的,可能她會臉紅地躲他,也可能會臉黑地罵他,但是萬萬沒想到,她直接無視他。

單崇在今日下課後主動給學生退了一半的錢,雖然一節課時間給他把正反腳上下box加橫呲加180°下安排明白了……

但他確實走神了。

那位老哥誠惶誠恐地接下了單崇退回的三千塊,甚至不知道為什麼。

這彷彿是個詛咒——

正如現在單崇也不知道,他好像被無視了,這究竟是為什麼。

……

單崇最後在超市轉了一圈才想起自己要買什麼,回到收銀臺,給背刺帶了包煙。

猶豫了下,沒多要自己那份。

回到酒店,背刺床上隆起一個鼓包,這人還在悶頭睡覺。

單崇脫了雪服,下午沒課,心情又不好,就不想滑了,他轉身去洗手間洗手,順便把護臉洗了,在給護臉打香皂時,他一抬頭看見鏡子裡的自己:眼底有不常見的淤青,蹙著眉,比平日裡看上去更不和藹可親。

他突然有點明白上午退錢時,那個老哥瑟瑟發抖問他「那之後還能約你課不」是什麼意思。

唇角一抿,他低頭繼續洗護臉,在把護臉水擰乾時,他又突然,毫無徵兆地腦內靈光一閃——

他面無表情地把正努力擰乾水的護臉一甩,轉頭,回到房間,對著還在呼呼大睡的人屁股方位就是一腳。

床上的人「唔」了聲,在床上順著力道滾了一圈,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誰弄你爺爺!」

單崇彎腰,掀開他半捂臉上的被子,問:「你昨天后來是不是又和衛枝說什麼了?」

背刺「昂」了聲,大腦都還沒完全清醒,茫然地看著懸在上空那張目無情緒盯著自己的俊臉,眨巴了下眼,說:「沒有。」

單崇直接把手上那個還沒完全擰乾的護臉扔他臉上:「那我原本放在老煙車上的頭盔和護臉是自己長著腳走回來的?」

「老煙——」

「昨天我上車的時候他站都站不穩了,還能給我來送這個?」單崇說,「你到底和衛枝說什麼亂七八糟的了?」

他這問的語氣也不很兇,就是正常問,背刺茫然之後卻後知後覺地毛骨悚然起來……那酸爽順著他的脊椎一陣陣往上竄,他慢吞吞地裹著被子坐起來,心虛地瞥了單崇一眼,沒頭沒尾地問:「怎麼了,她罵你了?」

單崇沒說話。

背刺這麼問,就已經可以基本確定是他瞎叭叭什麼了。

在男人充滿了震懾力的目光注視下,背刺尷尬地笑了笑,把自己昨天的「父愛」言論,又給單崇描述了一遍——

眼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從沉默變嘲諷,從嘲諷重歸沉默……

背刺覺得自己還是先道歉假傳聖旨這件事,活著比較重要。

「我錯了,給您磕頭。我不該假傳聖旨。但是有件事我要強調,我也不是想幹什麼壞事兒才這麼講……那你不得跟她徹底保持距離嗎?」

人家都有未婚夫了。

硬上的下場必然頭破血流。

「也不用話都說不上那麼徹底吧?」單崇猶豫了下。

背刺頓了頓:「她話都不跟你說了?」

單崇:「嗯。」

背刺「靠」了聲:「別看她平時軟趴趴的沒什麼脾氣,關鍵時候那是真狠吶——」

單崇:「她脾氣本來就大的很。」

現在連脾氣都不跟他發了。

直接無視。

思及此,男人嘆了口氣。

背刺:「……」

……這麼說吧,上一次單善的康復醫生給單崇打電話,問他今年義肢的訂單開始填了要不要參與,那時候,背刺都沒聽到單崇嘆氣。

他就是悶不吭聲,連續好多天上了好多課,什麼阿貓阿狗都教,直到把自己直接累病了才算完。

而已。

這一聲嘆息,算是徹底給他的瞌睡嚇醒了。

裹著被子盤著腿,背刺歪著腦袋探頭,小心翼翼地瞅男人的臉色:「要不我去澄清下,就說你其實什麼都沒說,都是我瞎掰胡造的?」

「你現在說還有用?」單崇涼涼地看著他,「一大男人八卦點我都懶得說你,沒得八卦還他媽創造八卦。」

他語氣雖然不怎麼好,但是背刺品出來,男人也沒怎麼怪他——

他知道他不是真的要搞他。

就是當下吧,覺得眼前這女人真的沒辦法弄,然後突然腦子抽了兄弟情義搖旗助威、正義感作祟才擱那發散思維。

說到底,不過也是站著他這邊做事罷了。

背刺當著單崇的面給衛枝打了個電話,老老實實說了昨晚的話都是他瞎掰的,單崇沒興趣養閨女,也並沒有父愛如山。

電話那邊沉默了十幾秒。

小姑娘一邊吸嗦泡麵一邊問:「怎麼了,突然坦白局?這回真的是他跟你說什麼了吧?」

背刺看單崇,單崇淡定回望。

背刺懂了,替他賣慘:「嗯吶,都是我的錯,祖宗,我給你道歉,是我胡說八道……跟崇哥沒關係,你別不理他啊。」

「昨天也不是你摁著他的頭讓他來親我,他被罵渣男的核心部分一點變化都沒有啊?」小姑娘含糊的聲音從電話那邊傳來,「現在我都不想和你們說話。」

她軟趴趴地扔下這句最沒攻擊性的話,直接掛了電話。

背刺盯著被主動結束通話電話的手機,掀了掀眼皮子正想發表一下關於「你說的沒錯她脾氣確實挺大的」這個觀點……

一抬頭,發現世界上最冰冷的滑雪機器,已經被小姑娘最軟最沒攻擊性的話成功撩倒。

……

第二天是雪聯舉辦的單板大跳臺世界盃阿勒泰站初賽。

沒別的事單崇肯定要去的,正好他也沒心情上課。

單板滑雪大跳臺規則挺簡單的,two-ru(二輪選一最高成績)和three-ru(三輪選二最高成績),每輪根據選手的正反腳出發、空中動作難度、飛行距離、動作完成度等一系列參考專案打分,最後根據賽制算總分排名。

稍微特別一些的規矩就是,無論在空中動作做的多好、完成度多高,如果落地失誤沒站穩,那本輪成績直接歸零,判為無效成績。

——所以哪怕是在奧運會這種國際最大型的比賽臺上,都會經常出現trb的賽制下,三輪比賽完,最後拿冠軍的人也不過有兩輪有效成績,沒得選的情況發生。

滑雪運動這兩年確實火了,這大冬天的,連帶著官媒和各家自媒體,看比賽的人卻不少……

單崇到的時候,看臺上已經坐了不少人。

這時候,在他身後老煙揮了揮手:「姐姐!」

少年奶狗音清脆,單崇耳朵動了動回過頭,就看見在後面幾排的位置上,坐著姜南風,在她身邊,是低著頭在玩兒手機的衛枝。

她沒抬頭。

他倒是感覺胸腔裡有什麼默默翻滾了下,但掩飾的很好,面色自然地收回了目光。

老煙去找姜南風了,背刺看到了自己在省隊的隊友,湊過去打招呼,剩下其他的人也三三兩兩在現場找到了個把雪友,四處散去。

最終就剩下單崇一個人,他選擇了個前排,側面對著大跳臺的位置坐下。

比賽很快開始了。

這次比賽來了很多有名的選手,從日本到韓國,再過去到加拿大,冬奧會積分賽多重要啊,哪怕落地十五天小黑屋,這些人也趕來了——

他們中間甚至有目前世界單板滑雪大跳臺積分第一的大和平野,這人已經拿到了963的積分,只要這次比賽再創佳績,就能直接滿分封頂保送北京冬奧。

而恰巧也正是因為這些有名選手的出現,這次比賽的排名積分會變得很可觀。

單崇在角落裡坐下,已經有人注意到他——個把拿著攝像機的自媒體想要湊過來,都被男人一個眼神兒直接殺了回去:現在全世界的人都意識到,他心情不佳。

男人一隻手支著下巴,懶洋洋的目光看比賽。

剛開始跳的幾個,都是小菜,fscork1440°落地不摔算是最精彩的那個。

他看了幾個有點不耐煩,剛剛坐直了腰,正好看見戴鐸登場,這人今天換了一身大紅色的雪服,往那一站,扎眼得很……

就跟他本人一樣,像刺蝟。

大概是本土選手,他擱出發臺一站,還有人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