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單板大跳臺

噓,國王在冬眠 青浼 第1頁,共2頁

一般雪友來新疆這邊,都是講究個迴歸大自然,隨便找個山頭往下滑就是野雪聖地——

於是這邊雪場的公園基本沒幾個人,象徵性的放幾個道具在那,孤零零的,不像崇禮,那幾個道具被呲得溜光水滑,最高接觸面能當鏡子照。

要找到大跳臺,得去另外的地方,冬天雪季末專門給職業隊訓練基地,這會兒雪季初,人少的可憐。

在吊箱裡,衛枝靠在門邊低頭往下望,可以看見雪場公園裡空無一人……倒是很合適錄影片。

她認認真真地低頭看腳下的風景,在她身後,男人坐在椅子上,纏著繃帶的手自然地搭在腿上,身體放鬆地後靠,抬了抬眼睛,掃了眼扒在門上的小姑娘——

從上吊箱,她就像是對外面著了迷似的,眼珠子一直放在外面,脖子都不敢往吊箱內側擰一下。

……大概是剛才在餐廳那一波哭鬧已經用掉了她今日勇氣所有份額——

也可能明天的也用掉了。

也可能這周的都用掉了。

這會兒她眼圈還是紅通通的,因為真的哭過還用手揉了所以有些紅腫,看著像是爛熟的桃子,並不是那麼好看。

……活該。

男人掀了掀唇角:「你不如開窗戶直接跳下去。」

他發出聲音的那一秒,就肉眼可見衛枝整個人僵硬了下,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諷刺,他懶洋洋的長腿一搭,翹起腿:「坐回來。」

衛枝的手糾結地扣了扣門把手上的鏽,然後跟守財奴離開他的金磚似的,戀戀不捨地退後兩步,挨著低頭玩兒手機的背刺坐下。

背刺坐在單崇正對面。

衛枝坐在單崇斜對面,低著頭,彷彿對自己雪鞋上的一處髒汙突然產生了非常濃厚的興趣。

「說說看,」單崇覺得閒著也是閒著,不如逗徒弟玩發時間,於是問,「哪來的靈感突然想看我給你跳個大跳臺?」

他問的那麼直接,衛枝頭皮發麻。

小學時候升私立初中的面試都沒這會兒這麼緊張,她捏了捏自己雪褲褲腿上的口袋拉鏈,糾結了半天才悶悶地說:「因為覺得你會跳,而且比戴鐸也沒差哪去——」

「正常人這時候的句式應該是‘而且比戴鐸跳的好‘。」

「……」

「繼續啊。」

您都這麼說了我還繼續個屁,積極性都被擊掉了啊。

衛枝低了低頭,用十分含糊的聲音說:「我看見你在看戴鐸那條影片的評論了,還看了挺久,那些誇他誇的天花亂墜的……」

她說到這,也有點兒想承認自己的邏輯十分詭異,但是還是忍不住說:「我也想看那些人誇你。」

背刺:「全世界最好的單崇giegie?」

衛枝面無表情地望向他,後者聳聳肩,一臉高興,也不知道在高興個什麼勁兒。

「跳的好不一定就有人誇,」單崇說,「你好像有點低估了這年頭網友的想象力和攻擊力……說不定那些罵戴鐸的只是被他刪掉了。」

衛枝莫名其妙地看他,心想跳的好誰會罵,吃飽了撐著嗎:「而且我還看見,底下還有人問戴鐸,‘你和單崇誰厲害’。」

「所以你想看看到底誰厲害?」單崇坐起來了些,漆黑的瞳眸盯著她,「如果看完發現戴鐸比較厲害呢?」

衛枝瞬間窒息,背挺得跟鋼板似的,恨不得要蹦斷了……旁邊的背刺屬實看不下去,忍不住同情地說了句:「保持呼吸,他逗你的。」

耳邊立刻響起了深呼吸的聲音,這會兒的背刺反而像個老父親:「別嚇唬她了。」

單崇面無表情地掃了背刺一眼,幾秒後,原本週身那股陰沉沉的壓力釋放了,他靠回座位上。

他問完了,衛枝瘋狂試探性偷瞄他。

「想問什麼就問。」

「還是那個問題。」

「那個是哪個?問我為什麼不願意再上大跳臺?短影片網站裡的影片什麼都有為什麼唯獨沒有大跳臺?」

她重重點點頭,小雞啄米似的。

單崇輕笑了聲:「我也還是那個答案,沒有什麼願意不願意的,腰不好,就不跳了。」

……這個答案是萬萬沒想到的。

衛枝真的信了,緩緩睜大眼,視線從男人臉上一路下滑到他的胸口,再往下到他的腰,停頓了起碼十幾秒,她猶豫了下,再顫顫悠悠地往下挪了那麼個十五釐米左右——

單崇換了個坐姿:「往哪看?」

衛枝默默地收回目光:「男人不要隨便說自己的腰不好。」

「是不好,你之前不是看到了嗎?」單崇說,「貨真價實放了鋼釘的,現在哪怕一把火燒了骨灰都得比你們重二兩。」

在他的提醒下,衛枝沒怎麼費力就想到了他背脊上的那道猙獰的疤(畢竟天天在畫同款),很是歷歷在目,她動了動唇:「那……還疼嗎?」

男人愣了下。

原本含在唇邊的懶散收斂了些,他認真而緩慢地瞥了她一眼,說:「不疼了。」

空氣中浮動的氣氛變得有點怪怪的。

衛枝抬起手,不太自在地用食指撓了撓臉,冰涼的指尖壓在滾燙的面頰上緩解了她的尷尬……眨巴下眼,滿腦子都是他方才投過來意味深長的那一眼。

……他不會發現了吧?

發現她對他圖謀不軌這件事。

幹。

她就不該多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內心十分抓狂,就在這時,旁邊一直低頭玩手機的人救人於水火,提出了一個很有創造性的問題挽救了眼下的微妙氣氛——

背刺:「崇神,你那疤不是在腰上?……小師妹什麼時候看過你的腰?你什麼時候在她面前脫過衣服?」

衛枝:「……」

衛枝:「…………」

在衛枝的腳指頭都快在地上摳出三室一廳時,單崇平靜道:「崇禮那幾天都是零上,我一個大男人在儲物櫃那邊脫個速乾衣有什麼問題?」

背刺的視線在兩人中間來來回回,過了很久「哦」了聲:「男人也還是要保護好自己才行,我只是怕giegie被佔了便宜。

單崇冷笑一聲。

……

到了這個訓練基地的跳臺上面,出發點高的衛枝都有點兒恐高,扶著欄杆探了個腦袋往外看了眼,橫著吹過來的風差點把她的頭都吹飛。

下一秒就被一把拎了回來。

男人已經穿戴好了所有的護具,正慢吞吞套他最後那件雪服外套,這一舉動確實又很有老年退役惜命選手的味道……最後繫了系頭盔拉下雪鏡,他出發了,算作熱身先直飛了那麼兩把。

然後第三把的時候隨便轉了個外轉的720°,落地時候沒怎麼落好,做了個貼地板尾平衡——

還以為他要摔了,衛枝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好在最後一面他站了起來。

第四次回到跳臺上,男人跟背刺商量了下怎麼拍,大概就是他提前幾秒出發,背刺緊跟著,然後等他跳的時候,背刺跟著一塊兒跳——

在半空中給他拉鏡頭,跳起來的瞬間給板底1s鏡頭,再拉遠拍清楚轉體次數,最後在給板底2s鏡頭。

聽到背刺也要跟著一塊兒飛臺,衛枝驚呆了,那天她就是放著直板跟著在臺子下面路過都摔了一跤!

「相機調好。」

「知道了,我你還不放心嗎?」

「上次被衛枝整出陰影了。」

「那她確實有點離譜。」

……

這兩人湊一起肆無忌憚地講第三在場人的壞話。

「那天被整出陰影的人難道不是我嗎?」

第三在場人開麥,可惜沒人理她。

準備開始今日帶貨營業的兩人商量好,背刺固定好相機,拉下雪鏡,說了聲「走」,緊接著,兩道身影一前一後的離開出發臺,衛枝沒怎麼在意後面那個跟拍的,注意力全部放在前面那抹黑色的身影上——

八米大跳臺真的很寬也很高,男人放直板到一半的時候,他的身影已經看上去小的只有平時的二分之一……

直板放速,上臺。

屏住呼吸,那一秒,衛枝彷彿回到了幾個月前那個盛夏午後,她睡眼朦朧地開電視機,看著電視機裡冰雪皚皚的世界,有個男人踩著雪板,從高高的跳臺後面飛出——

就好像有的人踩著雪板就能生出無形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