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節 再反轉

回到家,張培先舒舒服服洗了個澡,這個澡她洗了起碼兩個小時,直到皮膚搓成紅色才擦乾身體、敷好腿傷、披著睡袍從浴室走出來。

太陽西下,燦爛的霞光透過窗戶,將客廳染成鮮豔的橘紅色。她赤著腳,踩在光滑舒適的木地板上,穿越乾燥清爽的地毯走到窗戶跟前,推開窗子,讓微風撩動她吹得半乾的頭髮。原來生命可以如此美好,幸福可以如此簡單。

忽然,她想到分手前陳如交給她的那封信,於是取過掛在門後的髒背包,將稿紙掏出緩緩展開。客廳的燈沒有亮,她拿著信紙走到窗前,讓溫和的陽光照射在略顯褶皺的稿紙上。

「張培姐姐,你好。請允許我如此冒昧地稱呼你。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向警方完全坦承自己的罪過,從此大獄無期,甚至命不長久。恨我也好怨我也罷,我都是整起事件的策劃者和執行者之一。我不奢望能得到你的原諒,但求看在同歷生死20多天的情份上,答應幫我完成最後一個願望。我知道,你心裡還有不少困惑,所以在此之前,我把最後的謎底全部告知於你。」

「所有事情緣起於三年前的那個夏天。肖大哥妻子意外遭到姦殺,為給妻子報仇,他和朋友也就是我的爸爸陳恆將兇手阿四圍堵在我們被困的那條隧道內。打鬥過程中,我爸爸被阿四開槍射傷,肖大哥本想先救我爸爸然後再追兇手,卻遭到我爸爸拒絕。後來,肖大哥才知道,我爸爸負傷從隧道追出,但因遭到大巴車司機王師傅和乘客集體拒絕,最終失血過多死亡。」

「肖大哥在痛苦和愧疚中患了失眠症。另外,他本人在追擊兇手過程中不慎失足墜崖,導致海馬體損害產生了記憶障礙,永遠只記得33小時內發生的事。為維持記憶,他只能每天記日記。今年(2017年)4月,在一次見義勇為時,他又被人用裝有變異型t-sa2n9病毒的針筒扎傷,隨後被關進省疾控中心的特殊病房。這種病毒由國際恐怖分子從日軍研製的基礎上提純並加以改造,主要通過血液傳播,一旦感染,頂多只有五年的生存時間。」

「五年後,感染者將會因各器官功能衰竭而死,目前世界上尚沒有解藥。肖大哥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了,他想在生命結束前,聯合我和我姐姐為爸爸展開復仇。為此,他設計了一整套報復方案,並於今年5月份伺機逃出省疾控中心,進而找到我們姐妹倆。雖然情出有因,但畢竟這是一場違反法律的行動,肖大哥疼惜我和姐姐,堅持由報復引發的一切責任自己承擔。」

「不知出於感激還是愛慕,總之,兩個多月的緊密合作中,我漸漸喜歡上了肖大哥。我覺得肖大哥又失憶又是感染病毒的已經夠可憐了,不忍讓他臨終了再揹負良心債,況且他所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我們陳家,因此我在大巴車上乘其不備偷走了他的日記本,把謀劃整個事件的責任包攬了過來。前一天晚上,我把那個有可能洩密的日記本燒掉了。以後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我就無需贅言。」

「張培姐姐,我知道你是個單純、善良極其負責又十分熱心的姑娘,也看得出你對肖大哥的那份情意。所以我才求你,求你替我保守這個秘密,也求你替我好好照顧他,伴他走完生命中剩下的日子。在另一個世界裡,我會永遠祝福你們。陳如,2017年8月8日夜」

合上信紙,張培的眼淚撲簌簌落下,抬起頭,房頂正好有一大群鴿子飛過,它們撲扇著潔白的翅膀,尾部帶著清脆的哨音。

城市邊緣那片白色的建築便是省疾控中心,此時此刻,肖飛穿著病號服正臥在床頭,手中持著陳如送他的那隻懷錶。聽到哨音,他緩緩仰起臉,看到鴿子快速從窗邊掠過,飛向遠方的群山。

天際邊,暮靄重重,殘陽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