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節 眾矢之的

一個黑影站在車廂門口,聽到肖飛問話,他低聲囁嚅著:「我----上個廁所。」

聽聲音像是原先坐在11號位的那名受傷的男性乘客。肖飛還未作出回應,袁富的大嗓門就炸開了:「到後廂解決!」

「那怎麼行!」受傷的男子講得在情在理,「後廂的亂石堆裡到處都是死人,人死為大,總得尊重一下別人吧。再說,就算不為死人著想,也要為活人考慮呀,總不能------」

郭文豪不耐煩地打斷:「不就一泡尿的事兒,哪那麼多廢話!」

那人極其難為情地說:「我-----我要上大號-----」

車廂裡霎時安靜下來。肖飛挺直身子朝前窗外仔細打量,與此同時,多多的聲音從後方傳來:「那就快去快回!」

「等等!」肖飛連忙阻止,他發現前照燈的光亮邊緣閃動著兩道詭異的影子。

可惜已經來不及了。車門咣噹一聲被拉開,那人捂著肚子從臺階邊直接跳了下去。肖飛噌地起身,抄過躺在過道邊的小馬紮準備下車,而此時,兩隻黑影已經將那人死死咬住,隨著「呲啦」一聲裂響,那人被凌空拋起,接著重重落到大巴車的臺階邊。

眼前的景象慘烈異常:那人上衣被撕得粉碎,整個背部裸露著,從上到下被利爪劃出幾道長長的溝壑,其間筋脈盡斷、肉皮外翻、白骨猙獰、血如泉湧。那人慘叫著攀上臺階,向肖飛伸出血肉模糊的雙手,肖飛剛一弓身,兩隻黑影便閃電般襲了過來。

肖飛掄起小馬紮猛力朝黑影砸去,其中一隻吃痛狼狽退卻,另一隻則乘勢拽住肖飛的右臂,把他拉到了車下。

受傷的男子一步一個血手印,還差一級就要攀進車廂的時候,一隻黑影跳在了他的脊背上。

「關門,快關門!」袁富聲嘶力竭地喊道。

所有人中,多多離車門最近,他本能地站起身。

「不能關門!」張培的聲音緊追著多多的後背,「肖飛還在外邊!」

「起開!」袁富推開莫衷一是的多多,疾速衝到前廂,拽住車門的手柄就要往裡收。還差七八公分就要關上的時候突然卡住了,低頭一看,是隻血淋淋的手。那人艱難地昂著頭,牙關緊咬,嘴角淌著血,目光中充滿乞求。而站在那人脊背上的黑影,正用赤紅的雙目虎視眈眈地盯著袁富。

袁富大吼一聲抬起了右腳,但他沒有踹向凶神惡煞般的黑影,而是重重落在那人顫抖不止的手背上。那人緊咬的牙關開啟了,隨著一聲嘶啞的喊叫,扒在車門邊的手縮了回去。咣噹,車門終於關上了!

袁富背靠車門長長吐了一口氣,等那口氣塵埃落定之際,他才錯愕地發現,車廂裡除了仍在昏迷的老太太全都站了起來,四雙眼睛一起盯著他。

「姓袁的,你也太狠心了吧?」張培指著袁富的鼻子第一個發出指責,「你可以明哲保身見死不救,但不能自相殘殺助紂為虐啊!」

郭文豪冷哼一聲:「何止助紂為虐,簡直泯滅人性、喪盡天良了!」

「是啊。」連多多都看不下去了,「人家肖飛救過你,你卻把人家關在外邊,這麼做也太不夠地道了!」

「我不這麼做,大家都會受連累的,我這是在救你們呀,怎麼還好心不得好報了!」袁富佯裝委屈地做著蒼白無力的辯解。他滴溜溜的眼珠依次從張培、郭文豪、多多移動到阿四身上,此時此刻的他,特別渴望能夠得到理解和聲援,哪怕只有一個人。

張培、郭文豪和多多的態度是明確的,見阿四始終一言不發,袁富覺得看到了希望。畢竟,他也不想做這個眾矢之的,於是半帶諂媚地衝對方抱了下拳:「這位老弟,你倒是說句公道話呀。」

阿四還未開口,大巴的車門就被撞響了。一下又一下,如同鼓槌般重重擂擊著人們脆弱的心臟。

「快開門!」張培依舊朝多多喊,「是肖飛!」

「不能開門!」袁富死死抵在門上,「萬一是那該死的山魈呢?」

多多再次猶豫了。這時,阿四朝袁富走了過去,很快,前者就用行動表明,他跟張培、郭文豪和多多三人站在了一起。

「你拽我幹什麼?」袁富衝阿四怒吼。阿四也不說話,只揪住對方前襟往一邊扯。袁富毫不退讓,於是兩人廝打起來。

就在此刻,右側車窗破洞裡的垃圾桶「嘭」地爆裂了,眾人驚駭地看到,一個黑影利落地挾著一身塑膠碎片鑽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