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鈞講完了,室內陷入一片沉靜。韓文慶和郝志成在沉思,吳鴻飛在研究洪鈞畫的那張草圖,肖雪沉默不語,楚衛華一會看看韓文慶,一會又看看郝志成。洪鈞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的夜景。他明白,谷春山不是個一般人物,這些人都不想輕易發表意見。這種沉靜真讓人感覺難堪。
過了一會,郝志成見大家都不說話,就對韓文慶說:「韓院長,我覺著洪博士的分析還挺有道理,是吧?」
韓文慶說:「我來時就講了,我今天只旁聽不表態,因為這個案子我是應該回避的。還是大家談吧!吳隊長當年跟谷春山一起辦案,能不能提供些情況?」
吳鴻飛說:「當年吧,我就覺著老谷那大……挺愛找李紅梅談話,別的還真說不出啥來。再說,這案子都他媽過去那麼多年了,我看挺難整。」
郝志成咳嗽一聲,慢條斯理地說:「破案靠推理,定案靠證據。雖然洪博士的分析挺合情理,但是要認定谷春山是殺人兇手,恐怕還需要更多的證據。我不是替谷春山辯護,但是為了把案子整得紮紮實實,我們不妨考慮一下谷春山會怎麼解釋。假如我是谷春山,我就會說,洪博士的推理只能證明我有時間去殺李青山,但是誰能證明我沒有在三棵樹一直坐火車回濱北呢?誰能證明我去找過李青山呢?」
肖雪替洪鈞回答說:「我們可以把那個姓趙的計程車司機帶到濱北,讓他對谷春山進行辨認。」
「肖處長的想法很好,但是那個司機說過,那天晚上坐他車的人戴著眼鏡和口罩,恐怕這辨認很有難度吧!」
洪鈞又替肖雪回答說:「雖然坐車人戴著眼鏡和口罩,相貌辨認比較困難,但我們可以加上行走姿勢辨認和聲音辨認嘛!這事兒就發生在幾天之前,這種綜合體貌特徵、行走習慣特徵和語音特徵的辨認結論也還是比較可靠的。」
郝志成說:「洪博士與肖處長不愧是老同學,配合相當默契!可是,就算李青山的案子可以通過辨認來認定,那李紅梅的案子發生在十年前,要認定就更難了。我們不能僅根據肖雄說谷春山是兇手就認定谷春山是兇手吧?谷春山可能會說,李紅梅不是我害死的,肖雄報復我是因為我當年調查過他參加‘民主運動’的情況。你們有證據證明我殺死了李紅梅麼?」郝志成平緩了自己的語調,「當然,我只是假設谷春山會這麼辯解。我的意思是提醒大家在辦案的時候千萬不能感情用事!」說完,他意味深長地看了肖雪一眼。
楚衛華說:「郝局長,我認為李青山的案子和李紅梅的案子是有聯絡的。如果我們能認定李青山是谷春山殺死的,那就能認定李紅梅也是谷春山殺死的。要不然,谷春山幹啥要殺李青山?」
郝志成冷笑道:「衛華,問題可不那麼簡單!谷春山是縣委書記,這案子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定的!再說了,就那麼個計程車司機的辨認結論,李青山的案子也不好定。我看這事兒一定得考慮周全才行。你說呢,韓院長?」
韓文慶笑而不答。
洪鈞說:「雖然李紅梅的案子已經過去十年了,雖然那重要證據水果刀已經被銷燬了,但是我們仍然能找到證明谷春山罪行的證據。於景輝法醫那天對我說,他開始在水果刀上檢驗出兩種血型——a型和o型,而且寫了檢驗報告。李紅梅是o型血,可是李紅梅的身上沒有傷,那水果刀上的o型血是哪裡來的?無法解釋,於法醫只好修改檢驗報告,說‘在水果刀上的血痕中檢出了a型血’,而未提o型血。吳隊長,這是事實吧?」
吳鴻飛點了點頭。
「這有啥意義呢?」郝志成問洪鈞。
洪鈞說:「在我們查明瞭谷春山的血型之後,它的意義就不言自明瞭。我想,那一定是個驚人的發現!」
「血型能有啥驚人的發現?」郝志成又問。
「這個嘛……」洪鈞的話沒說完,桌上的電話鈴驟然響了起來。郝志成走過去拿起話筒,只聽話筒裡傳出一個極度驚恐的聲音——
「喂!老郝,我是谷春山!你快來!我這裡有鬼!你快來!」
全屋人都聽到了谷春山的喊聲。
作者「何家弘」的其他小說
《性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