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暗藏秘密的老屋

血之罪 何家弘 第2頁,共2頁

「很有道理。」洪鈞認真地點了點頭。

「你抽菸不?要不,你吃個蘋果?我這兒有刀。我知道,你們城裡人乾淨,吃蘋果都得打皮,不像我們埋汰,洗洗就吃了。」

「您別客氣。」

「得,你是忙人兒,我不跟你瞎扯。你找我要打聽啥事兒?」

「高場長說您和李青山關係不錯,我想問一下他現在住什麼地方。」

「李青山?我們都叫他臭雞蛋。高場長說得不錯,我倆挺投脾氣兒。他大我兩歲,我得叫他聲大哥。不過,我就知道他去了哈爾濱,具體住啥地方,我還真不知道!」

「他是跟女兒一起去的哈爾濱?」

「嗯哪!是他大閨女接走的。要說他的命也真不咋的。他最疼老閨女,可沒想到卻出了那麼檔子事兒。你一準聽說了,對不?」

「對,我就是為李紅梅的案子來的。」

「紅梅死了以後,李青山大病了一場。他那個人,以前身子骨很硬朗,能扛一百八十斤的麻袋,可病好之後,他連挑水都困難了。他那脾氣也變了。以前吧,他是咱場有名的老好人,從來不會跟人吵架幹仗啥的。別人喊他臭雞蛋,他也總是樂呵呵地應著。可後來,他時不常就罵人。要是有人再喊他臭雞蛋,他就要跟人家動手。開始吧,大家同情他,讓著他。可時間長了,別人就都不理他了,也就我還跟他說說話。後來他在場裡實在住不下去,就讓他大閨女給接走了。咳,這人哪,該啥命就是啥命,瞎掙巴也沒用!」

洪鈞趁大花舌子停頓的機會,換了一個話題——「李紅梅原來就住在這間屋子?」

「可不咋的!李青山搬走後,場裡把這房子分給了我。可我那倆閨女死活也不住這屋,說是不吉利,只好我跟老婆子住。如今這大閨女嫁走了,老閨女還在家,住東屋。這丫頭怕見生人,所以一來人就把屋門關上了。」

「這房門挺嚴實,看來隔音也不錯。對了,我聽說鄭建國原來也住這排房?」

「嗯哪,就在東邊。哥兒倆都住這兒。後來,建國進了大獄,建中也走了,聽說這幾年發了大財。要說那兄弟倆,建國是個老實人,建中才是個狠茬子,外號叫大鎬棒。說老實話,要不是有那刀子上的血跡說話,誰也不相信那事兒是建國乾的。要說是建中乾的,倒能有人信。」

「為什麼?」洪鈞對此很感興趣。

「就建國那小樣兒,別說他胳膊上還有傷,就算他沒傷,也整不過紅梅。那丫頭,可有把子力氣。所以說強姦這事兒吧,建國就是有那心,也沒那能力。倆人真掙巴起來,紅梅能把他給整趴下,你信不?大鎬棒那小子行。他不光有力氣,出手也狠,邪性也大。他那人,看見老母豬都想上去頂兩下!那啥,洪律師,我是個大老粗,說話也粗。」

「沒關係,我喜歡聽東北人講話,都跟趙本山演的小品差不多。」

「趙本山那不算啥!我們場有倆小夥子,整的那套嗑兒,比趙本山的厲害多啦!我這麼跟你講吧,他倆要是上了電視,一準能超過趙本山!你信不?」

「咱不說趙本山,還說大鎬棒。」洪鈞連忙把話題拉了回來。

「大鎬棒那小子可有一肚子壞水。就說知青剛來那年,我倆都在畜牧排,他放羊,我趕車。有一天,我們場獸醫借來一匹種馬,要配馬。他小子讓畜牧排的幾個女知青去看,說這是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的重要內容。女知青不懂,看得挺認真。那種馬上去了,一個女知青還問,這是幹嗎呢?他說,這是交配。結果把那幾個女知青臊得捂著臉就跑了。這個壞小子!我告訴你,要不是他媳婦管得嚴,他不定都幹出啥壞事兒呢!這也真是一物降一物,他就服他媳婦。不服,他媳婦真收拾他。可要說咋收拾?那兩口子的事兒,我就知不道了。這可不是我一個人說他。不信你問問咱場的老人兒,一準都這樣說。所以呢,要說那事兒是大鎬棒乾的,大傢伙都能信。要說是建國乾的,大傢伙都不信。就說臭雞蛋吧,他後來也跟我念叨過,他心裡老覺著對不住建國。」

「為什麼?」洪鈞睜大了眼睛。

「他也覺著那事兒不像建國乾的唄!」

「那他說過像是誰幹的了嗎?」

「這倒沒有。他沒說過的話,我可不能瞎說。我這人,說話可都是實打實。」

「我一直認為東北人特別實在。」洪鈞的目光在房間裡搜尋著,希望能夠發現一些與十年前那起案件有關的東西。他的目光轉了一圈,最後落在身邊的炕面上。

這土炕面上鋪了一層厚厚的牛皮紙,上面刷了桐油之類的東西,很平整,也很光滑。洪鈞用手拍了拍炕面,感覺挺硬實。「您這炕面做得挺好。這是李家原來的嗎?」

「底子是原來的,我後來又上過兩遍油。」

洪鈞的目光停留在炕梢那面牆上貼滿的舊報紙上。「這些報紙也是李家原來貼的嗎?」

「不是,我早換了。那閨女貼的東西,我咋能留著呢!」

「為什麼?」

「不好看唄。再說啦,人家閨女還有些秘密啥的,不能留。」

「有什麼秘密?」洪鈞的目光回到了大花舌子的臉上。

「這個嘛……反正人也死了那麼多年,說說也沒啥。我在那圪墶——」大花舌子壓低了聲音,指著炕梢的牆角說,「牆上貼的報紙後面發現了一封信,是傻狍子寫給紅梅的。傻狍子,你知道不?大號叫肖雄。」

「我知道,李紅梅的男朋友。」洪鈞連忙點了點頭,「那信還在麼?」

「我早給燒了。」

「那可能是重要的證據,您應該交給公安人員,怎麼能燒掉呢?」洪鈞滿臉的認真。

「這我倒沒想。我尋思著,那案子早就完了,公安也都撤了,那些東西也就沒用了。再說啦,紅梅那閨女也死了,我再把那些小年輕講的話給抖摟出去,也對不住青山大哥。你說,是這個理兒不?」

「可是,那封信的內容對於查清這個案件的情況,可能非常重要。您還記得那信上都說了什麼嗎?」

「都是小青年講的情話。咱老頭子,說不出口。」

「除了情話,那信裡沒說別的事情?」洪鈞不甘心地追問。

「好像還說了啥,讓我想想,好像傻狍子還讓紅梅把啥東西收藏好,還說他要回場子一趟,但是不能讓別人知道。我當時還想,他要真是回來了,興許紅梅還死不了呢!」

「還有別的嗎?」

「記不得了。」

「這封信的事情,您跟別人講過嗎?」

「沒有。青山大哥走了,我能跟誰說去?這不,你是北京來的貴客,我才把這事兒告訴你。這可是我在心裡憋了好幾年的秘密。這一說出來,我心裡還覺著挺舒坦的。」

洪鈞沉思片刻,又問了一個問題,「李青山的二女兒在什麼地方?」

「這我也說不準,好像是在縣城裡。她原來嫁到後屯了。可那年我到後屯去,聽說她跟男人一塊出去跑買賣了。頭年兒,我在縣城見過她一次,可也沒問她住哪圪墶。」

洪鈞告別了陳豐路。出門後,他順路看了看原來鄭家兄弟的住房,然後去食堂吃了午飯。下午,他又找到高場長,問了一些關於肖雄的問題。他得知,肖雄當年因為參與「民主運動」,哈爾濱市公安局要求濱北縣公安局協查。但是那段時間,肖雄一直在哈爾濱,沒有回過農場。李紅梅的案件發生之後,肖雄就不知去向了,有人說他去了美國。

大客車回到濱北縣城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洪鈞邁著疲憊的腳步走進松江賓館的大廳,只見楚衛華正在那裡等他——「洪老師,我還真怕你沒趕上大客車呢!」

「有事麼,衛華?」洪鈞猜想著楚衛華的來意。

「我把你的事情向韓院長彙報了,該說的話我也都說了,他同意見你。本來說的是明天上午在院裡見面,但是剛才臨下班,他又來找我,要請你今天晚上一起吃飯。他還說,這是谷春山安排的。谷春山就是王主任的丈夫,濱北縣委書記。谷書記說,像你這麼有學問的人能到我們這個小縣城來,那是很難得的,他應該表示一下。所以,韓院長讓我來接你,晚上6點半在濱北餐廳為你接風洗塵。」

「請我吃飯,這不合適吧?按理說,該我請他們。」

「韓院長也很敬重你。他是轉業軍人,沒上過大學,後來在電大拿到個大專文憑。他一直就很尊重有學問的人。」

「那好!我回房間去一下,馬上就下來。」

洪鈞坐電梯上到四樓,快步走到房門口。忽然,他感覺有人跟在後面,便回頭一看,只見一個黑影閃進了樓梯間。他望著空空的走廊,愣了片刻,才開門走進房間。關上門後,他站在門邊,側耳細聽,但是沒有聽到腳步聲。他輕輕地開啟房門,探頭去看,只見一個男子正往這邊走,見他開門便轉身向樓梯間跑去。洪鈞猶豫了一下,沒有去追趕。他想,也許該換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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