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9章 做三件事

陽光微風吹拂的樹葉落在地上,留下斑駁的光芒,輕輕盪漾。

一輛腳踏車在林蔭小道上駛過,一片落葉落在後座女人的頭頂上。

女人拾起頭頂上的落葉,抬頭看向樹梢,透過葉隙看到藍藍的天空。

隱約間,她彷彿看到一條首尾相銜的長毛巨蛇,可再細看,卻什麼也沒有,心中不免有些疑惑,總覺得自己好像遺忘了什麼。

「慧貞,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你過得好嗎?」就在這時,前面蹲著腳踏車的胡國忠開口問道。

「挺好的,每天忙著舞蹈排練……」姜惠貞說到這裡,忽然愣住了,彷彿想起了什麼。

「剛才我都看見了,你……喜歡他嗎?」胡國忠問道。

「不,不……你不要再說了。」姜惠貞一把摟住胡國忠的腰,緊緊貼在他的背後。

可是周圍的景色忽然不受控制地發生了變化,哪有什麼陽光,哪有什麼大樹,哪有什麼腳踏車……

不過姜惠貞依舊緊緊摟著胡國忠的腰,緊貼在他的後背。

打量四周,只見前方有一個非常簡陋的舞臺,而他們正在舞臺下,四周全是那種長條凳。

「不,不……」

姜惠貞露出驚恐的神色,鬆開胡國忠抱著頭,整個人蹲在地上縮成一團。

而此時音樂聲響起,舞臺上出現一位女子翩翩起舞,正是姜惠貞。

宋國忠有些詫異地看向蹲在旁邊,抱著頭的姜惠貞。

不過想到這是夢中,又不覺得奇怪了。

姜惠貞獨舞了一會工夫,她的舞伴突然出現在了舞臺上,幫她調整起姿勢。

手掌各處的碰觸、擁抱、互相嗅著對方的氣味,在這寂靜的夜晚,慾望開始滋生,最後兩人擁吻在了一起。

胡國忠臉色變得鐵青,雖然他已經很確認姜惠貞出軌,但懷疑畢竟是懷疑,不是事實,即使死了,又見到姜惠貞為他而瘋,所以心中其實還保留著一絲僥倖。

可是眼前的一切,把他心中所有的僥倖打得粉碎。

「為……為什麼啊?」胡國忠滿臉痛苦,低頭向蹲在旁邊的姜惠貞問道。

胡國忠的聲音彷彿讓姜惠貞受到了巨大的驚嚇。

她抬起頭來,看到胡國忠正直勾勾地看著她,立刻露出驚恐之色。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她急忙想要辯解,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想起當日的情形。

而隨著她的思想,周圍景色也隨之改變。

從舞臺,變成一間鄉村小旅館。

兩人化作慾望的怪物,互相撕咬。

舞伴化作一隻鬣狗,啃食著姜惠貞,可姜惠貞卻沒有絲毫的痛苦之色,臉上只有無盡的慾望。

夢境是心靈的投影。

很多事看似荒誕,但實際是心中所思所想,只不過換成另外一種表達方式罷了。

看著眼前的一切,再看看身邊握緊拳頭,臉色鐵青的胡國忠,姜惠貞如同大夢初醒一般,周圍的景色再次如同潮水一般退去。

他們正處在一座公園中,前面是一個波光粼粼的小湖,身後是一個長椅,長椅旁邊還有一個綠皮青蛙垃圾桶。

低矮的樹叢滿是火紅的樹葉,看起來非常地漂亮。

這正是姜惠貞和胡國忠第一次見面的地方。

看著眼前的景象,胡國忠的情緒慢慢平靜下來。

「國忠……」姜惠貞忐忑地叫了一聲。

此時她非常清醒,從來沒有過的清醒,甚至知道自己現在正在夢中。

胡國忠沒有搭理她,在長椅上坐了下來,呆呆地看著前面的湖水。

「對不起……」姜惠貞攪著手指,滿是羞愧而又不安地道。

「對不起?對不起?哈哈……」胡國忠大聲笑了起來,笑著笑著淚水順著臉頰而下。

「國忠。」姜惠貞焦急的上前想要擁抱住他。

「別碰我。」胡國忠憤怒地把她給推開。

姜惠貞臉色變得非常蒼白。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你對得起我嗎?對得起這個家嗎?」胡國忠質問道。

「對不起,對不起……」姜惠貞癱坐在地上,捂著臉抽泣起來。

「別哭了。」胡國忠煩躁地呵斥道。

姜惠貞聞言打了個寒顫,強忍著淚水,小聲哽咽著。

「為什麼還要生下來?你覺得害我還不夠嗎?讓我幫別人養兒子,你開心了嗎?」

「不,不是這樣的,你那時候也回來過,我以為,我以為……」

原來那件事之後,胡國忠回來在家裡又待了一段時間,姜惠貞自己其實也後悔了,直接跟那個男的斷了來往,而這期間,兩人多次發生關係。

所以她一直以為孩子是胡國忠的,可等出生以後,她才察覺到不對,可是生已經生了,那是一個生命,她又能怎麼辦。

所以變得非常敏感,生活在惶恐之中。

可是胡國忠一直都很相信她,並沒有多想,只當她是產後綜合症。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日子又恢復了平靜,姜惠貞抱著僥倖的心理,小心翼翼地過著日子,希望這一生就這樣過去。

可是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

終於事發了,她想過胡國忠狠狠地打她一頓,或者到處宣揚她是一個賤女人,讓她名聲掃地,又或者直接跟她離婚。

卻從未想過胡國忠會直接自殺。

她愛他,真的很愛很愛他,悔恨和愧疚吞噬著她的靈魂,只要一閉上眼睛,胡國忠死後那悽慘的模樣就浮現在她的眼前,這都是她的錯,她終於受不了,徹底崩潰了。

胡國忠沒再說話,就那樣呆呆坐在那裡。

姜惠貞癱坐在地上,小聲抽泣著,絲毫不敢動彈,生怕自己任何一個舉動激起胡國忠的怒氣。

過來好一會兒,胡國忠終於開口問道:「你愛過我嗎?」

姜惠貞連連點頭。

抹著眼淚說道:「我不愛你,就不會嫁給你了。」

「那後來呢?」

「我對你的愛從來沒有變過。」姜惠貞道。

胡國忠聞言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然後站起身來。

「我走了,你也回家吧。」

「伱要去哪裡,我跟你一起去。」姜惠貞急忙說道。

胡國忠搖了搖頭道:「我早已死了,這麼多年只是心有不甘,一直逗留在人間,我現在要去我該去的地方,你……你也回家吧,這麼多年顛沛流離的生活,已經夠了……」

胡國忠露出一個解脫的笑容。

隨即周圍的景色如同玻璃一樣出現裂紋。

胡國忠也開始慢慢從姜惠貞的視野中消失。

「國忠,你別走,你別丟下我……」姜惠貞連滾帶爬地想要上前拉住胡國忠,卻怎麼也碰觸不了對方。

「回家吧,我……原諒你了。」胡國忠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消失在了她的面前。

「國忠……」姜惠貞在收容所的床上一坐而起,然後呆呆地看著四周,一摸臉頰,滿臉都是淚水。

她輕輕地下了床,來到床邊,抬頭看向天空,如同銀盤一樣的月亮照亮了整個夜空。

夜深了……

「國忠。」

她輕輕地念叨著,臉上充滿了悔恨,她知道,即使不再瘋癲。

但是她的後半生,恐怕都會生活在悔恨當中,每日受到心靈的煎熬。

谷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