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闡

「等會我還有點事,你帶桃子先睡。」何四海小聲對劉晚照道。

劉晚照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她既然嫁給何四海，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等劉晚照和桃子都熟睡以後，何四海這才起身走到院子裡，抬頭看向夜空，滿天星辰。

胡國忠其實一直沒離開，就在小區裡晃盪。

而此時正在院外徘徊。

「進來吧。」何四海為他開啟門。

「打擾了。」胡國忠有些不好意思地跨步走了進來。

兩人又在之前的兒童椅上坐下。

「我之所以讓你遲一點過來，是因為等姜惠貞睡著了，我們以入夢的方式與其相見，她現在神志不清，這種方式反而會更好一些。」

「入夢？原來如此。」胡國忠露出一副恍然之色。

「不過，你妻子因為伱而精神失常，可見她還是愛你的，所以孩子這件事，你真的確定沒有弄錯嗎？」

胡國忠聞言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我當然知道她愛我，就是因為我知道她愛我,我才沒有勇氣去質問她，傷害她……」

「我當初之所以去做親子鑑定，其中一個原因是想向眾人證明我妻子的清白,可是沒想到……」

胡國忠露出極其痛苦的神色。

「那有沒有可能當初你們在醫院抱錯什麼的，你就沒確認一下，你兒子和妻子的關係嗎？」

胡國忠搖了搖頭。

然後才說道：「周圍的人之所以閒言碎語，並不是毫無根據，因為……因為我兒子長得很像我妻子過去的一位舞伴……」

「那人我是見過的，小的時候還不覺得，隨著我兒子越來越大，越來越像，而他……他那時候的都還沒結婚呢……」

「我妻子其實她心裡也是清楚的吧？現在想起來，在過去的日子裡，她也有過數次暗示過我，她問我，如果她哪一天因為一時糊塗，做了一件錯事，我會不會原諒她，我當時想也沒想就回答會，現在看來，我並不能……」

胡國忠揪著自己的頭髮，滿臉的痛苦之色。

何四海抬頭看向夜空，人真的是很矛盾的個體，姜惠貞應該是愛他的，可是卻因為慾望的驅使，做了對不起胡國忠的事。

想來她一定深受道德和良心的譴責，而胡國忠的死，如同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她徹底崩潰了，為自己一時的糊塗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胡國忠很快平靜下來，默默坐在旁邊，但卻不時地搓動著手指。

何四海注意到這個細節，於是問道：「你抽菸？」

胡國忠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神色道：「以前寫稿子，沒有靈感的時候就喜歡抽根菸，這麼多年下來，也是老煙槍了。」

「你等等。」

何四海伸手一招，引魂燈出現在他手中。

伸手點亮了引魂燈，橘紅色的燈光籠罩整個院落，乜毋樹的樹幹輕輕扭動，好似有點畏懼眼前的光芒，但是很快平靜下來。

何四海又從五色錦袋中掏出一包煙來和一個打火機，這是結婚的時候剩下的。

至於五色錦袋，是當初從太行山之子玄喜手中獲得，當初他的幾樣寶物，都是從這袋子裡拿出來的，玄喜死後，自然成了何四海的戰利品。

「謝謝。」胡國忠也沒客氣，抽出一根菸給自己點上。

「您抽菸嗎？」他見何四海沒有抽菸，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何四海搖了搖頭，他不抽菸，但是也不反對別人抽菸，每個人有每個人選擇的權利。

兩個人再也沒說話，只有胡國忠不停地吸著煙。

一閃一閃的煙火如同天空的星辰。

不知從哪家傳來幾下鐘聲，何四海站起身來，掏出小紅傘撐開。

對滿臉疑惑的胡國忠道：「我們走吧。」

胡國忠這才趕忙站起。

一直放在旁邊的引魂燈瞬間熄滅，然後消失不見。

胡國忠低頭看去，這才發現腳下已經不是柔軟的草地，而是充滿無數泡泡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