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現在已經有點開始犯糊塗了,彷彿忘記兒子已經死了一般。

「媽……」

宋新德抱著母親,撫摸著她怎麼也直不起來背,心如刀割。

他每天忙於工作,掙那麼多錢又有什麼用，死後眼一閉腿一蹬,一分也帶不走，空耗時間和精力，怎對得起老太太生他養他的恩情。

「噢……？」

正在吃棒棒糖的婉婉,聽見哭聲轉過頭去看了一眼，然後看向旁邊的何四海。

「沒事,只不過他媽媽太想他了。」何四海笑著說。

小傢伙聞言點了點頭，然後把小屁股在長條凳上移了移,擠到何四海的身邊，繼續吃棒棒糖。

真甜。

等老太太情緒穩定了以後,宋新德也並沒有隱瞞他，畢竟他也不可能久留，瞞著也沒意義。

於是把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給了老太太聽。

老太太聞言愣了，然後長長地嘆了口氣。

接著拉著兒子出了廚房門。

老太太的步伐很慢，宋新德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後。

就像他小時候，每次在村子裡瘋玩，然後到中午吃飯的時候,被母親找到拽著回家的情形。

老太太拉著宋新德來到何四海的面前，顫巍巍地就想給何四海跪下。

「使不得。」

何四海怎麼能讓她給自己下跪，趕忙攔住。

「謝謝神仙大人，幫助我兒了他心願,謝謝，謝謝您……」

見跪不下來，老太太不停地給何四海作揖。

就在這時，眾人聞到一股焦糊味。

「壞了，灶膛裡還有火。」老太太趕忙去了廚房，宋新德也跟了進去幫忙。

鍋裡的菜，已經全都燒焦不能吃了。

老太太熄了火，宋新德幫忙刷了鍋。

「你去陪神仙大人聊聊吧，把神仙晾在外面多不好？」

「媽，我的心願就是回來陪陪你，找你聊聊天，神仙可不要我陪。」宋新德說道。

老太太露出一個開心的笑容，露出滿嘴的缺牙。

「媽，之前我給你配的假牙，還好用吧？」

「好用，不過給我放哪裡去了，找不到了，人老了，記性不好。」

「那你怎麼不早跟我說啊？莪重新給你買。」

「那多浪費錢，沒它我不是一樣吃東西？」

「唉，媽媽,你鹹菜要少吃，吃多了對身體不好。」

「瞎說，我吃了一輩子，身體好得很。」

見老太太不聽勸，宋新德也很是無奈。

「中午沒什麼菜，要不我去村裡找其他人借點肉什麼的，實在太寒酸了，總不能讓神仙也跟著我們吃鹹菜吧？」老太太有些發愁地道。

「媽，神仙想吃什麼沒有，哪在乎這些，不過，媽，我想吃你灌的香腸，家裡有沒有。」

「有，有，過年的時候，我特地灌的，就知道你喜歡吃我灌……」老太太喜滋滋地道。

聽著老太太的話，宋新德沉默了，因為年前他已經去世，老太太卻依舊灌了他最愛吃的香腸。

也許在老太太的心目中，兒子一直沒死，活在她的心中，這大概也是支撐著她活下去的唯一信念。

老太太找來自己醃製的香腸，看樣子，原封未動，一直未捨得吃。

「之前神仙大人說是你朋友，是你拜託他來看望我的，其實我不相信的，哪有上門看人是空著手的，再說，你……」

「媽，對不起。」宋新德內疚地道。

他知道老太太想說什麼，無非他就沒這個心，不過她說的也是事實。

「你是我兒子，哪有兒子對不起母親的，再說……」老太太說著說著，又淌起了眼淚。

「媽，都是我的錯，是我不孝，我走了，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這些香腸全都蒸了吧，我不愛吃，放家裡……」

老太太強行打斷宋新德話。

「唉」

宋新德無奈長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