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鼻青眼腫的中年人和一個外賣小哥,坐在馬路牙子上抽著煙,這樣的組合看起來甚是怪異。
好在這條環城路人本身不是很多。
「小夥子,不好意思,剛從醫院出來,心情不太好。」盧柳旺道。
「沒……沒關係,是我有錯在先。」外賣小哥趕忙道。
「不耽誤你送外賣吧?」
「沒事,我剛送完,準備去店裡。」外賣小哥道。
「看你也挺年輕的,怎麼幹這個?」盧柳旺問道。
說完又趕忙補充道:「我沒有歧視你的意思,只不過幹這個挺辛苦的吧?」
「是辛苦,但是錢多啊,比上班強多了,我家條件不太好,又剛畢業,先掙點錢,再考慮做別的……」
外賣小哥也開啟話匣子,跟盧柳旺嘮了起來。
盧柳旺吸著煙,靜靜聽著。
外賣小哥家是農村的,父母都是農民,母親身體還不好,長期吃藥,下面還有個正在上學的妹妹。
他剛大學畢業,暫時也沒找到合適的工作,可是在合州生活,什麼都要錢,所以先幹外賣,存些錢再考慮其他。
「都不容易。」
盧柳旺掐滅菸頭,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後面的灰塵,準備扶起倒在地上的電瓶車。
「叔,我來,我來……」外賣小哥趕忙搶著幫盧柳旺扶起電瓶車。
盧柳旺沒拒絕,走到前面撿起保溫桶,一連摔了兩次,外殼都有點癟了。
「叔……要不你去醫院看一下。」外賣小哥搓著手,有些忐忑地道。
盧柳旺形象看起來有點嚇人,特別是右眼,烏青烏青的。
盧柳旺沒搭理他,而是跨上自己的電瓶車。
「下次騎車注意點路。」他說。
然後轉動把手,直接騎走了。
「叔,謝謝。」外賣小哥在後面大聲道。
盧柳旺也不知道聽沒聽見,直接騎著車子,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盧柳旺回到家,自己煮了兩個雞蛋,焐了焐眼睛。
第二天果然消了腫,好了很多。
不過眼角還是烏青一片,於是把多年以前的墨鏡給找了出來。
因為今天女兒出院,他準備去菜市場買點女兒愛吃的菜。
「哎吆,老盧,時髦起來了,竟然還戴個墨鏡。」
盧柳旺從家裡出來,遇見熟識的人,無不笑著調侃兩句。
「眼睛發炎,用墨鏡遮一下。」他笑眯眯地解釋道。
女兒喜歡吃鱸魚和蝦,他特地買了些新鮮的。
回到家,他先把這些清洗乾淨,等湯雪梅回來燒。
女兒從小就愛吃她媽燒的菜。
眼看時間不早了,盧柳旺這才推出電瓶車,再次趕到醫院。
這時候醫生已經查過房,湯雪梅人不在,想來是去辦出院手續去了。
只有盧志娟一個人坐在床沿上,她已經穿好了衣服,只等湯雪梅回來,就可以回家了。
「感覺怎麼樣?好些了沒有?」盧柳旺在她對面坐了下來。
正開著窗外的盧志娟收回目光,落到盧柳旺的臉上。
自從男友出了意外以後,盧志娟不時地就會陷入深深的自責當中,整個人變得有點呆滯,經常盯著某一處一動不動。
有時候還會莫名其妙地開始哭泣,陷入悲痛不能自拔。
「眼睛發炎,戴墨鏡遮一下?」
見女兒盯著他的臉,盧柳旺有些心虛地把臉往旁邊移了移。
就在這時候,盧志娟忽然伸手,一把把他的眼鏡給拽了一下。
然後就見到盧柳旺右眼烏青一片,雖然已經消了腫。
盧志娟的眼淚立刻滾滾而下,完全不受控制。
「小娟,你別傷心了,都過去這麼長時間,你應該走出來,面對生活……」盧柳旺慌亂安慰道。
「爸……爸,你……這是怎麼了呀?」盧志娟結結巴巴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