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願其實很簡單,只是想要跟我妻子還有孩子好好吃一頓晚飯……」張子恆幽幽地說道。
這個心願的確很簡單,也很平凡。
「我是在鄉下扶貧的時候認識我妻子的,她義無反顧地嫁給了我,可我卻沒有盡到一個丈夫應有的責任,不說生氣、結婚紀念日這些,就連她懷孕的時候,每次去醫院產檢都是一個人……」
「甚至女兒出生,我還在外面執行任務,這八年來,我起早貪黑,不是加班,就是出差,團聚的時間很少,我可以很自豪地跟你說,我這一輩子,對得起黨,對得起人民,但卻對不起她們母女二人,我沒盡到一個丈夫、一個父親應有的責任……」
「我死的那天,我老婆說女兒在幼兒園裡畫了一張關於爸爸的畫,她說她爸爸是抓壞蛋的警察,幼兒園小朋友們可羨慕了,她也特別地得意,所以她想我回來看她畫的爸爸,我答應她們,晚上回家跟她們一起吃晚飯……」
「我倒下去的時候,我想我又要讓我女兒失望了,又要失信於我老婆,雖然她們也早已習慣,可我不想……」
張子恆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緒。
「這也成為我死後唯一的執念,很簡單,是不是很可笑?」張子恆面容悲切地問道。
何四海搖了搖頭,「有時候簡單其實才是最幸福的事。」
張子恆聞言點了點頭。
對他來說是如此,陪老婆逛逛街、陪女兒吃頓飯、每天準點上下班……
可對他來說,都是奢求。
但是工作是他自己選的,他並不後悔。
他知道警察很辛苦,邊防緝獨警更是有生命的危險,因為他父親也是警察。
他父親犧牲的時候他才10歲,是家裡兄弟三個中最小的。
可是他們兄弟三個長大以後,都選擇當一名警察,他更是選擇了和父親一樣的邊防緝獨警。
他覺得自己很平凡,也不偉大,但是有些事情,總要有人去做。
沒有他張子恆,肯定也有王子恆,李子恆……
他們也會有妻子,也會有女兒……
……
大概做詭以後,一直找不到人傾訴,張子恆絮絮叨叨地說了許多。
等他下意識地端起杯子喝一口的時候,才發現茶已經沒了,這才反應過來。
「我是不是說得太多了?」張子恆有些尷尬地道。
「的確有點多。」何四海伸手幫他杯子裡的水加滿。
張子恆聞言更是尷尬了。
但接著何四海又道:「但是我願意聽,每一位逗留在人間不願前往冥土的詭,都是因為對人世間有著刻骨銘心的眷戀和牽掛,對我來說都是值得傾聽的好‘故事’……」
「謝謝。」張子恆滿是感激地道。
「不客氣,你的心願,跟你女兒的心願並不衝突,我會安排好。」何四海放下手中的杯子道。
…………
張子恆走了,回去陪他妻子和女兒。
雖然她們看不見他,也不能跟他說話。
但是他覺得這樣也挺好,最起碼能時時刻刻地跟她們在一起。
當然,前提是妻子不要總坐在那裡呆呆地發愣,偷偷地抹眼淚。
或者女兒不要總是在微信裡發語音讓他早點回來,說想他了……
何四海站起來,收拾了一下桌上的杯子。
然後給丁敏打了個電話。
「對,見到他了。」
「你安排好後給我電話。」
「隨時都可以。」
……
「媽媽,怎麼還不下雪呀?」
五歲的張惠雅踮著腳尖。趴在窗臺上向外張望一眼,然後失望地跑了回來。
媽媽說,等下雪了,爸爸就會回來了,可是她已經等了好久,天上都沒有下雪。
幼兒園小朋友說,瀾江是不下雪的,她才不相信。
「再等等吧。」李紅蓮微笑著說道。
然後岔開話題道:「等這個星期,我帶你去看外公外婆好不好?」
她說話的時候,把頭轉了過去,有點不敢看女兒。
怕她看出自己在欺騙她。
「好。」張惠雅天真地應了一聲。
「吃早飯,吃過早飯媽媽送你去幼兒園,等下午放學,媽媽來接你。」
「好,那爸爸呢?他來接我嗎?」
「你爸爸工作很忙。」李紅蓮低著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