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樣的場景。

一樣的對話。

一樣地消失。

如此反覆。

在第三次重複的時候，何四海就退出了幻境。

他不知道沈紅蓮為什麼會變成一棵樹。

但是一個女人為了等男人回來，即使變成了一棵樹，也沒有忘記對男人的承諾。

所以她一直在這裡靜靜地等著丈夫回來，也許只有丈夫回來了，這片幻境才會消失，不再重複出現。

這塊幻境並不大，籠罩著就是沈紅蓮老宅這一片地方，往前走一截就脫離了幻境，重新回到夜晚的荒村中。

「你是黃利國？」何四海轉身向在身後跟出來的小男孩問道。

何四海想起沈紅蓮在信中提起過，小兒子因為生病，沒來得及醫治而夭折。

信中的字裡行間充滿了悲痛和絕望，信紙上滿是淚痕。

但是自始至終，她都沒有埋怨丈夫怎麼還沒歸來。

小男孩點了點頭，好奇地看著何四海……還有他手上的萱萱。

何四海順勢把萱萱給放了下來。

然後問道：「那你知道我是誰嗎？」

黃利國聞言點了點頭。

何四海又道：「你都死了多少年了？怎麼還不迴歸冥土？是有什麼未了的心願嗎？」

黃利國聞言搖了搖頭，然後小聲地道：「娘讓我別急著走，讓我等等她。」

何四海蹲了下來，輕輕摸了摸他的小腦袋。

此時的黃利國跟幻境中那個白白淨淨的小男孩差了許多。

人瘦不說，臉色也極為蒼白，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一看就知道活著的時候，過的也是窮苦的日子。

「那你.娘呢？」何四海問道。

黃利國聞言回過頭來，指了指大榕樹。

「娘說要等爹回來。」

「那她為什麼會變成一棵樹？」何四海好奇問道。

黃利國聞言搖了搖頭，他也不清楚，他還是一個小孩子呢，哪裡知道許多。

「唉」何四海無奈地嘆息一聲。

為了母親的一句話，他沒上黃泉路，這一等，等了近百年的時間。

可是等到的母親並沒有帶他一起離開，又隨著母親在這裡繼續等父親。

不過黃禮忠年紀也不小了，也不知道還在不在人世。

「接引大人……」黃利國輕輕地叫了一聲。

「怎麼了？」何四海問道。

「你能幫我找到我爹嗎？」黃利國看著他問道。

「好啊。」何四海一口應承了下來。

「不過，你給我什麼報酬呢？」何四海笑著問。

黃利國想了想，伸手從破舊的口袋裡掏出一隻草編的蚱蜢出來。

「我娘給我編的，漂亮吧？」他得意地問道。

何四海點了點頭，這隻草編蚱蜢活靈活現，草色深綠，彷彿才剛摘下來一般。

但這一點也不奇怪，人死後，某些特殊的物品，會轉變成另外一種形態，被他們所攜帶在身上。

只有跟何四海交易以後，才會再次轉化成普通物品。

「給你吧。」他說。

然後把草螞蚱放在了何四海的掌心裡，眼中卻滿是不捨。

「等我幫你把你.爹找回來以後，你再給我，現在你先幫我保管，一定要好好保管，不要弄壞了哦。」何四海微笑著遞還給他道。

「嗯」黃利國露出一個開心的笑容。

「你一個‘人’在這裡多寂寞啊，要跟我們一起離開嗎？」何四海站起來，向他伸過手去道。

黃利國怔怔地看向何四海伸過來的手掌，然後又回頭看向夜色下的大榕樹。

接著輕輕搖了搖頭。

「我想在這裡陪我娘。」他低著頭說。

何四海抬起手來，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