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默契的相視一笑,知道對方和自己一樣,想到了元景帝。
再接下來,壁畫描繪的內容變成了戰爭,黑甲軍隊和白甲軍隊廝殺,白甲軍隊後方是巨人般的皇帝——那位篡位的道人。
黑甲軍隊後方空空如也。
皇帝的軍隊平定了叛亂,但他似乎並沒有打算做個好皇帝,他開始玩起了多人運動。
皇帝高舉寶座,懷裡坐著果體女人,身邊圍繞著同樣一絲不掛的女人。
再往後,男人和女人漸漸多了起來,無數隊男男女女,愉快的做起多人運動。
「這不就是我們在外頭見到的那幅壁畫嗎。」許七安說完,覺得自己這句話如此的熟悉。
這幅「多人運動」壁畫,與外頭那幅一樣,只不過沒有行氣經絡圖這幅壁畫要傳達的意思是,皇帝后來沉迷雙修,成了道門雙修術的狂熱崇拜者,荒淫無道?
不對,他本身就是道人,篡位當了皇帝!
許七安腦海裡諸多念頭閃過,然後聽見楚元縝低聲道:「道長,這位皇帝,與道門雙修流派有莫大的淵源啊。」
他真正想說的是,這道長會不會是那支流派的開宗祖師?
楚狀元還是很聰明的嗎,我也是這麼想的許七安一邊點頭,一邊看向金蓮道長。
「不知道。」金蓮道長的回答言簡意賅。
眾人緩慢走著,繼續看壁畫。
可能是上天也看不慣皇帝昏聵的行為,某一天忽然烏雲大作,降下雷霆劈死了他。皇帝駕崩了。
「道長篡位,荒淫無度,於是上天降下雷霆劈死了他這未免也太勾欄了。」病夫幫主搖搖頭,給出評價。
「太勾欄」的意思與「戲劇性」差不多,這個時代的戲曲普遍都在勾欄裡。
天地會成員的臉色極為古怪,因為他們聯想到了更多的東西。
許七安從理性的角度出發,分析道:「奇怪,有些地方不符合邏輯。」
金蓮和楚元縝等人知道許七安在破案方面有著異於常人的天賦,紛紛按捺住發散的思緒,聆聽他說話。
「如果這座墓的主人是壁畫裡的皇帝,也就是道人,那麼,這幅壁畫就很奇怪了。」許七安沉聲道:
「即使是我們大奉英明神武的陛下,也知道修改史書,遮掩自己的汙點。而這壁畫,赤裸裸的畫在這裡,是諷刺?」
英明神武的陛下修改史書,遮掩自己的汙點許寧宴也太謹慎了吧,即使在這樣的場合裡,也不留下「大不敬」的把柄。
楚元縝心說。
「天雷劈死了他,所以,這座墓應該是臣子、後人修建,批判他不是很正常嗎。」恆遠道。
「大師,您或許會為了仇人建墓,可別人未必會。」許七安搖頭,說道:
「如果後人憎恨著他,那麼便不會修建出如此規格的大墓。反之,就不會畫這樣的壁畫。除非壁畫的內容無比真實。」
眾人點頭,接受了他的說法,楚元縝沉聲道:「以道人的實力,等閒的雷霆劈不死他。這雷霆是不是還有別的寓意?」
這時,金蓮道長說話了,一字一句,沉聲道:「是天劫。」
「天劫?」
聞言,許七安等人看向金蓮道長,這是一個陌生的詞彙。
金蓮道長緩緩點頭:「在道門體系中,二品叫做‘渡劫’,度過天劫,就可以成為一品的陸地神仙。呵呵,這可不是司天監預言師的天譴能比擬。上一代的人宗道首,就是在天劫中,灰飛煙滅。」
原來道門二品叫「渡劫」,一品叫「陸地神仙」。天地會眾人頗為欣喜的記下來。
許七安一拍腦袋,道:「我想起來了,道長你說過,那個該死的地宗道首就是渡劫失敗,才被魔性反噬,墮落成妖道。」
當初殺死紫蓮後,金蓮道長夜裡潛入許七安房間,與他有過一番坦誠布公的談話。
「也就是說,這位皇帝是道門二品,而且是巔峰的二品,距離陸地神仙境只差一線。」楚元縝說道。
金蓮道長忽然鬆了口氣,「死於天劫,灰飛煙滅,這座墓應該是衣冠冢。不會有太大的危險。」
其他人也鬆了口氣,許七安頗為輕鬆的調侃道:「道長,過於篤定的判斷,往往會招來相反的後果。」
道長這傢伙,別亂插旗啊。
在許七安的帶領下,他們來到了主墓的另一側,失望的發現並沒有壁畫。
主墓周邊的探索到此結束,許七安手持火把,帶著眾人繞到中心位置,看見了一條寬闊的黑色通道。
這條通道筆直的通向最中央的高臺,通道兩邊是淺淺的水坑,水質渾濁。
「兩邊都是蠟燭」
許七安移動火把,橘色的光輝照到了通道邊緣,每隔十步樹立一個等人高的燭臺,一直連綿到高臺。
燭臺上有尚未燃盡的蠟燭,赤紅如血,卻又晶瑩剔透,宛如紅寶石一般。
「這似乎是東海紅龍身上提煉出的油脂,這一根蠟燭,能燒幾十年不滅。」金蓮道長嗅了嗅,辨識出蠟燭的材質。
說話間,許七安和楚元縝點燃了蠟燭,一簇簇燭光靜靜燃燒,為寬闊的主墓帶來更多的光明。
許七安一邊讓人注意兩側的水池,防止水中藏著邪物;一邊點亮通道邊緣的燭臺。
火把無法維持太久,終將熄滅,得趕在它們燃盡前,用別的東西接替照明任務。
臨近高臺,許七安忽然停了下來,因為通往高臺的臺階上,佇立著兩列士卒,靜靜的注視著這群不速之客。
媽的,嚇老子一跳許七安罵罵咧咧的走過去,先側耳聆聽,確認沒有心跳,接著觀察這些乾屍。
「只是乾屍而已,大家不要胡亂觸碰,跟在我身後。」
告誡了一句後,他拾階而上,踏過九十九階,登上了高臺。
高臺上的景物最先映入許七安眼裡,中央擺放著一具巨大的青銅棺槨,高臺的四角佇立著四道高大身影。
這些身影手持各不相同的武器,無聲的佇立著,佇立了數千年的歲月,屹立不倒。
金蓮道長看了一眼青銅棺槨,挪開目光,走到高臺邊緣,審視著最近的一具乾屍。
這具乾屍穿著魚鱗甲冑,手持紫金錘,帶著青銅面具,只露出一雙眼睛。
一片片魚鱗甲冑用紅線串聯,每一片魚鱗上都刻著古怪的符文,既邪異又精美。
「這似乎是道門作品?」楚元縝同樣在觀察干屍,不過他看的那具乾屍,手裡拄著一柄鏽跡斑斑的青銅劍。
金蓮道長看完四具乾屍,觀察過他們身上的甲冑,沉吟道:
「確實有道門痕跡,不過,這種上古符文我只能猜測一二,西邊那具主金,南北東分別主火、水、木。」
「土呢?」許七安問。
金蓮道長沒有回答,而是看向擺在中央的青銅棺槨。
「中央主土!」楚元縝低聲道:「這樣的格局代表什麼意思?」
「是不是往生?」野生術士公羊宿,望向了鍾璃。
鍾璃點點頭,道:「天地萬物皆為五行幻化,古代人相信,人死後葬於墓,墓在土,若能在墓中擺下五行陣,死者終有一天,會從土中轉生。」
眾人聽的津津有味,許七安卻忽然脊背一涼,道:
「這不對啊,道長,你不是說死於天劫,灰飛煙滅?什麼都沒有了,那如何轉生?這五行陣又有何用?」
金蓮道長先是一愣,繼而瞳孔微微縮,沉聲道:「走吧,主墓探索過去了,沒必要多逗留。」
許七安點點頭,正要宣佈撤退,突然聽見了青銅棺槨裡傳來嘆息聲:
「你來啦」
一股涼意從尾椎骨升起,直竄頭皮,許七安「咕嚕」一聲,吞嚥了口吐沫,霍然扭頭看向眾人,卻發現他們臉色雖然嚴肅,卻並沒有惶恐。
金蓮道長察覺到許七安無比難看的臉色,問道:「你怎麼了?」
「我聽見,棺材裡」許七安嘴唇囁嚅幾下,從牙縫裡一字一句吐出:
「有——人——說——話。」
一股涼意從眾人尾椎骨竄起,頭皮瞬間發麻。
鍾璃緩緩打了個寒顫,差點背不住麗娜。
楚元縝臉色鐵青,聲音又低又急促:「走,離開主墓,快點離開」
這一刻,所有人都展現出了強烈的求生欲,沒有廢話,扭頭就走。
扎!
這時,眾人聽見了生澀且沉重的摩擦聲,從身後傳來。
那是青銅棺槨揭開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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