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電話裡那個人說得一樣,週末的早晨路況很不錯。
時光離開安德公司總部大樓的時候已經六點多了,一路暢通的街道加上一路綠燈,她坐著計程車來到西雁山風景區的公交站時,也不過才七點二十。
山裡霧氣還重,車就只能開到這裡了。
從山腳通往那棟房子的路,她這幾天裡已經來來回回走了幾次,即便霧氣濃得好像走在一汪無邊無際的牛奶裡一樣,時光也還不至於迷路。
連走帶跑,差不多半個小時。
看到那棟房子隱藏在霧氣裡的輪廓時,時光已經距離庭院大門口不過五步遠了,這樣的距離,時光也終於看清了那兩個持槍把守在門口的人。
人已經不是那些山裡村民打扮的人了,是穿著迷彩作戰服人高馬大的外國人。
槍也不是手槍了,是足有半人高的機槍。
兩個槍口隔著濃厚的霧氣遠遠地就瞄準了她。
時光識相地高舉兩手,壓著步子慢慢走上前。
「我是賬房先生時光,教授讓我來的。」
不知道是這兩個人能聽懂中國話,還是早就收到了吩咐,時光報完家門,他們也不問什麼,一人依舊端槍指著她的心口,一人把槍往肩上一扛,騰出手來搜她的身。
時光身上穿的還是那條束腰的襯衫裙,一路跑得熱了,領口的扣子解開了兩顆,袖子直捲到臂彎處,赤腳穿著一雙薄薄的板鞋,渾身上下連個能嚴絲合縫地藏起一把水果刀的地方都沒有,那男人還是把她從頭到腳認認真真地摸了一遍,才轉身開啟那扇鏽跡斑駁的院門。
穿過庭院,時光在入戶門口又被從頭到腳搜了一遍。
還是兩個穿著迷彩作戰服拿著機槍的外國人。
時光走進客廳的時候,那座古舊的時鐘正好敲響了八點整的報時。
和她第一次走進這棟房子的時候一樣,電視機在靜音模式下開著,茶几上還是放著那本英文版的《科學》雜誌,雜誌上還是壓著那副金絲眼鏡。
只不過這一次沙發上坐了人。
秦暉以一副她從沒見過的鬆散架勢窩在沙發裡,饒有興致地看著電視里正在播放的一部美食題材紀錄片,見時光進來,半點沒有意外,只抬頭看了她一眼,還看得漫不經心。
時光被他看得一愣。
兩人四目相對,沒等說句話,從餐廳的方向傳來一陣高跟鞋踏在木地板上的聲音,清晰的「噠噠」聲裡還混著一種古怪的碾壓聲。
「婷婷,你來了。」
時光一驚抬頭,就見童爍推著一張輪椅走來。
喚她的是坐在輪椅上的宗亮。宗亮穿著那件米白色中式亞麻開衫,腿上蓋了一條寬大的毛毯,似乎是為了遮擋他小腿的槍傷,毛毯從他腰間一直蓋到腳踝,讓他本來就偏單薄的身體看起來格外弱不禁風。
「來,坐。還沒有吃早餐吧?童爍,把早餐都拿到這兒來吧,我們邊吃邊談。」
童爍把他的輪椅停到茶几旁邊,一聲不吭就轉身往廚房走了。
秦暉也站起身來:「我幫你拿。」
宗亮任兩人一前一後走去廚房,拿起秦暉走前隨手放回到茶几上的遙控器,換到當地新聞頻道,螢幕上赫然出現了霍明遠的面孔。穿著一身一絲不苟的西裝,站在安德總部大樓前被數不清的話筒、錄音筆、攝像機包圍的霍明遠。
宗亮又在遙控器上按了兩下,電視機裡立刻傳出那個熟悉的聲音。
「……研發中心首次對媒體開放,希望能吸引更多優秀的科研人才,同時也希望我們的研發中心在社會的監督下,能成長為更專業更廣闊更規範的醫藥研發平臺……」
宗亮把音量調低了些,放下遙控器,才又看向還站在原地看著他的時光。
「今天八點到九點半,雁城電視臺會全程直播雁城大學暑期社會實踐團隊參觀安德公司研發中心的活動,可惜今天一早整個山裡都斷網了,不然現在朋友圈裡肯定全都是我那些女學生花痴他的照片。」宗亮斯文地笑著,又請了她一遍,「坐呀,別客氣。」
時光還是站著沒動:「你叫我來,是想殺我嗎?」
宗亮一愣,忍俊不禁似地搖搖頭:「你怎麼會這樣想呢?」宗亮自己驅著輪椅朝她走近了些,在血色略略淡薄的唇角淺抿著一點笑,低低地說,「我說過的,我的心裡從來就只有你一個人。從前我沒有能力保護你照顧你,現在我可以了,馬上就可以了,我可以給你最好的生活,讓你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時光三兩步繞到離他最遠的沙發上坐下來,無動於衷地遙遙看著他,把他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頭,才平平淡淡地說:「我看不出來你現在和昨天有什麼區別。」
「你沒有發現這裡已經變了嗎?現在這裡全都是我的人。教授這個組織就要完了,從今往後雁城的毒品市場就是我宗亮的天下了。」宗亮依舊斯斯文文地笑著,又驅著輪椅走到時光近前,「關夢嬋的那點心眼,到底沒有鬥過霍明遠吧?」
作者「清閒丫頭」的其他小說
《御賜小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