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亮,南山那邊也跟這兒似的,動不動就起這麼大的霧嗎?」
時光正一邊小心看著腳下的草叢樹根,一邊儘快追趕,忽然聽見前方牛奶一般濃厚的霧氣裡傳來霍明遠半真半假的抱怨。
接著就聽宗亮笑了一下,毫無戒備地回答。
「沒有,只是海拔高的地方容易起霧,其實南山的氣候挺好的,就是交通很不方便,所以經濟一直髮展不起來,到現在還是貧困區。」
兩聲吞酒的響動後,霧中傳來一聲感嘆。
「閉塞也有閉塞的好處啊,起碼沒什麼工業汙染,吃的喝的都乾淨。」
「是呀,那邊的野菜野果,在這裡買都買不到的。」
不知宗亮是因為提起家鄉格外親切,還是唯恐霍明遠再問什麼別的,故意拖延時間,接下來的好幾分鐘,時光就聽到他一直喋喋不休地跟霍明遠講這樣那樣的野菜和野果,講完野菜野果,又開始講野鳥野獸野蟲子……
霍明遠邊喝酒邊隨口支應,明顯興致索然,卻也不出聲打斷他。
時光懸著一顆心,又深一腳淺一腳走得彆扭,不多會兒就在山林間溼涼的霧氣裡生生走出了一身汗,氣喘微微。
宗亮開始說野螞蚱的第七種吃法的時候,霍明遠終於叫停了他,問了句前面大概還有多遠,就轉身折回到時光面前,微眯起眼睛笑著打量她一眼。
「怎麼樣,還能行嗎?」
「行。」
時光說這個字的時候還有點喘,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直往脖子上淌,這一個字聽起來毫無底氣。霍明遠又笑了一下,把喝得半空的酒瓶子遞給跟在後面的秦暉,轉身背對著她矮身半蹲了下來。
「來吧,前面還有段路呢,我揹你。」
時光站著沒動:「不用了,我能走。只是這雙鞋子是新的,走長路還不太合腳,再走一會兒就好了。」
「行了,上來吧。」霍明遠轉頭看她一眼,也蹲著沒動,「萬一真崴了腳,你今天可什麼事都幹不了了,我還得給你算工傷。」
這句倒是說到了時光心坎上。
霍明遠又催促了一聲:「快點吧,都餓著呢。」
時光沒再猶豫,俯身趴上霍明遠的背,剛環住他的脖子,霍明遠就撈住她兩邊膝窩,輕輕鬆鬆地站了起來。視線忽然升高,時光慌得一下子摟緊了,一張臉緊埋在他頸側,惹起霍明遠一陣低笑。
時光被他笑得渾身僵硬,一動也不敢動。
秦暉從接過酒瓶子那一刻就彷彿得到了什麼無聲的指令,朝前緊走了兩步,趕到和宗亮並肩而行的位置,接替霍明遠和他在前領路。
「時光沒事吧?」宗亮有些不安的聲音穿過霧氣從前面傳來。
霍明遠仍然走得輕鬆,腳步雖比剛才明顯放慢了,但聲音還是四平八穩:「沒事兒,她就是磨嘰。」
問完了宗亮,也該來問她了。時光伏在他背上靜靜等著他發問,霍明遠卻好像真就只是為了揹她而揹她似的,嘴上哼著不成調的曲子不疾不慢地走著,一句話也不說。
時光清楚地聞著霍明遠身上的氣味,微微有點發慌。
酒味和男士淡香水味混合出的剛硬氣息中裹挾著一絲牛奶冰激凌的甜軟香氣,複雜又矛盾,像極了這個人難以捉摸的心思。
他一定有什麼打算。
只是她貼在這片寬厚溫熱的脊背上,實在理不出個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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