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要照我說的做就可以了。」時光又重複了一遍那個並不困難的要求,「告訴他,下飛機以後不要在任何地方停留,直接去西雁山你舅舅的那棟房子裡等著,不要和任何人聯絡接觸,會有老朋友去找他,務必一個人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陣,時光幾乎也要開口問她還在不在的時候,才在一聲帶著細微顫抖的深呼吸之後等來一個堅定到幾乎有些決絕的聲音。
「好,我會告訴他。」
時光剛要掛電話,轉頭間目光不經意掃過堆放在門口的快遞箱子,忙又把電話那頭的人叫住了:「還有一件事。你的手機號碼,我是在學校門口那個代收快遞的超市裡找到的。我說我是你實驗室新來的同事,幫你去看是不是有快遞在,超市的人就讓我翻了快遞箱子。你記住一定不要說漏嘴,也不要向超市的人多打聽什麼,更不要去調監控查我,否則他們也都會有生命危險。」
「我知道了。」
打完這通電話,甜筒也正好吃完了。時光吮掉手指上的黏膩,把甜筒的包裝紙丟進櫃檯下的垃圾桶裡,抬起相對乾淨的手背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珠,拿起那桶泡麵,正想和老大爺打個招呼就離開,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時光放下泡麵,抓起剛剛放下的聽筒,撥出了記憶中在星期二以「婷婷」的名義給宗亮傳送那條示警簡訊,又在星期六給她那個目前並不存在的手機上打電話的手機號碼。
號碼剛一撥完,對面立即傳來一個禮貌又利落的女人聲音。
「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從小賣部回來,那一陣陣的頭疼非但沒有消緩,反而愈發肆虐了。
時光從床上一直躺到天黑,才覺得先前吞下的頭疼藥起了作用,爬起來泡了那桶泡麵,把午飯和晚飯一併湊合過去,又洗澡換了身衣服,就出門坐上唯一一趟通往西郊的公交車,往龍堡酒吧去了。
雁城靠山,再熱的天氣裡也只會熱上一個白天,天色一暗,熱浪就會緊隨著陽光迅速消退,時光從龍堡酒吧馬路對面的站牌下車的時候,夜風裡已經能清晰地感覺到絲絲清涼了。
晚上十點半,一週第一個工作日的深夜,這段城郊馬路明顯比昨晚冷清不少。沒了往來的車燈爭輝,馬路對面酒吧的霓虹燈招牌輕輕鬆鬆就把炫目的光亮投射過來,像是在熱情地招呼她。
時光皺眉立在空蕩蕩的站牌下,一時沒有起腳。
這是霍明遠常光顧的酒吧之一,她以前也在這樣晴朗又冷清的深夜裡一個人來過這裡,但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只是在來的路上想起這家酒吧的樣子,心裡就止不住地泛起一陣陣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這會兒隔著馬路看著那塊閃閃發光的招牌,這股一路隨她而來的不安明顯變得更強烈了。
是預感到壞事將近的那種不安。
時光屏息四顧。
站牌上的電子時鐘正好跳到了「22:30」,郊區路燈按照市裡的節能規定分秒不差地熄滅了一半,無盡的夜色瞬間暗了一重。
周圍陷進一片更深的冷清裡,馬路對面那塊迴圈閃著五色霓虹燈光的酒吧招牌恰好變換成了最耀眼的大紅色,夜風掠過門口茂密的法桐樹,搖擺的枝葉一下一下地撩撥著那些閃耀的光芒,從馬路對面看過去,紅亮的光線明明昧昧,彷彿一片躍動的火海。
火海,火海……
腦海中飛快閃過一副模糊的畫面,沒等時光細想,紅亮的光芒上方忽然升起一束煙氣。
看不見火焰在哪兒,但在霓虹燈光的映照下可以清楚地看見一縷濃煙越升越粗,升到高處,被夜風吹散成濛濛一片。
刺鼻的焦糊味穿過馬路飄到面前,時光猛然一醒。
剛剛閃過的那副模糊畫面瞬間清晰起來,是一副顯示在復古挑高大客廳裡電視螢幕上的夜間火災現場畫面,畫面裡的火災場景在她眼前浮動著放大開來,與馬路對面酒吧和周邊景物的標誌性輪廓一點點重合,分毫不差。
只不過眼前只是冒起一縷黑煙,新聞報道里整間酒吧已經被熊熊火光徹底吞噬了。
是了,那股一路跟著她來到這裡的不安就是這個!
約好的十點半,霍明遠應該已經在裡面了。
時光在一串憤怒的鳴笛聲中橫衝過馬路,奔到酒吧門口的時候還沒見有人疏散出來。
時光一把揪住站在門口的保安,指著霓虹燈招牌的方向說了聲上面著火了,不等保安從詫異中反應過來,就急匆匆擠進門去。
門裡不比周末夜晚那麼擁擠,但還是一片震耳欲聾眼花繚亂的喧鬧。
也許是為了彌補工作日夜晚客人略少造成的氣氛不足,駐唱樂隊正在瘋了一樣地賣力表演一首撼天動地的搖滾曲,舞池裡擁擠著跟隨樂點瘋狂搖擺尖叫的男女,時光嗓門本來就不大,一路衝過來又有點氣喘,使盡全力喊的兩聲「著火了」全都剛一齣口就一點不剩地淹沒在了這瘋狂的熱鬧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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