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驚訝後,時光忽然在眼前這副似曾相識的有恃無恐的嘴臉中意識到一件事:「你帶我在樓裡兜這麼一圈,就是想讓我看一遍所有的嫌疑人?」
霍明遠坦蕩地點頭。
時光垂眼看看還被他按在大腿上的賬冊:「我可以邊看邊說嗎?」
霍明遠稍一考慮就鬆開了按在賬冊上的手,揚起賬冊示意了一下桌子後面那把看起來舒服至極的辦公椅:「就坐那兒看吧。」
時光在那把椅子上坐下來,霍明遠才把賬冊放到她面前的桌面上,然後曲著一條腿坐在這張辦公桌上,稍稍擰轉身子,低頭看著她,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著手裡的玻璃杯。
「說吧。」
時光拿過賬冊,捏著邊緣從頭到尾迅速地捻過一遍,紙頁快速翻動掀起的微風送來一股淡淡的酒氣和霍明遠身上淺淡的鬚後水的氣味。
除此以外,沒有其他任何額外的氣息。
時光皺了下眉頭,在霍明遠的注視下掀開封面,右手食指指尖習慣地爬上紙頁,隨著目光從頭開始一行行地往下移動,嘴上以比之遲緩了幾倍的速度慢慢地說著。
「這場車禍設計得很周密。要趕在一個大雨天,因為雨天路況差,發生意外事故就更可信。要有機會弄壞你的車,還要保證車開到指定的地點才出事故。這一定是個非常熟悉你的習慣,也非常清楚你的行程的人。」
或許是疑心杯中的酒液並沒有看起來的那麼幹淨,霍明遠一杯酒拿在手裡,遲遲都沒有喝一口,只舉起杯子在鼻底緩緩地過了過,淡聲問她。
「你懷疑韓照,還是秦暉?」
總裁辦里人雖然多,但是被時光圈定的範圍裡最矚目的就是這兩個人。
時光仍然專注地盯著面前的紙頁,手指隨著目光在紙面上飛快地移動著,頭也不抬地回答他:「都有可能。」
霍明遠皺起眉頭,終於把玻璃杯送到嘴邊,淺淺地抿了一口。酒液剛一嚥下,他忽然又把眉頭舒開了:「不對吧。你懷疑秦暉還說得過去,但是昨天開車的就是韓照,要真是他想殺我,那他明知道坐車的是你不是我,怎麼還會讓這事發生在你身上呢?」
「你不是挺聰明嗎,怎麼這點彎兒又轉不過來了?」
霍明遠聽著這句格外耳熟的話,啼笑皆非地屈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你查著賬,破著案,還要記著仇,一心好幾用,你前面說的那些話到底是認真的,還是隨口胡謅的啊?」
「我查著賬,破著案,還要記著仇,已經沒有多餘的精力胡謅了。」
時光一邊埋頭看賬,一邊認真和他頂嘴的樣子就像個沒什麼攻擊力卻還桀驁不馴的小動物,霍明遠縱有千百種讓人乖乖說話的方法,也挑不出一種適合在此時此刻用到她身上,只好還是耐著性子問她:「那你怎麼解釋韓照會臨時把殺我改成殺你?」
「如果發生這種情況,那是因為他沒想到我會在你之前單獨坐你的車,車應該在那個時候就已經動好了手腳,他只有按照原計劃做下去,才能既安全脫身又不沾嫌疑。還有,」時光停住勻速下移的指尖,抬頭看向對面不知不覺間已經眉頭深皺的人,「出事故的是他,去交警隊處理事故的當然也是他。這樣就算交警那邊發現點什麼,你也不會知道的。」
霍明遠捏著玻璃杯定定地和她對視了片刻。
他的辦公椅格外寬大,時光瘦小的身形坐在裡面,就像只誤入猛獸巢穴而不自知的流浪貓,一雙黑亮的眼睛不悲不喜也無憂無懼地望著他,大膽得讓他覺得好笑。
霍明遠眉頭忽然一鬆,笑著搖頭:「這都是你的猜測。」
「當然。到底是誰幹的,你去查查那些車牌號和誰有關係,就能清楚了。」
霍明遠未置可否,好像不打算再就這件事繼續說下去,兩口喝光了杯子裡的酒,微一清嗓,擱下杯子,站起身來,伸手拽鬆了胸前那條被檸檬水潑溼又風乾之後滿是皺褶的領帶。
「你慢慢看,我換身衣服。」
這本賬從頭翻到尾,時光都沒有找到一絲絲除了她和霍明遠之外的第三個人的氣息。
時光抬頭朝那保險櫃看了一眼。
也是和那段記憶中一模一樣,保險櫃是三開門的,霍明遠開的中間一層,開門取出這本賬冊之後也沒關上,就那麼大剌剌地敞著,時光坐在辦公桌後面,一抬頭就能看見裡面碼放整齊的賬冊。
都是她這半年來給他做的賬,算上她手裡這本,一本不多,一本不少。
如果那段記憶中提到的有關今天的一切都會原模原樣的發生,那就意味著今天一定會有人拿它出來拍照,現在賬本上還找不出那個人的痕跡,只是拍照的人還沒有行動。
或者,是還沒有得到可以行動的機會。
作者「清閒丫頭」的其他小說
《御賜小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