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大的事全砸在了她一個人手裡,她還被這個人帶到了這麼個上上下下二十幾層樓全由他說了算的地方,怎麼可能不怕?
正因為時光說的是實話,所以聽起來誠懇得讓人搓火。
霍明遠微眯起眼睛:「你要是不說,我還真沒想這事,既然你都說了——」
「你就當我沒說吧。」求生欲逼出了時光前所未有的語速,一句截斷霍明遠的話,又緊接著一句硬生生地岔走了這個危險的話題,「韓照,他是怎麼死的?」
這倒也不全是她隨口胡亂問的,從酒窖出來的時候她就想問了。
她原本以為韓照是為了衝出圍困,和教授手下那些持槍圍守的人發生了什麼衝突才被開槍打死的,但他們離開酒窖的時候,別說要帶走韓照的屍體,霍明遠就是看都沒朝那邊看一眼。霍明遠算不上善良,也算不上什麼好人,但是如果一個人對剛使喚幾天的新助理不離不棄,卻對跟著他鞍前馬後幾年的人這麼無情,裡面一定另有原因。
霍明遠沒再和她計較算賬的事,閉起眼睛無聲地嘆了口氣,悶聲說:「這個怪我……我要是早弄清楚他打的什麼算盤,也不至於弄成這樣。」
「打的什麼算盤?」
霍明遠顯然不願多提這個名字,緊了緊眉頭,沒接話。
時光生怕話題再轉回算賬的事,又換了件事問:「教授抓警察,那又是怎麼回事?」
「你沒問宗亮嗎?」
「問了。」
時光一邊動手給他清創,一邊把宗亮那番說辭原樣複述了一遍,霍明遠剛聽了幾句就舒開了擰出豎痕的眉頭,不等時光說完就笑出聲來。
「你笑什麼?」
霍明遠不置可否,時光正要追問,外面辦公室裡忽然響起一陣電話鈴聲。
「休息室有移動分機,去拿過來。」
移動分機就在休息室的床頭櫃上放著,電話鈴聲不算小,卻也沒能把在旁邊床上昏睡的關夢嬋驚醒。時光拿了電話機回來,霍明遠看著顯示屏上的一串陌生的網路電話號碼皺了皺眉頭,顯然知道電話那頭正在耐心等著他接聽的是什麼人。
這個時候能知道霍明遠在辦公室,並想和他通話的人,應該就只有那一個了。
時光還是禁不住想要確認:「誰?」
霍明遠沒答,抬眼看看她,稍一猶豫,按下了擴音接聽鍵。
剛一接通,不等他說聲「喂」,電話裡就傳來一個像是從機器裡發出的古怪電子音,用一種不帶情緒的語調一字一句地說:「你們躲得過今天,還能躲得過明天嗎?明天見。」
話音一落,電話就結束通話了。
時光怔怔地看著被霍明遠隨手丟到一旁的電話:「是教授嗎?」
「嗯。」
「他剛才的話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霍明遠閉起眼睛長長地嘆了一聲,歇了歇,又緩緩睜開,「明天上午這棟樓裡有場活動,雁城大學化學院組織學生來參觀。這棟樓最出名也最值錢的就是研發中心的實驗室,明天是這些實驗室建成以來第一次對外開放,很多媒體也會來,八點到九點半,雁城電視臺現場直播。這是我和宗亮之前定好的。」
時光微驚:「宗亮明天會到這裡來?」
「不知道,不過現在看,教授是肯定要來了。」霍明遠又緩緩吐了口氣,蒼白的臉色沉了沉,被他一身還沒處理好的傷口襯著,別有幾分凝重,「明天會來很多人,不管教授是什麼身份,他想混進來都很容易,想弄出事來也很容易。」
「弄出什麼事?」
霍明遠定定看了一陣眼前急切的面孔。時光平淡的臉上鮮少有什麼情緒,一旦有了,就像一乾二淨的白紙上忽然落了幾分色彩,無論喜怒哀懼,都格外鮮活耀眼。
時光被他看得心頭微微一繃。
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今天霍明遠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這雙曾在八月二號幾度看得她心驚膽寒的眼睛裡浮動著一層輕薄柔軟的迷霧,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迷霧下激烈地翻湧著,每每要衝破迷霧,都被他使勁按下。
她直覺覺得,那不是什麼能讓她恐懼的東西,反倒是他害怕的。
這麼一個不怕死也不怕疼的人,還能怕什麼?
霍明遠就用這怪怪的眼神看了她一陣,忽然無奈地笑了一下,抬手朝馬桶指了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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