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二一早醒來,她把星期一忘了個乾淨。星期六一早醒來,她不但沒想起有關星期一的任何事,還把星期三、四、五也忘了個乾淨,一個星期已經過到了第六天,她腦海裡卻只有星期二一天完整的記憶。
這是什麼怪病嗎?
「婷婷?」
被宗亮喚了一聲,時光才猛然抽回凌亂一團的思緒,潦草地搖搖頭,抿緊了嘴。
她現在什麼都不想吃,她只覺得胃裡一陣陣抽搐翻湧,好像一開口就會吐出來。
宗亮關切地看看她轉眼間又蒼白起來的臉色,垂手擰開房門。
「先進來吧。」
門一開,時光就看見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女人身影。
女人抱手站在窗前朝遠處望著,一身與這棟房子的年代感十分相稱的深色旗袍把她高挑傲人的身材凸顯得淋漓盡致,聞聲轉頭之間,描畫精緻的眉淺淺一蹙。
多年不見,時光還是能一眼認出這張曾經名滿雁城大學的美人臉。
「童……童爍?」
美人冷淡又嫌惡地朝她血跡斑駁的身上掃了一眼,踏著尖細的高跟鞋不耐煩地朝宗亮走過來:「完事兒了嗎?」
「就快了,你去做早飯吧。」
「就那麼一點破事,還沒完沒了了。早準備好了,都是現成的,你們趕緊吧。」童爍翻著一個飽滿的白眼從宗亮和時光之間擠了過去,肩頭有心無意地撞上時光,一個對不起的眼神都懶得給她,就在高跟鞋砸木地板的「噠噠」聲中沒好氣地出門了。
宗亮扶著她寬慰了兩句,時光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童爍從她身邊撞過去的時候帶過一股淺淡的氣味。不是什麼香水脂粉的氣味,也不是煙味酒氣,是種酸裡帶苦的味,莫名泛著一種難以言說的危險氣息,好像在什麼地方聞過。
不等想清楚,宗亮就攬起她走進了洗手間。
這間客房的洗手間就在一進門的位置,宗亮帶她徑直走到洗手池前,擰開水龍頭,捉起她的手,正要往水流下送,時光才在陌生的觸感中恍然回神,下意識地把手抽走了。
「我、我自己來。」
時光埋頭把沾血的手送進水流下。
夏天氣溫高,出來這麼一會兒的功夫,沾在手上的血就已經有些凝固了,水流過處只能衝下薄薄一層,落在潔白的陶瓷洗手盆上,呈現出一種西瓜汁般淺淡的水紅色。
昨天……不,八月二號,星期二,她在廚房後的菜園水池前洗著沾有相似顏色的一雙手時,和那雙手主人的對話在水流聲裡浮現出來,碎片連著碎片,勾勾扯扯,忽然在時光一團混沌的腦子裡扽出一個讓她後背一寒的疑問。
如果他們這趟還是來赴教授之約的,宗亮怎麼又「碰巧」在這兒了?
以霍明遠的謹慎多疑和他如今的處境,他絕不會大意到讓這種「碰巧」一而再再而三地發生。就算是這種「碰巧」勉強鑽空子發生了,照霍明遠說的,教授選在這裡見面,是打算把住在這裡的宗亮和他們一併清理掉,那麼在他們這些人死的死傷的傷,像囚犯一樣鎖在酒窖裡嚴加看管的時候,宗亮夫妻倆怎麼還能在這裡自由從容地洗漱做早飯?
時光驀地抬頭,正對上映在水池上方鏡子裡的兩張臉。
她的臉蒼白狼狽,還沾著些許已經乾透的血汙,宗亮的臉雖然乾淨,卻帶著徹夜未眠的疲倦,蒼白狼狽的臉上滿布著錯愕,把旁邊乾淨疲倦的臉看得一怔。
「怎麼了?」
「你……」時光一雙手僵在水流下,渾身肌骨繃緊起來,定定地看著鏡子裡的人。千萬個疑問一股腦地湧到嘴邊,都被她硬吞了回去,幾經掂量才小心地挑出一句,伴著平穩的水流聲說出來:「你見過教授嗎?」
「當然沒有。」
時光心裡驀地涼了半截:「你不問問我說的是哪個教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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