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兒。」
別墅的樣式看起來很有些年份了,院牆和樓外大半截牆壁上都蓋著一層茁壯的爬藤植物。院中長著一棵滿布青苔的大李子樹,樹枝越過院牆伸展出來,和周圍的山林風光彼此輝映。乍看只覺得自然和諧,多看幾眼之後,時光心裡暗暗地生出一種微妙的緊張。
她是第一次到這裡來,卻隱約覺得這房子好像是在哪兒見過的。
秦暉停車的工夫,霍明遠順著她怔愣的目光看過去:「怎麼,喜歡這樣的房子啊?可惜啊,房主是個死人,不然你倒是能考慮嫁給他,過戶的稅錢都省了。」
時光沒理會他的戲謔,一遍又一遍地打量著這棟死人名下的房子。
「我昨天來過這裡嗎?」
「沒有啊。」霍明遠毫不猶豫地說完,忽然反應過來,目光在車裡的時光與車外的房子之間徘徊幾趟,「你想起什麼了?」
時光搖頭:「沒什麼。」
是真的沒什麼,她連這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和不由自主滋生的緊張來源於哪裡都毫無頭緒。如果世間的一切都能像做賬一樣用數字和圖表來說明清楚,活著就能簡單很多了。
霍明遠的興趣總是來得快去得也快,秦暉把車停好,他就沒有了再繼續探究有關她記憶問題的興致,稍一整理在車上睡覺時壓亂的西裝,就下車朝院門走去了。
別墅庭院的門是老式的鐵藝花欄門,門上只繞著一道簡單的鐵鏈鎖。
時光跟著霍明遠走到門前時,秦暉已經從身上摸出了一串鑰匙,正想去開那把別在鐵鏈間的掛鎖,手剛碰到鐵鏈上就忽然定住了。
「霍總,」秦暉壓低了嗓音,伸手小心地托起那把掛鎖,「門已經開了。」
那把拳頭大的鐵鎖雖然謹慎地別在纏繞於兩扇門中間的鐵鏈上,但鎖釦是開啟的,只是虛掛在上面,垂在門的內側,顯然是有人進門之後從裡面掛上的。
進門的肯定不是那個死人房主。
霍明遠看了一眼手錶,離十點還有四分鐘。
「他怎麼先到了……」霍明遠皺著眉頭自言自語似地低低說罷,抬頭掃了一眼身邊的時光和秦暉,「一會兒進去都聽我的,別多嘴,別亂來,別自作聰明。」說著,目光一轉,定在時光身上,「尤其是你。」
霍明遠低沉醇厚的嗓音被山風捲著送進耳中,時光竟然聽出幾分令人生畏的凜然,一時都沒想起要問一句這個「尤其」具體指的是這三個「別」裡的哪一個。
不知道霍明遠口中的那個「他」是什麼人,但和霍明遠合作這麼長時間,時光還從沒見過什麼人能讓這個一向從容到近乎散漫的人這樣繃緊起來,如臨大敵。
就好像一個困守國都的君王,正準備帶著他僅存的臣民殊死一戰。
時光忽然有點後悔。
看這樣的陣勢,一天五萬,明顯虧了。
可是活兒已經接了,來都來了,只能這樣了。
秦暉毫不遲疑地點了下頭,時光也跟著點了頭,他們的君王才示意秦暉開門。
秦暉小心地取下繞在門上的鐵鏈鎖,「吱呀」一聲開啟了鏽跡斑駁的鐵藝花欄門。霍明遠在前,時光在中,秦暉在後,三人踏著石汀步穿過草木森森的中式庭院,直走到小樓的門廊下,也沒有發現另外任何人的影跡。
入戶的大門也沒有上鎖,霍明遠一擰把手,門就嚯地開啟了。
挑高的復古式大客廳裡空無一人,卻也一塵不染。
這裡一點不像是主人已經過世的房子。老式絲絨沙發椅上搭放著一件乾淨的米白色男款中式亞麻開衫,一副金絲眼鏡隨意地放在頗顯年代感的紅木茶几上,眼鏡下面壓著一本刊號最新的英文版《科學》雜誌,看起來像是一個生活考究的老學者剛剛留在這兒的。
沙發對面的電視開著,新聞頻道正在靜音模式下播放一則夜間火災現場報道。
除此之外,偌大的空間裡再看不見半點生活氣息,也聽不見一絲一毫的響動。
霍明遠和秦暉進門之後都沒有出聲詢問屋裡有沒有人,只是警惕地在周圍掃視一圈。見客廳中目光所及之處空無一人,霍明遠無聲地向秦暉遞了個眼色,秦暉微一點頭,就悄然朝裡面的房間走去了。
霍明遠一言不發地走到茶几前,伸手移開那副眼鏡,皺著眉頭拿起雜誌隨手翻看。時光跟在他旁邊,按他進門前的要求,不出聲,也不亂動,默默地看著他翻雜誌。
霍明遠剛翻了兩下,一張柔軟的紙從雜誌裡掉了出來,翩躚著落到時光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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