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去,酬金怎麼算?」
「酬金?」霍明遠收回那個扶門的姿勢,挑眉看她,「昨天還說不要錢呢,睡一覺就不認賬了。這可不是跟我學的吧?」
時光更愣了。她昨天什麼時候說過?
她吃的就是這碗飯,無論什麼時候,她都不可能說出做賬不要錢的話來。
不等時光辯駁,霍明遠已經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無所謂,你開價吧。」
「照舊吧,外業一天五萬,法定節日三倍,今天加上明天,一共二十萬,現金——」
「你等會兒,」霍明遠皺著眉頭打斷這段熟悉的報價句式,單價確實還是照舊的單價,但是,「節日?哪天?什麼節日?」
「今天,八一建軍節。」
霍明遠一愣之後氣得笑出聲來,線條緊實的胸膛在質地輕薄的浴袍下起起伏伏:「就算有錢的是爸爸,你也不能拿我當爹坑啊。」
那股影影綽綽的怪異隨著霍明遠的這句揶揄再次一掠而過。
時光說不出為什麼,但她就是有種強烈的感覺,從今天一見面開始,她與霍明遠就好像在某件關鍵的事上彼此誤會了。因為那一點點不明所以的錯位,兩人貌似是在說著同一件事,但實質上南轅北轍,相去甚遠。
但是不管怎麼樣,談錢總是沒錯的。
時光據理力爭:「六一兒童節算節日,八一建軍節為什麼不算?」
「算,八月一號算,」霍明遠把擦頭髮的毛巾隨手一扔,從浴袍口袋裡摸出手機,按亮了螢幕,指著鎖屏介面上的一行小字伸到時光面前,「但你告訴我今天幾號。」
時光對著那寬大清晰的螢幕怔怔地看了好幾秒。
無論她怎麼看,那行被霍明遠洗得白白淨淨的手指指著的字都是一樣,一樣的不可思議。
是了,雖然不可思議,難以置信,但這無疑就是那怪異的源頭,誤會的根本了。
「今天是……八月二號,星期二?」
那昨天……
不是星期天嗎?
「什麼意思?什麼叫……把昨天全忘了?」
星期二的早晨七點五十,市中心這家五星級酒店的下午茶餐廳離正式開門待客還有七八個小時,足以容納數十人的大廳中只在落地窗邊坐了時光和霍明遠兩個人,任何一點細微的聲響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所以時光相信,不是霍明遠沒聽清她的話,而是她還沒把這件荒誕的事情說明白。
時光放下手裡的牛奶,認真地看著餐桌對面一頭霧水的霍明遠,隔著身旁的窗玻璃指指外面那輛嶄新到扎眼的黑色進口豪車。今天給霍明遠開車的是秦暉,他這會兒正忙著擺平霍明遠剛剛為了這口吃的在酒店裡惹起的一波騷動,車就熄火停在離門口最近的車位上。
「你能確定我昨天是清醒的,那件睡衣是我自己買的,車上那個行李包,是我昨天,自己,收拾的?」
「是是是,你都問三遍了。」
霍明遠不耐煩地應了一聲,用手指餅乾挑起一大抹朗姆酒提子冰激凌,十分享受地送進嘴裡。這是他最鍾愛的食物,也是他一大清早非要拿錢砸開這家下午茶餐廳大門的唯一原因。
時光等他把這口吃完了,才用更加清楚直白的說法又給他解釋了一遍:「我也不知道具體是什麼原因,但是昨天,就是八月一號星期一,這一整天的事我全都想不起來了。我今天早晨七點二十六分醒過來的時候,最後能想起來的事就是星期天晚上掉進河裡。」
霍明遠皺眉吮著指尖上殘存的香甜,消化了一下時光的這番話。
「你是說,你失憶了?」
「你放心,我只是忘了昨天一天的事,不影響我處理賬務的能力。」
霍明遠仍皺著眉頭,似懂非懂,似信非信。
時光渾身上下最笨的地方就是這張嘴,更何況是要把這麼一件連她自己都還沒弄清前因後果的事對別人解釋清楚。時光想了想,低頭掃了一眼滿桌精緻得像裝飾擺件一樣的西式甜點,拿起銀亮的餐刀,指指桌上那塊還沒動過的紅絲絨蛋糕。
「比方說,這一整塊蛋糕是我全部的記憶,」說著,時光動手在蛋糕邊緣整齊地切下一小塊,拿進自己面前的盤子裡,「這一小塊是我昨天的記憶。我記憶裡的這一小塊好像就這樣被切走了,但是其他的都還在,完全不受影響。」
霍明遠一時反應不過來,抱著那一大杯冰激凌怔了一陣:「你……身體哪不舒服嗎?」
時光忙搖頭。霍明遠明顯誤會了她對他說這些話的初衷,她不是來和他分享困惑的,也不是來博取他的關心的。「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想知道,你昨天有沒有跟我說過這趟去西雁山的什麼特別事項?我不想因為這個出岔子,砸了招牌。」
盤旋在霍明遠眉宇間的困惑終於一掃而空。
「也沒什麼……」霍明遠欲言又止,拿起一根手指餅乾挑了抹冰激凌送進嘴裡,像是把什麼話連同這口冰激凌餅乾一起吞了下去,重新組織了一下語言,才輕描淡寫地說,「到了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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