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擊過,到第三擊,重紫實難支撐,結界破開,整個人被強大的力量帶得往前撲倒。
沒有預料中的痛,背上忽然一沉。
「快走!」
此地離岸已不遠,重紫來不及思考,爬起身帶著他全力衝過去。
渡過弱水,兩人上岸,那食魂鳥受限制不能繼續追來,只好怏怏地朝這邊叫了一回,轉身飛走了。
驚魂一場,兩個人都坐倒在地,八荒劍變回原樣,收起,秦珂面色慘白。
「被食魂鳥所傷,你魂魄有損。」重紫毫不遲疑,將手心那枚小小祝融果喂到他唇邊。
秦珂沒有推辭,吃了。
費盡力氣拿到,結果又這麼輕易用掉,整件事儼然變成了一場鬧劇,好在重紫原本只是來走走,沒打算真搶祝融果,所以不覺得失望,換作別人,還真不知道會怎麼想。
「就算傷了魂魄,仙界也有別的辦法醫治,何必跑來找它,」重紫皺眉,「所幸你早已修得仙骨,否則……」
話未說完,她整個人忽然斜斜歪倒,落入了曾經熟悉的懷抱,頭頂有陰影迅速籠罩下來,緊接著,唇上一片冰涼溼潤,竟已被人牢牢堵住。
重紫驚愕,下意識想要說話,立即有清甜果汁度入口中。
原來這祝融果乃稀世之寶,入口即化,他雖然當著她的面吃了,卻並沒有吞,等著這一刻全餵給了她。
重紫反應過來,全身動不得。
果汁順咽喉滑下,他遲遲沒有抬臉離開。
「醜丫頭。」幾乎聽不見的聲音。
摩擦,輕吮,冰冷的唇似乎也帶上了一絲溫度,動作很輕,心疼地,生怕碰碎了般,可是很快他就不動了。
禁錮的力量消失,重紫依舊靜靜躺著,望著近在咫尺的臉。
長眉如刀,眼睫微垂,輪廓分明的臉完美得沒有缺陷,蒼白如雪,看起來有點冷,可是那有型的唇邊,隱約透著一絲難以辨認的笑意。
她不會防備他。
沉默片刻,重紫緩緩自他懷中起身,將昏迷的他平放枕在腿上,拉起他的手,度去靈氣。
山高,夜來得格外早,沒有月亮,黑暗中兩人偎依在岩石下。
這裡不遠處有地火,重紫因恐受寒加重他的傷勢,特意將他移來這裡,正好借地火之氣驅散夜寒,又有岩石擋住冷風,畢竟魂魄受損,縱然有治癒術,也是大傷元氣的,被硬生生撕裂魂魄的痛苦,更難體會了。
他是為她來取祝融果的吧,因為知道她以身殉劍,可做這一切又有什麼意義?她早就不再是當年的醜丫頭。
察覺動靜,重紫低頭:「醒了?」
秦珂精神好了點,坐起身:「我沒事。」
「你魂魄被食魂鳥所傷。」
「我有肉身,又有仙骨,過段時間自能修復。」
「你救了我,我也救了你,祝融果我並不稀罕,無須感激你。」
「我知道。」
「我先走了。」
重紫欲起身,卻被一隻手拉住。
「天亮再走吧。」
「以身殉劍,我面前已經沒有別的路,除非死,」重紫冷冷道,「你做這些,是和他們一樣,想要逼我?」
秦珂沒說什麼,拉她入懷。
重紫面無表情,閉目。
真是諷刺呢,在她最愛的人懷裡,她會被殺氣驚動,感受那個人在殺與不殺之間掙扎,可是在別人懷裡,面前的他,還有天之邪、卓昊,甚至包括九幽,她反倒能獲得更多的安寧。
會做一個什麼樣的夢?
……
朦朧中,她聽到有人在耳畔低聲說話:「青華提親,我在生氣,醜丫頭不知道。」
少年老成的小公子,繃著小臉罵她醜丫頭,可是在她被人欺負的時候,會將她拉到身後保護她,除了大叔,他是第二個願意保護她的人。
然而,在成為師兄之後,他卻不知不覺在她的印象中淡去,甚至不如卓昊,記憶裡,就是他不停在閉關。
重紫在夢裡苦笑。
為什麼,為什麼你總要閉關,為什麼不讓我愛上你。
習慣了魔宮漫長的夜,第二日重紫醒得很遲,秦珂仍以昨晚的姿勢抱著她,眼睛望著遠處,睫上髮間似有白色霜花,不知他是醒得早,還是一夜沒睡。
重紫沒有作聲,也沒有動。
許久,秦珂緩緩放開她:「醒了。」
重紫起身扶起他,兩個人朝山下走。
「不能離開魔宮?」
「你會陪我入魔嗎?」
秦珂沒有回答。
「這就對了,」重紫看著他的眼睛,「你是仙,是堂堂南華掌教的得意徒弟,不可能讓你師父為難,我是魔宮皇后,註定不能回仙界,離開魔宮,我便失去容身之地。」
秦珂握緊她的手:「住在這裡不好麼?」
重紫沉默片刻,笑了:「他們會找到。」
話音剛落,遠處果真有人聲傳來。
「是南華的人,」重紫揚起長睫,「看到你和我在一起,他們會不會以為你背離仙門?魔與仙之間不應該有太多牽連,動感情的都不會有好下場,下次我不會留情,你如果真的不想我死,就不要再做這些,忘記醜丫頭,這樣對你對我都有好處。」
秦珂道:「尊者這些日子常閉關。」
重紫不在意:「他是在趕著修煉,想要儘快殺我淨化我。」
「他只是走火入魔忘記了,你當心。」藍光乍現,八荒劍橫於面前,秦珂舉步踏上劍身,頭也不回,循遠處人聲而去。
走火入魔?重紫嘲諷地笑。
「皇后該回去了。」背後傳來陰惻惻的聲音。
重紫吃驚,轉身看來人:「亡月?」
「我的名字,魔界沒有外人知道。」
「你一直跟著我。」
「我怎能讓皇后獨自冒險,」亡月眨眼間已至她身旁,「關心妻子的安危,這是丈夫的責任。」
重紫道:「你是關心天魔令上的封印吧。」
「皇后這麼說,讓我失望,我想我應該更好表現。」亡月勾起嘴角,伸手去抱她。
重紫避開:「我自己走。」
她快,有一隻比她更快,不知怎麼就伸到她腰間,迅速將她帶入冰涼的懷中,然後打橫抱起。
「在別的男人懷裡睡了一夜,卻拒絕丈夫的懷抱。」
「放手!」
亡月恍若未聞。
重紫莫名地心煩意亂起來,圓睜了眼睛,掙扎:「你……」
怒意引發魔氣,四周風煙隨之激盪,誰知他仍無事一般,抱著她御風而行,魔力到他身上竟如石沉大海,毫無反應。
行事低調,不露鋒芒,重紫早就料到他在隱藏實力,可眼前發生的一切,還是讓她禁不住倒抽了口冷氣,滿腔怒火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這麼強,早就該修成天魔了!」駭然。
彎彎的唇角掛著一絲傲慢,亡月甚至沒有低頭看她,沉聲笑道:「魔界有一個天魔已經足夠。」
邪惡的氣息如潮水般湧來,將她整個人包圍,淹沒,那兩條手臂就像命運的繩索,將她牢牢縛住,半點也動彈不得,逃不脫,離不了。
重紫無力地笑,逐漸放鬆,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