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重紫 蜀客 第2頁,共2頁

劍穗仍然完好。

重紫道:「可見替身就是替身,天下人很多,長得像雪陵的更有不少,老死又何妨,你可以再找個,用不著浪費一株長生草。」

「皇后不肯賜,就罷了。」陰水仙鬆開手。

天底下可真有這麼傻的人,重紫笑了聲:「區區長生草而已,我怎會不捨得,幾時陰護法立了大功,我說不定就將它賜與你了。」

「也好。」陰水仙再不看她,起身離去。

「輕慢部下,是少君之不智。」天之邪現身榻前,皺眉。

「我叫你退下,你卻隱身瞞我,膽子越來越大了,」重紫躺回去,挑眉看著他,「你助我,不過是想成全你的野心和抱負,與我有什麼關係,我為什麼非要照你的話做?」

「你必須學會籠絡他們。」

「是嗎。」

「否則就算你修成天魔,九幽也隨時可以除去你。」

「他想要權力,我讓他就是了。」

「臣服讓步,生死完全被人掌握,是為下策,」天之邪輕蔑,抬手點燃燈,「六界入魔,你的功勞遠勝於他,他顧及影響,未必立即殺你,可也絕不會放過你,此人深不可測,憑你是鬥不過的,必須表示臣服,但同時也要令他有所忌憚,不敢輕易動你,能堅持多久,你就活得多久。」

重紫斜眸看他,有點意外:「你不是隻想六界入魔嗎,那時我是死是活與你何干?」

天之邪不答,過去抱起她,淡淡道:「睡吧。」

重紫撫摸他的心口,半開玩笑:「你後悔嗎?」

天之邪看著她半晌,長睫扇了下:「不。」

重紫「哦」了聲,縮在他懷裡睡去。

第二日,亡月出魔宮見前來朝拜的妖龍王,重紫身為皇后,如今名聲遠揚,自然也要跟著他一道去,無非是受些禮物,聽些奉承話,回來時,亡月帶著她停在水月城外山坡上。

熟悉的地方,曾經甜蜜的回憶,如今變得那樣的不堪,提醒著她給他帶去了多麼大的恥辱,他現在有多麼厭惡她。

旁邊亡月渾身散發著陰冷的氣息,帶著奇怪的壓迫感,不像天之邪那樣安心,尤其是那雙隱藏在斗篷帽下的眼睛,令重紫更加緊張,她總覺得,那雙眼睛正透過斗篷帽,將她看得清清楚楚。

他帶她來這兒,是無意,還是故意的?重紫不禁打個冷戰,儘量讓自己顯得鎮定。

「我的皇后,你在害怕?」

「沒有。」

「你和洛音凡上次就是在這裡見面的。」

重紫不語。

亡月轉移了話題:「此番立功,我還沒賞賜你,你想要什麼?」

重紫想起天之邪的話,謹慎答道:「替聖君分憂,乃是分內之事,不敢領賞。」

「皇后待我如此忠誠,我也送皇后一件禮物。」亡月說完抬手,面前地上立即出現一人,反剪雙手,面色慘白,形容狼狽。

司馬妙元?重紫愣住。

司馬妙元也看見她,心虛:「重紫,你想做什麼!」

重紫意外:「你怎麼把她抓來了?」

亡月道:「是她教唆月喬害你,你不想復仇?」

現在報這個仇有必要麼,那麼多人想殺自己,難道也都是她教唆的?重紫苦笑,低頭看司馬妙元。

司馬妙元倒也沉得住氣,冷哼:「要殺便殺!」

重紫淡淡道:「我有很多辦法可以折磨你,為何要殺。」

「說的不錯,」亡月沉聲笑,聲音充滿蠱惑,「仙門本已決定放過你,若非她唆使月喬去仙獄,妄圖侮辱你,你的煞氣就不會洩露,更不會被打入冰牢,你會好好的留在南華,跟著洛音凡修行,你有今日全是因為她,你當真不恨?」

明知道這事司馬妙元只是個導火線,可經他這麼一說,重紫竟不由自主生出許多怒意,沒錯,所有的事,被逼入魔,與師父決裂……好象全都是因為她引起的!

亡月道:「你從無害人之心,還救過她的命,卻被仙門所不容,她身為仙門弟子,心懷嫉妒,恩將仇報,這公平麼?」

公平?當然不公平!天生煞氣就是錯?被人陷害就是錯?

她從未害過誰,到頭來人人都想她死,被打入冰牢受盡折磨,害她的人反而活得好好的,這不公平!

煞氣瀰漫,重紫冷冷盯著司馬妙元,鳳目裡是毫不掩飾的殺機。

面前的人突然變得陌生,司馬妙元開始驚恐:「胡說!他胡說!」

亡月道:「這種人不配做仙門弟子,殺了她沒有錯。」

殺了她?重紫略清醒了點。

不對,她不能隨便殺人,她說過要守護師父,守護蒼生,怎能殺人?

亡月道:「她到現在全無悔改之心,是知道你下不了手,對付這樣的人當用魔的手段,你應該讓她明白,你不再是當初的仙門弟子,魔,無須顧忌。」

無須顧忌?也是,反正她已經入魔,師父也不要她了,有什麼好顧忌的。

重紫果然抬掌,手心有光。

司馬妙元渾身顫抖,絕望地往後縮。

是了,這不是那個規規矩矩耍小心計的重紫,滿身殺氣,這是紫魔!不會放過她!

「重紫,你……你敢動我!尊者他老人家不會放過你!」

師父?重紫完全清醒了。

恐懼的陰影迅速浮上來,籠罩心頭,讓她從頭到腳涼透。

她驚怕萬分,踉蹌後退。

這是做什麼!居然被人幾句話就引發魔性,想要殺人!

知道師父厭惡她,可還是不想看他失望的樣子,真的殺人,就再也挽回不了。

亡月沒有繼續說什麼,略抬了下手,紫水晶戒指幽幽閃爍,司馬妙元立即昏倒,失去意識。

重紫輕喘:「你想操縱我?」

「魔不需要太多感情,」亡月難得帶了訓斥的口吻,「你要的地位,我已經給了,但你若還捨不得仙門,現在就可以回去。」

再回去面對他?重紫低頭:「我……對不起。」

亡月伸出右手將她攬至面前,斗篷半敞,隱約可見裡面黑紋腰帶上也嵌著數粒紫水精,神秘貴氣。

他用戴著戒指的那隻左手抬起她的下巴。

重紫全身僵硬:「你做什麼?」

她的反應令亡月笑起來:「我需要一位堪當重任的皇后,魔族的皇后。」

暫時需要,等目的達成再除去的皇后,重紫暗暗苦笑:「你放心,我在這個位置一日,就決不會背叛魔宮。」

「是麼。」亡月笑道。

話音剛落,四周氣氛陡然變得陰冷,重紫察覺不對連忙轉臉,看清來人之後更是嚇得呆了。

臉色鐵青,渾身散發著濃濃的怒意,還有,殺機。

他怎麼來了,他在生氣!重紫有點慌亂,根本忘記亡月的手還在腰間:「師……師父。」

剛喊出聲,恐怖的仙力已然襲到。

原來前日赤焰山分別,洛音凡始終放心不下,還是趕來魔宮附近,打算再勸她,誰知一來便看到這樣一幕場景,司馬妙元倒在地上,他心愛的小徒弟正順從地被九幽攬著腰,姿態親暱,頓時氣得他渾身哆嗦,一時竟接受不了。

對於她的新身份,他從未真正在意過,更不會相信,然而眼前二人這親密的情形,將他的自信擊得粉碎,險些讓他失去理智。

刻意的冷漠瞬間崩塌,怒火蔓延。

什麼叫「決不背叛魔宮」?這就是他教出來的徒弟?她果真做了名副其實的九幽皇后,就因為被他拒絕?

不可能,必是九幽趁機蠱惑她,什麼皇后,明顯是在籠絡,幾句好話就被騙了,這個混帳東西!

逐波在手,出劍便是殺招。

亡月帶重紫急速後退,尚未落腳,下一招又襲到,看來這回是無論如何也避不開了。

亡月笑道:「他要殺我,皇后會幫誰?」

他是不想看到她的,還是先避開他再說吧,重紫不敢看那眼睛,咬牙,抬掌與亡月同時拍出。

此刻她只顧著想要逃避,卻哪裡料到今時不同往日,她的魔力其實早已不在當年萬劫之下,由於身邊天之邪太厲害,被反襯得弱了而已,這一掌像往常那樣用了七成力,已經了不得,加上亡月本身不弱,兩人聯手對抗仙力,只聽得巨響聲震耳,魔氣仙氣激盪,朝四周擴散,草木盡折。

洛音凡後退幾步。

平白得來的魔力,重紫根本不清楚厲害到何種程度,見狀嚇得發呆,看看雙手,又看他,失措——她居然跟他動手?她怎麼能對付他!那是師父!她始終那麼愛他,儘管這份愛被他厭棄,可是他仍然找來了,盡力以師父的身份勸她回頭,沒有放手不管,她這樣做會傷到他。

黑眸鎖住她,有震驚,有懷疑,到最後終於燃起熊熊怒火。

她敢動手?她竟然幫九幽對付他!

欲毒如堅韌的藤蔓緊緊勒上心頭,胸口奇痛,洛音凡喉頭一甜,身形搖晃了下,察覺失態,他立即收心斂神,重新站穩。

看他好象受了傷,重紫驚恐,連忙趕上前去扶:「師父!」

洛音凡抬手揮開她,冷冷道:「不要再叫我師父!」

重紫愣了下,迅速縮回手,後退。

看著那慘白的小臉,洛音凡立即明白自己失言了,做什麼,他又想做什麼!交手之際,已經發現地上司馬妙元安然無事,這令他更加後悔,他的徒弟,怎麼會隨便殺人,身在魔宮還能不傷性命,她做得很夠了,他到底在氣什麼!為何非要說這些話!

「這裡沒有師父,只有丈夫。」半空現旋渦,亡月拉起她就走。

「重兒!」

重紫僵了下,回頭。

洛音凡顧不得什麼,軟了語氣:「不要這樣,隨為師回去,為師絕不會讓人傷你。」

回去嗎?重紫垂眸。

看吧,儘管厭惡你做的事,他還是認了你這個徒弟,護你性命,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非要害得他聲名掃地?維護入魔的徒弟,如何向仙門交代?難道果真要讓他放棄仙盟首座的位置?你是心有妄念之人,罔顧倫常,本就有罪,既然已入魔,那就讓你一個人來承受吧,又何必帶累他?

重紫再飛快望他一眼,咬唇,與亡月一同消失在旋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