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朦朧,面前的一切卻如此清晰,失而復得的小徒弟,離他這麼近,這麼美,已經不再是孩子,渾身透著令所有男人心動的魅力,這讓他失望,讓他不安,可又情不自禁想要去保護,想要去憐惜,更想要重重地懲罰!她敢去當九幽的皇后?
這是……要做什麼!
意識開始糊塗,殘存的一絲理智告訴他,不能這麼做……他極力壓抑衝動,有點恐慌,想要後退,想要推開她,無奈行為早已經不再受控制。人在夢中,理智總是不那麼有用的。
豐美雙唇微啟,似乎被露水潤溼,依稀有光澤閃爍,就好象那一夜天山雪中盛放的梅花。
心悸的美麗,罪惡的誘惑。
沒有預兆的,他本能地捧起她的臉,吻上去。
短短一瞬,輕得幾乎沒有分量,冰涼與冰涼的觸碰與摩擦,竟生出奇異的火花,兩個人同時一顫。
他下意識抬臉離開,視線依舊鎖定柔軟唇瓣,黑眸深處泛起一絲迷惘。
發生了什麼?
纖纖手指自唇上撫過,尋不到任何痕跡,重紫怔怔的尚未反應過來,面前的他突然再次低頭,將她重重吻住。
兩生愛戀,兩生期待,這一刻終於圓滿。
重紫全身僵硬,不可置信地望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來不及喜悅,來不及流淚,腦中已是一片空白。
鼎鼎大名的重華尊者似變了個人,不再穩坐紫竹峰八風不動,而是專與九幽魔宮作對,短短半年就誅殺魔族上千,出手無情。整件事也有特別之處,大半時間他都在追殺一個人,那個人,就是九幽魔宮的夢姬,這不免令其餘眾人疑惑,夢姬是魔尊九幽的寵姬不假,可她極少出來作惡,洛音凡向來有原則,要洩憤,也不至於把她從角落裡拖來出氣。
唯一的解釋是,徒弟叛離師門成九幽皇后,他被氣糊塗了,偏生夢姬倒霉,不知怎麼正好惹到了他。
夢姬的確倒霉,莫名其妙得罪了這位大人物,整整半年不敢出魔宮行走,其實她也很好奇那夜發生了什麼,卻不敢去問新皇后。
正在此時,探子送回訊息,赤焰山邪仙金螭為禍,過往客商多被其攝去洞府修元丹,受害者無數,青華宮卓耀得知,果斷派出弟子前去誅殺,九幽魔宮亦不願袖手旁觀,亡月派人將重紫叫到朝聖臺,重紫明白他的意思,想是有心將那金螭收為己用。
聽到他的決定,重紫意外:「我去?」
亡月並不回答,似在等她自己說。
重紫遲疑:「不是還有欲魔心他們嗎。」
「我的皇后,所有人都很期待你立功,你的責任,就是守護你的子民,為他們開拓領地,奪取更多好處,魔宮不需要無能的皇后。」亡月笑了笑,轉身消失。
赤焰山位於荒漠之地,山不高,形似饅頭,上頭並沒有什麼火焰,而是長著些矮小灌木,看起來光禿禿的,未免叫人懷疑找錯地方,直到傍晚,重紫望著山頂燒得通紅的一片晚霞,才真正明白這名字的來歷。
邪仙自古不是好惹的人物,好在那金螭修行尚淺,不足懼,照天之邪的意思,魔宮先隔岸觀火最妥,畢竟在對方走投無路時幫一把,對方才更感激你,才會對你死心塌地。
魔軍在距赤焰山十里處安營,周圍設定了牢固的結界。
重紫斜臥雲榻,身旁一輪月。
不遠處,天之邪立於石上,正在排兵佈陣,白斗篷在月光下分外清冷。
他在魔宮地位很特殊,只服從她一人,就連見了亡月也不曾行禮,不愧是那位偉大父親的得力助手,非欲魔心之輩能比,不到一年時間便為她招募一群部下,治理得服服帖帖,欲魔心他們在她跟前不敢放肆,恐怕更多也是因為他的原因。
舉手投足間的威嚴氣勢,誰還會聯想到當初那個溫潤如玉的首座師叔?
潛入南華數十年不被發現,他的法力勝於她是事實,在整個魔宮算是第二人吧,畢竟當初親眼看亡月接下洛音凡一劍,實力不弱。
想到亡月,重紫皺眉。
亡月,九幽,當真不枉這兩個名字,比起當年威嚴又溫柔的楚不復,此人身上無處不透著神秘氣息,長相神秘,法力難測,每次靠近都會令她感到不安,卻又帶著難以抗拒的蠱惑力,他對她的態度,也不像是控制,倒像在引導,這是她先前所沒有料到的。
重紫心情複雜。
其實很多事都沒料到吧,包括自己,曾經發誓要助那人斬妖除魔守護蒼生,可是到頭來,自己反成了魔;再想當初與秦珂司馬妙元他們趕往洛河除蛟王,與陰水仙大戰,誰知今日,自己會在同樣的情形下扮演完全相反的角色呢。
天之邪安排完畢,照常過來抱起她。
重紫蜷縮在他懷裡,忽然道:「你這麼費心,就算將來我修成天魔,滅了仙門,六界入魔,九幽為了他的權力,恐怕也不會放過我們。」
「魔治天下便是我的心願,之後的事與我無關。」
「你不是效忠我麼?」
聞言,天之邪低了頭,用那雙夢幻般的眼睛看著她:「讓我忠誠到那樣的地步,少君現在還不配。」
「是嗎。」重紫沒有責怪,伏在他懷裡睡著了。
夜半時分,天之邪將她喚醒。
凝神聽,赤焰山方向果然有打鬥之聲,動靜本來不小,想不到自己竟全沒察覺,重紫低頭笑了笑,亡月說的對,她只有他,最能信任的也是他。
「少君可以過去了,」天之邪放開她,起身,「仙門動手已有小半個時辰,我看金螭撐不了那麼久。」
「我去?」
「不錯,皇后就代表了聖君,由你說話最合適。」
二人率魔軍趕到時,青華兩位長老與眾弟子正全力圍攻一個金袍妖仙和一個白髮女人,漫山小妖魔逃竄。
天之邪道:「那便是金螭與其妻白女。」
邪仙本是仙門分支,指那些因修行時誤入邪道而成的兇仙,非尋常魔頭能比,只不過這金螭才修行兩百年,力量有限,此刻不出天之邪所料,已落了下風,招架甚是吃力。
鬥到激烈處,忽見半空魔雲翻湧,兩邊都嚇了一大跳。
重紫現身立於雲中,回想當初洛河一戰時陰水仙那番半是安撫半是警告的話,照樣沉聲說了一遍。
那金螭與白女見勢不妙,老巢難保,心裡又恨仙門,果然求救:「願追隨聖君與皇后左右,聽候差遣。」
青華宮長老與眾弟子大驚。
「魔宮重姬!」
「紫魔!」
重紫尚未來得及說什麼,身旁天之邪手一揮,四周無數魔兵湧上,擺下魔陣,正是他早已佈下的埋伏。
廝殺聲不斷,夾雜慘叫聲。
不消多時,仙門弟子已戰死數人。
「住手!」重紫終於忍不住了,大喝阻止,「天之邪,快叫他們住手!」
「少君放心,此戰我們必勝無疑。」
「我叫你住手!」
「仙與魔之間從來只有征戰,洛音凡也不會對你留情,少君能饒過他們幾次?」
重紫搖頭。
不,師父不是那樣,自己已經做錯了,不能再繼續。
情勢危急,她掠過去救下一名青華弟子,不料那弟子親眼見同門慘死,看到她心裡更加怨恨,舉劍便刺。
天之邪閃身至她面前,抬掌擊碎那弟子天靈蓋。
重紫失魂落魄:「不,不要這樣。」
「你與洛音凡就像這樣,中間只有勝敗,心軟的必會受傷。」
「閉嘴!」
天之邪不理,強行帶她回到原地,迅速下令,「撤!」
眼見佔了上風,眾魔兵都不解他為何要撤,來不及反應,暗淡夜空便有一道奪目藍光直直墜下,灑落漫天劍影,瞬間,數十魔兵斃命。
「落星殺,是洛音凡!」最近他四處找魔族麻煩,妖魔最怕的就是他,見狀都駭然。
重紫望著那身影,心跳驟然快起來。
天之邪不動聲色擋在她面前,金螭白女也渾身發毛,不得不硬著頭皮上前作勢護她,心裡暗叫倒霉,原以為今日得她援手,能僥倖逃脫,想不到遇上這尊神。
青華長老與弟子們如見救星,喜得退至他身後。
他冷眼看現場眾仙門弟子的屍體,劍引天風,帶閃電之威,掃向眾魔兵。
「少君,退!」天之邪低喝。
身在其職,不忍殺仙門弟子,可也不忍眼睜睜看自己的部下白白喪命,重紫咬唇,長袖如出岫之雲,飛身上去硬擋。
漫天劍影忽然消失,卻是他及時收了招。
仙界誰都知道二人的原是師徒,青華宮兩位長老也怕他為難,見機告辭退走。
自那夜之後,重紫一直躲在魔宮沒有現身,因為太多事想不通,太多感情理不清,太美麗,太幸福,讓她不敢相信,她甚至懷疑自己當時也在做夢,因此就更害怕去尋找答案。
可是她又需要答案,她太想知道,當二人再次相見,強抑的思念終於海潮般滾滾而來,理智如山倒,她不顧一切地想要弄明白。
重紫拾回勇氣,下令:「你們先撤。」
「皇后果然好膽識!」金螭大喜,帶白女與手下小妖先退走了。
天之邪目光微動,半晌道:「我在前面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