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重紫 蜀客 第2頁,共2頁

俏臉蒙著一層青黑之氣,重紫站在那裡,眼睛裡閃著幽幽的光。

「你是魔!」月喬面無人色,跌爬著朝門口跑,「有魔!她有煞氣!快來人!救我!」

呼叫聲裡,兩道人影衝進門。

原來秦珂怕重紫出事,也暗地叫了弟子守在仙獄周圍,聽說月喬前來探望,想此人品行不端,當初在天山就垂涎重紫,故匆匆趕到仙獄,見外面司馬妙元神情不對,更加起疑,忽然聽得月喬慘叫,正好閔雲中也路過,二人連忙進來看,哪知會見到這副場景,兩個人同時呆住。

天生煞氣!她竟然天生煞氣!怪不得這次的事行玄測不出結果,原來是她!閔雲中將這一幕看得清楚,聯想到洛音凡這些年的表現,心內全然明瞭,震驚又氣怒。

一個孽障,讓他如此費盡心思保護!天生煞氣,轉世不滅,他還敢放任她活在世上,妄圖替她掩飾,連身份責任都不顧了!天魔重現,浩劫再起,那時他就是整個仙界的罪人!

「閔仙尊!閔仙尊救我!」月喬爬到他腳下,扯住他的衣角哀求。

重紫也醒過神,慌得跪下:「仙尊明查,是他心懷不軌,欲行非禮,重紫不得已才這麼做的!」

見她衣衫不整,閔雲中自然明白怎麼回事,他平生最恨這樣的仙門敗類,立即嫌惡地將月喬踢開,若非念在他是西海君之孫,怕是早就一劍殺了乾淨。

月喬咎由自取,這孽障也斷斷留不得!

閔雲中二話不說,拔出浮屠節,毫不猶豫斬下。

「仙尊手下留情!」

「放肆!」

到底是掌教的愛徒,閔雲中不能連他一起殺了,硬生生收招,忍怒罵道:「你也看見了,這孽障是誰!此事幹系重大,由不得你!」

「是她,」秦珂轉臉看重紫,神色複雜,「但此生她不曾背叛仙門,也立過功,求仙尊……網開一面。」

他二人說話古怪,重紫早已嚇得臉色慘白,閔督教向來公正,怎會突然變成這樣,不問青紅皂白就要殺自己?必是為自己傷人生氣吧?於是她連忙叩首:「重紫發誓,所言句句屬實,決不敢欺瞞仙尊,是他欲行不軌之事,重紫尚有要事稟報仙尊與掌教的。」

「出去再說吧。」熟悉聲音傳來。

「正好,我正要問你話!」閔雲中冷笑著看那人。

六合殿,重紫規規矩矩跪在中間,虞度設好結界,將其餘所有人阻隔在外,惟有首座慕玉、秦珂、司馬妙元,還有當值看守仙獄的兩名女弟子留在了殿內。

閔雲中冷冷道:「怪不得要將她送去崑崙,我還當你糊塗到底了!」

洛音凡看著地上重紫,不語。

今日的局面,他一直盡力想要避免,孰料始終是白費力氣,逃不出天意安排,更讓他震驚的是,她身上的轉世煞氣竟強盛至此,傷人於無形不說,還能衝破他親手結的仙印,此番出事,意味著那幕後之人又開始動手了,目標顯然是她,既被盯上,如何能再讓她留在南華!

「人還活著,護教如何解釋?」

「我自會處置,」洛音凡道,「是誰將月喬帶去的?」

司馬妙元一個哆嗦,忙跪下:「是妙元,月師兄他聽說重紫師妹出事,想要看望,所以……妙元便帶他去了。」

洛音凡道:「私自帶外人入仙獄,賄賂仙門弟子,該當何罪?」

閔雲中沉著臉道:「與她們二人,一併罰去看守毒島三年。」

三年!司馬妙元白了臉,她是倍受寵愛的公主,竟然要在那個冷清寂寞的小島上度過!三年後回來,秦珂身邊定然已有更多女孩子了,哪裡還記得她!

「妙元知錯,求尊者開恩!」

「督教所判,豈容你再吵鬧!」虞度嚴厲喝止,如今關鍵是看他如何處置重紫,倘若一定要保,那就麻煩了,小事還是先依他的好,退一步,後面才有說話的餘地。

被掌教呵斥,司馬妙元便知留下是沒有希望了,無力坐倒在地,望著旁邊重紫,目中盡是恨色。

「掌教明查!」重紫叩首,「是月喬他欲行非禮,重紫一時氣急,才失手傷他……」

閔雲中喝道:「身為仙門弟子,竟以煞氣傷人,還要狡辯!」

重紫著急:「我確實不知道什麼煞氣。」

閔雲中不理她:「還是護教自己處置吧。」

寒光閃過,冷了殿內所有眼睛,一柄秋水長劍憑空出現,劍柄上寶石閃著美麗的光,時隔多年,終於重新被主人召喚,凜冽殺氣瞬間充斥劍身。

洛音凡隨手取過劍,朝重紫走去。

逐波?他說過再也不用它的……重紫隱約猜到了什麼,驚駭:「師父?」

秦珂臉色青白,迅速將她拉到身後:「這並不是她的錯,尊者難道不知公正二字!」

洛音凡不答,仙力凝聚,所有人都知道他要出手,虞度大急,喝斥:「珂兒!還不退下!」

「師兄……」重紫也輕輕拉他。

秦珂阻止她繼續說,暗設結界護住二人,緩緩搖頭:「南華本就愧對她,怎能再對她下手,送去冰牢就是了。」

「混帳!身為掌教弟子,為一個女子這般不識大體,枉你師父多年栽培,」閔雲中氣得責備,「兩世不滅的煞氣,去冰牢容她繼續修煉麼,還不讓開!」

秦珂道:「弟子保證,她不會作惡。」

氣流結無形仙印,強大的力量粉碎結界,將他擊得跌出去。

「師兄!」重紫嚇得撲過去抱住他,哭道,「傷人的是我,要罰就罰我,不關秦師兄的事!」她望著出手的那人,懇求:「師父,弟子句句實話,不是有心傷人的,求師父相信我!」

秦珂吞了口中血,冷冷道:「不要求他!」

重紫看看他,再看著一步步走過來的那人,似明白了什麼。

他們需要的,竟不是真相麼?他們……是想要她死?她明明是冤枉的!月喬那樣侮辱她,她只是自衛而已,他們為什麼不看事實,她究竟做錯了什麼!

突然很恨,恨這些人,不問青紅皂白就要殺她,還有他,她最尊敬最喜歡的師父,怎麼可以這樣無情,這樣輕易就放棄她?

那個「十惡不赦」的師姐,也是這樣死去的?

性情本就偏激,明白之後更加氣憤不甘,凜冽煞氣再次衝出體外,鳳目幽深,恨意翻湧,殿內一片刺骨的寒。

「魔性大發了,當真是南華的好弟子。」閔雲中冷笑,握緊浮屠節。

虞度雖未說什麼,也暗自提了靈力,只待她有所動作,便要將她立斬於此。

此刻她再露出半點殺機,必死無疑!秦珂看得清楚,吃力地握緊她的手:「重紫!重紫!」

重紫茫然看看他,又望向洛音凡。

「孽障,你要做什麼。」聲音依舊淡漠飄渺,如天邊飄過的雲。

重紫猛然回神,煞氣盡斂。

是啊,她想做什麼?她竟敢怨恨師門!

「沒有,弟子是被冤枉的,那個聲音害我!」她驚慌地想要解釋清楚,「是它殺了雲仙子!它叫我少君,剛才它又來找……」

話未說完,重紫忽然停住,她聽到了「喀嚓」的聲音。

小臂軟軟垂下,骨頭已斷成了兩截。

秦珂閉目。

重紫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望著面前的人。

「師父。」

神色沒有任何改變,他兩指倒執劍尖,以劍柄擊在她身上。

手穩而準,脆響聲不絕於耳,四肢骨節應聲折斷,每斷一處,就有一道青黑之氣自斷處冒出,消散在空氣中。

失去支撐,重紫以一個畸形的姿勢歪倒在地。

不知疼痛,瞬間,感官全都失靈了。

「為什麼?」她喃喃問他。

沒有回答。

為什麼?她迷茫地睜大眼睛。

為什麼,曾經愛她護她的師父,前不久還抱著她溫柔寵溺地喚「重兒」,為什麼會突然變成這樣?為什麼看她受傷都會生氣心疼的人,在明知她冤屈的時候,卻要親手傷她?

「為什麼?」

至琵琶骨,他落下最後一擊。

琵琶骨碎裂,煞氣從此再難凝集,只看那四肢斷骨刺破皮膚,刺透衣衫,暴露在外,帶著血絲,紅紅白白,慘不忍睹,連閔雲中也倒吸了口冷氣。

「別怕,忍著,」雙眸依稀有光華閃動,秦珂艱難地撐起身,輕輕握住那小手,儘量控制不讓聲音顫抖,「師兄必會救你,別怕。」

慕玉默默過去,想要扶她起來,又遲遲不敢伸手去碰。

洛音凡收回逐波:「即刻送往崑崙。」

虞度與閔雲中都駭然,不好再說什麼。

對一個孩子,這樣的手段未免太冷酷殘忍了點,還不如一劍下去灰飛煙滅,雖保住了魂魄,卻生不如死,有何意義?她現在的模樣,別說成魔成仙,就算治好也是廢人一個,僅僅能攝取靈氣勉強維持性命,什麼也做不了,永遠只能在崑崙冰牢度過。這樣的救,還不如不救。

虞度苦笑。

這位師弟,總是在你以為他心軟的時候,做出意外的事來,不枉無情的名聲。怪不得先前自己與閔雲中極力說情,他仍堅持遣送崑崙,只因清楚她的來歷,對於該怎麼做,他向來都很理智。

如今她暫時是構不成威脅了,再關進冰牢,的確萬無一失。

想到這,虞度點頭說了聲「也罷」,令閔雲中親自率弟子護送重紫去崑崙冰牢,又過去看受傷的愛徒秦珂。

洛音凡不再理會眾人,快步出殿。

倉促低頭,一口血噴在袖內。

他平靜地,有點茫然地,看著那血跡轉瞬間消失得乾淨,什麼也沒留下。

山外,雪衣人面對懸崖而立,渾身上下藏在白斗篷裡,看不清面容。

須臾,一道紫色影子掠來。

「果然是你。」

「卓雲姬之事沒成功,想不到月喬與司馬妙元倒幫了忙,重新激發她的煞氣。」

「那你為何不照事先說好的動手,帶她走?」急躁。

「我已根據她的煞氣,感應到天魔令與聖君之劍的大略藏處,若此時暴露身份,就功虧一簣了。」

「她都成了廢人,拿到這些又有什麼用!」

「洛音凡果然沒讓她死,魔血還在,就無須擔心,要入魔,她現在這點煞氣還不夠。」

「崑崙冰牢住幾年,煞氣是夠了,只不過你救得出來?」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