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天池位於白邙山主脈尾部,方圓數里,如天降明鏡,此地終年飛雪,池上卻從未結過冰,十分神奇。
眾人御劍至天池上空。
「有動靜。」藍老掌教低喝,銀光閃過,手心出現一把鑰匙,他抬手將鑰匙往底下一拋,池水頓時翻湧攪動,形成巨大旋渦,直達千丈池底。
閔雲中執浮屠節率先躍下,聞靈之毫不遲疑跟隨,藍老掌教回身叫過月喬,令他帶其餘大弟子們出去看緊門戶,以防意外,幾句話安排妥當,藍老掌教便也領著幾名弟子下去了。
月喬拉司馬妙元:「師妹,你也跟我出去吧。」
司馬妙元咬了咬唇,過去勸秦珂:「師兄,這裡已經有閔仙尊他們了,不如我們都出去守外面大門怎樣?」
秦珂搖頭,吩咐重紫:「你留在上面,等候尊者。」
自洛河一戰,重紫對水就有心理陰影,遲疑著,最後仍將牙一咬:「說不定出了大事,我還是去看看,或許幫得上忙。」
秦珂也不勉強,拉著她躍入水底。
司馬妙元見狀氣得臉白,甩開月喬的手:「我也下去看看!」
原來六界並非每一界都相鄰,而是通過人間連通,當年魔尊逆輪偷襲仙界,為掩過仙門耳目,瞞天過海,利用虛天萬魔之力,在萬域海底與天山天池之間秘密開闢了一條通道,從魔界直達仙界,也是天時契合,當時適逢數萬年一度的七星涅磐日,北斗生魔氣,加上逆輪乃天魔之身,有號令萬魔之能,故而成功。
魔族意外自天池潛入,天山派慘遭重創,同時逆輪親自率大軍取道人間,猛攻南華,形成內外夾擊之勢,此舉果然令仙門措手不及,援兵尚未趕到,天山藍老掌教率弟子苦戰,最終還是雪陵仙尊捨身,用天山鎮教法寶幻睛石贏得時間,保全了天山派,雪陵身亡,逆輪攻上南華,在通天門之戰中與南華天尊同歸於盡。
許多人都在猜測,逆輪在大戰前夕,將一半魔力封入魔劍,可能就是為了開闢這條通道,畢竟要衝破六界自然生成的仙魔屏障,不是件容易的事。
浩劫過後,洛音凡接任仙盟首座,下令以恆河泥沙並海底寒鐵煉成漿汁,加以澆灌,將這條海底通道牢牢堵住。由於逆輪伏誅,再生魔王都不成氣候,因此這條通道多年沒再出過意外,如今仙界出現異象,必是受外力干擾,秩序被破壞的緣故,很可能與它有關。
接近天池底,現出幽幽的通道入口,閔雲中先察覺強大魔氣,叫一聲「不好」,浮屠節提仙力,三道封印同時罩下。
魔力仙力碰撞,周圍水浪翻滾,四道人影逐漸變得清晰,重紫定睛一看,除了欲魔心與陰水仙,還有兩個從未見過的人物。
一名年輕公子,黑髮白麵,冠帶整齊,頗有王公貴族之風,只是渾身妖氣沖天。
另有一個卻是三十來歲的瘦和尚,手執紫檀缽盂法華杖,身上竟然披著佛門停用的正黑色袈裟。
「法華滅!」
「妖鳳年!」
後面弟子們趕來,見到這兩人都忍不住驚呼,重紫這才知道二人名號,暗暗吃驚,想不到魔宮四大護法都來了。
一招見分曉,閔雲中被震得後退三丈才站定,勉強將一口血吞了回去,藍老掌教與秦珂忙上前相助。
看清形勢,閔雲中反而露出喜色,冷笑:「只有四個麼。」
堵塞之物已被重新破壞,可是過來的卻只有他們四個,必是還有最後一道六界自生的天然屏障未能衝破。
這道屏障曾遭逆輪破壞,只是二十幾年過去,天地靈氣自然修補,如今就算不夠堅韌,法力弱些的魔兵仍是過不來的。目前單憑自己這邊的力量,要擊敗四大護法的確很難,但比起面對千萬魔軍,已經很幸運了。
藍老掌教也鬆了口氣,與閔雲中遞了個眼色,同時揮劍,身後眾弟子立即圍上來,擺開劍陣,要將四魔困住。
「憑我們四個,天山派已經難保。」邪笑聲裡,妖鳳年身形已失,鬼影般出現在另一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一名天山弟子拉至面前,扭斷脖子喝血。
愛徒身死,藍老掌教大怒:「擺陣!」
話音剛落,又是幾聲慘呼,幾名弟子不敵魔力,化為枯骨。
藍老掌教又氣又痛:「孽障!竟敢助魔族對付師門!只怪我當年不該聽了雪陵求情,心軟饒你一命!」
「我早就與天山無關,何來師門,」陰水仙看他一眼,淡淡道,「若不是你們無能,他就不會死,看在他叫你師父的份上,我會留你一命。」
轉眼間,妖鳳年已飲盡鮮血,隨手將屍體丟開,廣袖輕揮,身上血跡消失得乾淨,重新變回風度翩翩的逍遙王孫模樣,朝陰水仙笑道:「今日你可以殺個痛快,我也可以喝個痛快了。」
陰水仙冷冷道:「喝血的人,令我生厭。」
妖鳳年並不生氣,哈哈大笑。
藍老掌教長嘆數聲,親自揮劍斬過去:「混帳!你以為今日當真能得手?」
重紫來的路上已聽秦珂說過這通道的事,心下暗忖。
魔尊九幽能耐果真不小,不用虛天萬魔之力就能破壞至此,可見他這些年都在打通道的主意,如今四大護法全都來了,他自己卻遲遲不現身,莫不是沿用當初逆輪的計策,自己帶兵攻南華了?
重紫倒抽一口冷氣,再仔細想,還是覺得不可能。
修成天魔的逆輪攻上南華,都要藉助虛天群魔之力,九幽哪有那麼厲害了!畢竟控制人間要道的是仙門,近年在師父率領下,仙門各派防守嚴密,單憑九幽魔宮之力,要攻南華怕是不容易呢。
退一步,有師父和虞掌教他們在,就算出事也能守住。
重紫自我安慰,一邊幫襯天山弟子們圍攻陰水仙,一邊冷眼觀察形勢。
此刻魔宮四大護法裡,只有三個真正在應戰,大護法欲魔心一直站在通道口,莫不是……
重紫驚道:「他想要破壞仙障!」
欲魔心的確是照計劃,讓陰水仙三人穩住戰況,自己則與另一邊的人接應,內外夾擊,妄圖合力衝破那道天然的仙魔障。
仙魔障破除,魔兵便能利用這條通道,從此在仙界來去自如,閔雲中和藍老掌教都察覺到這點,無奈被陰水仙、法華滅與妖鳳年三魔拖住,抽身不得,手下弟子已現敗勢。
三大護法合力,閔雲中等人哪裡是對手,就算派了弟子去附近門派求救,來回最快也要一兩天,這麼打下去,頂多一日,別說仙障破除,連天山派也要遭受滅頂之災。
倘若三大護法去了其中一個……
重紫重新動起心思,大聲:「陰護法且慢,先聽我一言!」
陰水仙轉臉看她幾眼,認出來:「又是你。」
重紫作禮:「陰護法還記得我。」
「又想詐我麼。」
「不是詐,晚輩只是想勸一句,當年雪仙尊為了守護天山,不惜散盡仙魄,陰前輩為他入魔,可知對他的敬意與愛意,既然敬他愛他,又怎忍心毀掉他用性命維護的東西?」
「就憑你,也想說服我?」冷笑。
重紫並不迴避:「晚輩不敢,但雪仙尊乃是死於魔族手上,陰前輩如今反助魔族攻天山派,叫他知道,豈不失望?」
陰水仙閃至她面前:「可惜,我決不會背叛魔宮。」
纖手如鬼手,閃著藍光,掐向重紫的脖子,秦珂正要過來相助,閔雲中與聞靈之已經先一步上來替她擋過,聞靈之迅速將她帶開,閔雲中低喝道:「還不住口!快出去,速速報信與你師父!」
現在離開天山?重紫搖頭:「恕重紫不能從命。」
閔雲中既怒且喜,擋去妖鳳年攻擊:「好孩子,我知道你是有膽識的,但你師父如今只有你一個徒兒,怎能再出事,不可辜負他的苦心。」
「仙尊與師兄師侄都在苦戰,重紫若臨陣脫逃,那才是丟師父的臉,仙尊不必顧慮,我尚能應付。」
閔雲中無奈,再次與妖鳳年戰成一團。
重紫再看那陰水仙,見她雖然不肯買帳,攻勢卻明顯慢了許多,分明在遲疑,不由暗喜。
這樣一個痴情女人,怎會成為傳說中可怕的女魔?
想到這,她索性放膽道:「此地應是雪仙尊捨身之處,重紫比不得他老人家,願追隨前輩而去,幸好雪仙尊不在了,陰護法何須顧忌,別說殺我,就算殺盡天山弟子,也不算什麼。」
陰水仙收回劍:「你以為沒有我,你們就能阻止?」
說完果然退到旁邊。
妖鳳年臉色一變,高聲笑起來:「看我們的陰護法,倒聽起小姑娘的話。」
欲魔心轉身,大怒:「陰水仙,你找死?」
陰水仙不語。
沒了她的牽制,妖鳳年與法華滅漸覺吃力,秦珂等人都脫身出來,齊齊攻向欲魔心,閔雲中與藍老掌教亦大喜。
欲魔心再不能專心破通道,閃身擋開秦珂攻擊:「你當聖君次次都能容你放肆?」
陰水仙遲疑。
欲魔心不再逼她,丟開通道,冷笑著攻向重紫:「一張利嘴!不若先滅了天山,再開通道。」
重紫吃過他的虧,哪敢硬接,只是閃避。
欲魔心插手,遠非陰水仙能比,激戰之下,天山南華兩派弟子節節敗退,眼看著要被逼得退出天池。
重紫忐忑不安。
看欲魔心的樣子,是打算速戰速決滅了天山派,如此一來,天山派被逼入險境,可是換個角度想,引開他們,就無人再去破壞仙魔障,通道反而暫時安全了。
欲魔心帶兩護法步步緊逼,至天池水面,猛然察覺不對,大喝:「不好!快退!」
數道青氣自他袖中飛出,散入人群。
「欲毒,小心!」眾弟子紛紛退避。
「攔住他們!」藍老掌教大喝,周圍數條人影閃現,直撲四魔,似早有準備。
重紫猶未反應過來,忽覺一道熱流侵入身體,以極快的速度竄上心頭,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大驚之下,她連忙運氣細細檢查,又似乎並無大礙,那熱流彷彿石沉大海,再也感覺不到,靈力依舊運轉自如,不痛不癢,於是便不甚在意了。
眾人的視線都被吸引到另一邊,無人留意到她。
一道青光不知從何處飛來,橫在旁邊觀戰的陰水仙頸邊。
「師父!」
神出鬼沒般,明明應該還在南華的洛音凡,此時竟然現身半空,身旁還站著幾位掌門模樣的仙者,皆面帶微笑。
小徒弟鳳眼閃閃,洛音凡先朝她頷首,再看陰水仙:「息壤。」
這是怎麼回事,師父怎會突然出現?重紫正糊塗,忽聽旁邊秦珂道:「尊者早已察覺萬域海底的動靜了。」
重紫大悟,欣喜又疑惑。
原來師父早已布好陷阱,怪不得閔仙尊與藍老掌教雖慌不亂,這麼說,自己方才說服陰水仙,也算歪打正著,引欲魔心起了屠天山之心,殺出天池來,才讓師父得手?
果然,閔雲中全無半點意外之色,藍老掌教還衝她微笑點頭。
師父要奪息壤幹什麼?重紫望著他。
洛音凡緩步走到陰水仙面前:「交出息壤,看在雪陵面上,饒你一命。」
陰水仙微嗤:「他早就死了,你不必給這麼大的面子。」
欲魔心已退至池底通道口,聞言轉身冷笑:「洛音凡,你這圈套的確設得好,可惜你打錯了主意,息壤並不在她那裡,在我手上!」
洛音凡皺眉。
欲魔心怒視他片刻,揚手丟出一個錦囊。
洛音凡接過,並不多看,墨峰劍自動歸鞘。
「我用你救?」陰水仙怒道,「他已得了五彩石,要息壤是想再填通道,必會壞了聖君大事!」
欲魔心不理會她,回身:「撤!」
三條人影消失在通道口,陰水仙呆了呆,也跟上去,眾人雖有想追殺的,但洛音凡向來言出必行,說放就是放,也無人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