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重紫 蜀客 第1頁,共2頁

名師出高徒,這句話未必是真理,可在重紫身上卻得到了充分的證明,在洛音凡細心教導下,重紫術法突飛猛進,兩年後竟小有成就,南華新弟子裡,數她與司馬妙元風頭正盛,不過中間也有區別。

司馬妙元出名,是天分高術法強,而重紫的名氣,卻是來自容貌。

這有個緣故,現今重紫的術法遠非當年能比,較真的話,未必會輸給司馬妙元,只不過她素來低調,不愛出風頭,是以外人都不知道,反倒是年齡漸長,身體容貌上的變化更加明顯,關注的目光不出意外地越來越多,凡是來過南華的年輕仙門弟子提到重華尊者,勢必都會順帶說上一句「他老人家座下有個極美貌的徒兒」。

司馬妙元雖不忿,可任憑她如何嘲笑挑釁,重紫只是不理,倒也免去許多麻煩,同輩弟子們知道她的為人,偏見漸除,不少人還有獻殷勤的意思,惟獨秦珂對此視若無睹。

十四歲的重紫也有少女心事,對於外貌上的優勢,她原本沾沾自喜,然而自打發現秦珂態度無任何轉變,知道他並非以貌取人的那種,也就灰了心。

最近她更鬱悶,因為洛音凡再次閉關了,長達兩個月。

入關前,洛音凡特地將她叫去囑咐了一番,大略意思是修煉至關鍵處,心神歸一,她身上的仙咒有可能會失靈,因此不許亂走,免生意外。

師父每三個月閉關一次,出關時臉色都極差,定是真神損耗嚴重,可知其艱辛程度,重紫看著心疼,也曾問過緣故:「師父說過,凡事不可急於求進,來日方長,何必這樣辛苦?」洛音凡先是不答,被問得多了,只說是一門極重要的術法。

勸阻不了,重紫無奈,照常修行,偶爾也會出去找其他弟子說說話,相比司馬妙元,她人緣還不錯,與燕真珠又走得格外近些。

就在此時,仙門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

駐守人間的弟子送回訊息,有妖族在洛河一帶作亂,虞度與閔雲中商議之下,認為是個歷練的好機會,決定在委派任務時帶上一些新弟子,新弟子們得知訊息,皆摩拳擦掌十分踴躍,學了兩年術法,總算能親自上陣見識了。

作為新弟子裡的拔尖人物,司馬妙元第一個自告奮勇請命,虞度應允,再根據慕玉推薦,酌情選了幾十個新弟子。

重紫聽到訊息已動了念頭,見虞度始終不提自己,遂主動請求前往。

洛音凡不在,虞度原是不答應的,閔雲中卻很讚賞:「果然是護教的徒弟,術法好壞且不說,正該有這樣的膽識,她是紫竹峰唯一的傳人,行事也還穩重,出去歷練一番有何不可!」虞度轉念一想,這孩子資質雖不算拔尖,卻也不差,兩年來總不至於落後太多,歷練歷練對她來說是好事,反正新弟子去也多是探聽訊息,不會正面應付強敵,到時叫秦珂多留意就行了。

原來這次是由秦珂帶兩百弟子前去,新弟子們跟隨一道出行,這也是重紫堅持前往的原因之一,洛音凡閉關修煉至緊要關頭,哪裡知道重紫已高高興興跟到人間除妖去了。

兩百南華弟子匆匆趕往洛河,途中極少停留,新弟子們到底韌性不足,頭一次跟隨出山,從早到晚御劍趕路,幾日下來紛紛顯露疲態,將那滿腔壯志滅了一半,惟有重紫與司馬妙元忍耐不出聲。

正好燕真珠也在一行人中,怕她支援不住,上來關切道:「累了沒有,姐姐帶你一程。」

這兩年苦修,練上個一整天是常事,重紫搖頭謝過。

燕真珠驚訝,讚道:「早知道你不會比人差,好樣的!」

重紫與她並肩而行,眼睛盯著前面秦珂與司馬妙元,甚覺無趣,成日里女弟子們都愛圍著他轉,難得有機會說話,他也始終淡淡的,可知並沒將自己放在眼裡。

燕真珠是過來人,看出不對,拿手指戳她的額頭:「小小年紀想什麼,他只是二十五歲修得仙骨,長生不老罷了,想當年他出道時,你還沒出生呢!」

重紫原有些懵懂,經她一打趣,頓時鬧了個大紅臉。

「師兄師妹,天造一雙,地設一對,放心,他眼高於頂,公主也搶不去的,你快快修仙骨,到時求尊者作主,去跟掌教說聲,他敢不從師命?」

重紫一聲不吭,抬手去打她。

燕真珠笑著御劍上前去了。

重紫跺腳就要追,冷不防發現前面秦珂正轉身朝自己看,於是尷尬地停住,規矩了。

秦珂受了虞度囑咐,想連日趕路,她可能會支援不住,所以打算問一問,哪知回身就見她御劍亂跑,心裡奇怪,將她叫到面前:「何事慌張?」

想起方才燕真珠的話,重紫大窘:「沒事。」

「閔仙尊才誇師妹穩重,怎的出門就慌起來,」旁邊司馬妙元輕笑,假意安慰,「小小妖怪作亂,怕什麼,只要跟緊我們就沒事了。」

秦珂顯然也不滿意:「仔細跟好,免得生事。」

見他跟著司馬妙元看輕自己,重紫氣性上來,想他反正對自己有偏見,乾脆不管了:「師兄放心,重紫術法雖差,尚有自知之明,絕不會給師兄惹事。」說完再不理二人,退至燕真珠身旁。

司馬妙元不悅:「仗著有尊者撐腰,對師兄如此無禮!」

秦珂沒有責怪:「走吧。」

這邊燕真珠嘆氣,拉重紫:「他原是一番好意,怕你支援不住,你向來待人有禮,怎的頂撞起來?」

重紫側臉,小聲:「哪裡是他,分明是掌教的好意,他才不想理我呢,我何必自討沒趣!」

燕真珠看著她腳下星璨道:「他是個聰明人,心裡其實很明白,你原是無辜的,只怪尊者他老人家行事太不妥當。」

聽人說師父的不是,重紫蹙眉,含蓄道:「長輩行事,我們做晚輩的怎好議論。」

「我知道你不愛聽,」燕真珠輕哼,「你別以為尊者如今待你好,就指望太大,他老人家做事可從未手軟過,無情的名聲不是白得的。」

重紫搖頭:「師父不無情。」

燕真珠道:「不無情,他又怎能當上仙盟首座,你那個師姐,正是太傻太信他,到頭來落得那樣下場。」

重紫原本就對那位師姐沒好感,聞言將臉一沉:「正是為她,師父連逐波都不要了,這能叫無情麼?」

燕真珠嗤笑:「沒有逐波,他老人家照樣六界無敵,你當一柄劍對他有多重要,當真有情,他就不會冤枉……」

重紫不悅:「真珠姐姐!」

「罷了,說不過你。」

眼見離洛河近了,重紫精神尚好,秦珂也為她隱藏的實力驚訝,打消了叫人帶她的念頭。一行人很快行至洛城,秦珂命眾弟子進城歇息,再派兩人過去與駐守的仙門弟子接洽。

走進城門,重紫悶悶不樂落在後頭,說什麼也不肯再到秦珂跟前去,燕真珠勸她不過,自己先到前面聽命,城裡大街上,人來人往,出了事,仙門弟子立刻便會知曉的。

重紫磨蹭著,待秦珂他們消失在前面轉角處,才準備跟上,就在此時,左手邊傳來說話聲。

一名黑衣女子與一位年輕男人走過來。

女子自是年輕美麗,男人的微笑卻分外好看,淡淡的,帶著無限包容與溺愛,有點像……

重紫連忙打消腦中念頭。

胡思亂想什麼,師父才不常笑呢,而且笑得絕對沒這麼溫柔,也沒這麼……這種感覺真奇怪。

兩人出現的速度太快,就像突然冒出來的一般,重紫正是為此驚訝——好高明的結界,竟能瞞過秦珂他們!

她兀自揣測,那女子卻已察覺到,側臉看她一眼,若無其事拉著男人出城去了。

重紫有點尷尬,加快腳步。

這種結界應是仙門特有,頭一回出來對付妖怪吧,太緊張,看什麼都疑神疑鬼的。

夜裡,兩名弟子帶回訊息。原來當年逆輪魔宮鼎盛時期,吞併妖界,妖族各部落紛紛臣服,後來南華一戰,逆輪敗亡,魔宮陷落,眾妖魔沒了容身之處,各奔東西。魔劍雖勉強成就萬劫,無奈野心不足,直至魔尊九幽現世,於虛天開闢九幽魔宮,魔界才重新得以一統,妖族本就四分五裂,收服起來不費太多力氣,先後歸順了九幽,只剩那些不肯稱臣的小股勢力遺落在人間。

這次洛河水妖作亂,為首的乃是隻蛟王。

己方人雖少,但個個實力不弱,而且虞度還賜了法寶縛妖綾,對付尋常魔王應不成問題,秦珂素來沉著,與幾名大弟子商議之下,決定先派人去洛河探路,主動接下任務的,是閔雲中的徒孫林真。

秦珂又問新弟子:「你們誰願意跟隨前往?」

司馬妙元立即道:「我去。」

重紫想了想,亦上前:「重紫願去。」

秦珂看她一眼:「妙元,你隨林師兄走一趟,凡事小心,不可妄為。」

司馬妙元得意地應下。

重紫不作聲。

當夜司馬妙元隨林真潛往洛河,至第二日清晨返回,成功完成任務,探得詳細訊息與路徑。原來那蛟王住在洛河河底千尺窟裡,手底大小水妖近兩千,都無甚可怕,惟有那隻蛟王修煉五百年,有些難對付。

秦珂與幾位大弟子商議,安排下法陣,決定自領一百弟子,帶縛妖綾,由林真引路,先去千尺窟收那蛟王,餘下的一百人與新弟子們,則一併由燕真珠帶領,司馬妙元領路,半個時辰後前去接應,那時蛟王與主要部下估計已伏誅,新弟子們對付潰散的小水妖,應該不成問題,這也是虞度所指的「歷練」,積累臨陣對敵經驗。

速戰速決,免生枝節,行動時間定在次日夜。

新弟子們頭一次對敵,緊張又興奮,都不停地掐算時辰,時候一到,秦珂他們果然捏了隱身訣,御劍往洛河去了。

不知怎的,重紫總是坐立不安。

燕真珠只當她緊張,過來安慰:「有姐姐在呢,怕什麼,到時跟緊我就行了。」

重紫搖頭:「我就是擔心,秦師兄他們……」

燕真珠笑道:「秦師叔做事素來沉穩,掌教才這麼倚重他,我看他安排很周密,你想到的,他還想不到?何況他的術法在仙界也很有名,能出什麼事。」

重紫想想也對,一笑:「姐姐說的是,可能是我頭一次出來,太緊張了。」半晌又嘆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強中更有強中手,多考慮總是好的,前日城裡還有位高人姐姐在,設的好厲害的結界,連秦師兄和你們都瞞過了呢。」

燕真珠「哦」了聲:「何方高人?」

重紫將前日所見那對男女的事講了出來:「我看那位大哥乃是凡胎肉體,可見施展術法的必是那位姐姐。」

燕真珠臉色凝重起來:「她長什麼模樣?」

重紫根據記憶細細形容了一番:「不知是哪個門派的……」

燕真珠驚得站起來:「陰水仙!」

重紫莫名:「什麼?」

「陰水仙!她是陰水仙!難道九幽魔宮先一步插手了?」燕真珠迅速招手叫來一名弟子,「快去請幾位師兄,事情有變!」

重紫總算明白她說的什麼,失聲:「她就是陰水仙!」

陰水仙,魔宮四大護法之一,據說她原是天山派弟子,怪不得設結界用的仙門手法!

很快,燕真珠將眾人召集至一處,眾人得知都變色。

「前日從駐守弟子處得到訊息,並未聽說附近有九幽魔宮的人出沒。」

「會不會看錯了?」

「無論如何,小心為妙,魔宮護法現身,這件事只怕不簡單,秦師叔他們此去很可能會中計,」一名弟子制止眾人,看燕真珠,「秦師叔臨行前,將這裡的事交與你,便由你來主持大局,你有什麼主意儘管說吧。」

燕真珠沉吟。

司馬妙元忍不住道:「城裡既然有駐守的弟子,找他們調人去救!」

重紫阻止:「不可!洛城一帶地廣人稀,周圍無所依傍,駐守的弟子原就不多,若是再調人離開,城內空虛,萬一九幽魔宮趁機來襲,要道失守,豈非因小失大?」

司馬妙元道:「那秦師兄怎麼辦!」

「陰水仙來洛城,並不代表什麼,這些都是猜測,」重紫邊想邊道,「依我看,還是前往最近的門派求救最妥。」

燕真珠道:「最近的雲崖山,來去至少一日。」

「方才妙元不是說洛河一帶地勢平坦麼,不容易設埋伏,秦師兄素來謹慎,真發現了,必會及時退回來,就算他們已進了千尺窟,有掌教所賜法寶在手,應該也能支援些時候,我們只一邊派人去雲崖求救,一邊按時前去接應,看情況再說,能救則救,不能則退回城來,等待援助。」

「姐姐倒小看了你!」燕真珠目光一亮,轉臉問眾人,「你們的意思?」

眾弟子皆點頭:「甚妥。」

司馬妙元急道:「如此,豈不是將秦師兄他們置於險地!」

重紫其實也很擔心,默然半晌,道:「縱然秦師兄在,也必會以大局為重。」

「你!」

燕真珠正吩咐幾名弟子去雲崖山,見狀回身喝止二人,再等半個時辰,約定的時間到,立即帶眾人趕去洛河接應。

寬闊河面,景象駭人,妖風呼號,黑浪滔天,豎立如牆,似乎整條洛河要被倒翻過來了,巨浪不停拍打著岸邊岩石。

這洛河長數百里,寬約百丈,兩岸是一望無際的平原,放眼所有景物盡收眼底,半路上就已發現仙門告急信香,此刻所見更證實了先前的猜測,眾人隱去神氣,趁夜色小心翼翼靠近千尺窟所在河段。

漆黑水底隱約透出紅色光芒,燕真珠認出來:「是縛妖綾!」

司馬妙元喜道:「秦師兄他們沒事!」

重紫也喜悅,但定睛一看,那浪濤之顛,有位黑衣女子仗劍而立,足踏一粒人頭大的藍色魔珠,正是當日所見陰水仙。

渾身上下再不見半點溫順之態,只餘冷狠,儼然魔宮護法。

聽說這陰水仙原是天山派有名的美女,想不到竟會墮落入魔,她果真那麼不堪,愛上了自己的……師父?

重紫臉上一熱,趕緊收心斂神。

陰水仙身後跟著數十妖兵魔將,並上千的小水妖,想是自蛟王老巢逃出來的,可知秦珂他們順利進了千尺窟,不料陰水仙突然帶兵來襲,斷了後路,一百弟子被困在了河底。

「她用汲水珠封住了千尺窟入口,」燕真珠看得真切,知道秦珂他們尚能支撐,當即揮手,「快退!」

司馬妙元卻道:「那些小水妖不足為奇,我們也有這麼多人,合力上去,難道還對付不了她?」

道理上是這樣,重紫依舊搖頭:「還是退回洛城穩當。」

「貪生怕死,也配當重華尊者的徒弟!」司馬妙元一心救秦珂,哪裡肯聽她的話,自顧自衝了出去。

燕真珠急怒:「司馬妙元!」

陰水仙早已發現有人靠近,轉臉過來。

事已至此,重紫也想早些救秦珂,忙道:「引開陰水仙,打碎那魔珠,讓秦師兄他們衝出來便好。」

己方人多,燕真珠鎮定,命十來個弟子護著新弟子們在後面,專對付那些小水妖,自己則率其餘弟子朝陰水仙與魔將們圍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