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重紫 蜀客 第2頁,共2頁

最不敢想的事情被證實,重紫只覺腦海裡瞬間變作空白,喃喃道:「長生宮?咒仙門?」

燕真珠點頭。

重紫臉色更白了。

沒有人告訴她,萬劫曾是長生宮弟子,沒有人告訴她,他本姓楚。

他們,會是同一個人?

一模一樣的臉,曾經溫柔的微笑,變作今日的殘酷暴戾,那個像神仙一樣拯救她的哥哥,那個海生道長念念不忘的恩人,竟會是人人害怕痛恨的魔界至尊?

燕真珠道:「他百年前出道,當時就很有名了,位居長生宮首座弟子,十年前仙門大會上我曾見過他。」

「記得那日,他穿的身白衣裳,站在那兒就像月亮,在場的仙子們一大半都被他迷住了,我離得太遠,沒看清他的相貌,旁邊有人問是誰,我就順口答是重華尊者,後來才知道弄錯,他原來叫楚不復。」

見過他的人,無不傾倒於他的溫柔,他的美。

回憶當時的場景,燕真珠忍不住笑道:「要說誰能比尊者,怕只有他了,聽說他不僅仙術了得,脾氣也是第一好的,尊者一直很讚賞他。」

重紫發呆:「是嗎。」

燕真珠道:「當然,所以上回我才問你,他長成什麼樣,可惜……」嘆氣。

「八年前,仙門三千弟子受命護送魔劍歸南華,欲行淨化,他跟長生宮老宮主也在其中,仙門無有不放心的,誰知路過陳州時,三千弟子一夜慘死,惟有他活著,卻入了魔,因此被仙門追殺尋仇,他又不肯交出魔劍說明緣故,這些年更殺人不眨眼,數萬人死在他手上,逆輪生前乃天魔之身,將大半魔力封在那柄魔劍裡,想是他得了劍上魔力,魔氣入心,當真萬劫不復了。」

她搖頭:「我們當時聽到訊息都不敢相信,那樣的人,怎會入魔。」

重紫道:「我不信。」

燕真珠道:「他雖成為魔尊,卻並無野心,惟獨鍾情宮仙子,幸虧魔劍是在他手上,但我們終究要奪回來的,一是為了淨化,二是怕它落入魔尊九幽手中,一旦被九幽得到它,事情就很嚴重。」

重紫道:「因為劍上魔力嗎?」

燕真珠道:「不全是,仙門都在懷疑,九幽很可能是天之邪。」

重紫道:「天之邪是誰?」

燕真珠道:「千面魔天之邪,是當年魔宮左護法,魔尊逆輪最得力的膀臂,深得逆輪信任,詭計多端,逆輪固然法力無邊,但魔宮上下事務幾乎全是他在處理。」

重紫道:「我沒聽說過他。」

燕真珠嘆道:「其實逆輪雖強,最令仙門頭疼的卻不是他,併吞妖界這些大事無一不是由天之邪參與策劃的,如今人人都知道有逆輪,卻不知有天之邪,只因他已經死了,二十年前,他就被逆輪以反叛之罪設計除去。」

重紫不解:「他真有野心,就不會等逆輪先動手了。」

燕真珠笑道:「功高蓋主吧,逆輪向來剛愎自用,怎容大權旁落。」

重紫道:「他既然死了,怎麼可能是九幽?」

燕真珠道:「南華一戰,逆輪與天尊同歸於盡,魔宮自此陷落,這時有訊息傳出來,說當年死了的天之邪是個替身,你想,逆輪死了不到五年,突然就冒出個九幽,能在虛天中開闢魔宮,為群魔造就新的容身之地,這等法力,絕非尋常魔王所有。最重要的是,明明勝局已定,六界即將入魔,逆輪可遂平生之志,為何要自絕後路,決戰前將大半魔力封入劍內?仙門至今都想不通,天之邪跟隨他多年,說不定知曉其中秘密,一旦魔劍落入他手上……」

重紫聽得恍惚,再坐會兒就默默起身回紫竹峰了。

夜幕已降,重華宮冷冷清清,迎面大殿內明珠之光亮起,周圍鴉雀無聲,連風也沒有,看起來就更加寂寥了。

門前有封信。

重紫直勾勾瞪了許久才終於回神,詫異地拿起來看。

什麼人會給她寫信?莫不是靈鶴糊塗,把師父的錯送給她了吧?

信上一筆漂亮瀟灑的行草,清清楚楚寫著她的名字。

重紫疑惑,拆開信封。

沒有信紙,沒有文字,裡面只裝著面鏡子,鏡中一片蔚藍大海,海鳥飛翔,「嘩嘩」的海浪聲讓人身臨其境。海上一座仙山,被海雲所纏繞,虛無飄渺,那景色怎麼看怎麼熟悉,好象在哪裡見過。

鏡頭轉移,一名華服青年長身立於雲中,分外瀟灑。

看到那張欠扁的臉,重紫立時無語。

他在鏡中風流倜儻地笑:「小娘子。」

重紫一聽頭皮就炸開了,險些失手將鏡子丟到地上。

生怕裡面的人再出驚悚之語,她慌忙將鏡子背轉,左望望,右望望,飛快跨進房間,關好門,這才重新將鏡子翻過來。

鏡內的卓昊一直負手看海景,半晌才重新側回身,衝她挑眉:「這麼久,該找到安全的地方了吧,沒外人在,我要說了?」

重紫瞪眼。

卓昊忽然板起臉:「還記得那兩隻烏龜?當初為你受傷,我可是受了好一頓重罰,面壁思過半年,此番好不容易再遇上你,竟不見你有半分關切之心,害得我……如今茶不思飯不想,總在尋思著怎麼跟你討點補償才好。」

重紫被肉麻得不行,忍不住想笑,可接下來她再也笑不出來了。

鏡中,卓昊看著她抿嘴一笑,輕聲:「不如,把你娶回來做娘子。」

重紫傻了。

「我只想到這個好法子,妹妹莫要怪我唐突?」劍眉輕揚,眼底滿含溫柔春色,語氣帶著幾分認真,幾分誘惑,「真的做了卓昊哥哥的娘子,哥哥必定永遠待你好,讓你欺負,保證再也不看一眼別的妹妹,你……可願意?」

重紫捧著鏡子,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頭一次被人這麼明確地表白,臉頰到耳根都燙得像火燒。

卓昊沉默半晌,忽然又低頭輕笑:「倘若……倘若你不明白,我便等你。」

不可否認,他一副黯然神傷的模樣,當真魅力十足,令人心碎,想必往常就是這麼騙那些妹妹的吧!

眼看那俊美的臉消失在鏡內,重紫咬唇,迅速將鏡子背轉擱至桌上,默默走出門,在階前倚著廊柱坐下,望著高高的大殿發呆。

殿門大開,卻看不到熟悉的身影。

明亮的光線流瀉而出,斜而長,映在白雲地面,彷彿天上皎皎銀河。

此刻,他在裡面做什麼,是伏案疾書?還是淡然品茗?或者是閉目冥想參悟心得吧?又或者,是在修習極天心法?

卓雲姬所求,他至少明白。

而她想求的,他永遠不會明白,更不能讓他明白,也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不甘與絕望,就像一隻無形大手,緊緊掐著她的脖子,令她無法呼吸。

縱然如此,她也從未想過要離開紫竹峰,離開他。

燕真珠的話適時浮上來,帶來一絲希望:「……尊者那樣的人,要怎樣美怎樣好的仙子才配得上他,怕是永不會娶了。」

這樣也好,至少,她在他身邊。

只求上天,就讓她以師徒的名義,永遠與他相守紫竹峰。

殿內其實根本沒有人,洛音凡一早便被虞度找過去商量事情了,很晚才回到紫竹峰,剛走進重華宮,他便看到了這樣一幕場景。

大殿外,小徒弟倚著廊柱,抱膝而坐,已經睡著了。

洛音凡緩步走上階,在她面前站定。

終究是長大了,瓜子小臉線條更加優美,當年細瘦小手如今變得纖長柔軟,縱然穿著寬大白袍也難掩動人腰肢,面前的少女,不再是當年賴在他懷裡撒嬌的小女孩。

發現這些變化,他竟然有一絲惆悵。

與天下所有父母一樣,既盼著孩子長大懂事,又矛盾地希望他們永遠長不大,永遠單純可愛,承歡膝下。

私念已生,卻渾然不覺。

最近她做每件事都小心翼翼的,縱然是在夢裡,小臉仍帶著一絲不安之色,令人心疼。

重罰慕玉,想來她受的教訓也夠了。她的委屈,她的心思,她的一舉一動,他都看在眼裡,這幾個月以來,有意的冷淡,只為了教她想明白,她卻始終不肯放棄,不讓她進殿,她就天天守在外面等他出來,或裝作玩水,或是看星星。

這孩子,要他怎麼做才好!

不能讓她走上錯路,總是他失於教導的緣故。

洛音凡靜靜地站著,半晌,揮袖將她送回房間。

第二日重紫醒來,發現自己躺在床上,隱約記起昨夜情形,原本是坐在殿外等他出來的,誰料不知不覺竟睡著了。

是師父送她回房的?

重紫有一絲歡喜,自以為師父已經開始原諒自己,匆匆梳洗完畢就去找狻猊練功,接連半個月都很勤奮,不敢偷懶。

這日上午,她正在練功歇息的空當裡,忽然聽得秦珂喚她,於是連忙御了星璨飛下紫竹峰。

秦珂臉色很是不好,見了她也不說話。

重紫拉他:「師兄找我做什麼?」

秦珂似有些不太自在,半晌道:「你想不想去青華宮?」

青華宮?重紫被問得懵了:「你是要去辦事嗎?我不能私自亂跑了,師父會生氣的。」

秦珂忍耐:「不是我,是你一個人過去。」

重紫猛然回想起來,臉漸漸漲紅,難道他指的是……前日卓昊來信說的那些話?不會吧!

秦珂緊繃著臉:「那小子名聲不太好,你當真不怕被他騙?」

才寫一封信而已,怎麼連他也知道了?重紫窘得低聲道:「我又沒說要去……」

秦珂意外:「當真不去?」

重紫尷尬地別過臉:「我哪兒也不去,要留在紫竹峰侍奉師父的。」

秦珂臉色好轉,揚眉輕哼了聲:「這樣也好,你還小,青華到底不如我們南華,我已稟過師父,要再上玉晨峰修煉。」

重紫「呀」了聲,驚得抬臉:「怎麼又要修煉,多久才下來啊!」

見她有不捨之意,秦珂彎了下嘴角:「五年吧,五年過後我定然來找你,再帶你出去玩。」

重紫待要再說,遠處忽然有人揶揄道:「找了半天不見,原來在這兒呢!」

二人轉臉看,卻是聞靈之與閔素秋走來。

閔素秋先溫柔地朝秦珂作禮:「秦師兄。」

秦珂點點頭,看聞靈之:「聞師叔。」

聽說他主動要求再上玉晨峰修煉,聞靈之已經滿心不悅,此番是專程要來勸他的,找了半天不見人,如今見他在重紫這兒,只得勉強壓下氣忿,笑了下:「什麼時候跟我這麼客氣了。」

那張美麗的臉故作關切,重紫在旁邊看著就來氣:「我去練功了。」

雖說跟去崑崙的事遲早會穿幫,但若沒有她告狀,事情就不會鬧大,掌教必然留情,洛音凡只會當她偷跑出去的,也不至於連累慕玉秦珂,如今她害得秦珂受罰,還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兒,當真可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