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重紫 蜀客 第2頁,共2頁

「當真小孩子,你不嫁人好說,要是將來有師孃了呢?」

重紫笑得不太自然:「將來再說。」

幸好燕真珠又自言自語:「其實這件事我們連想都不敢想,常背地裡說,尊者那樣的人,要怎樣美怎樣好的仙子才配得上他,怕是永不會娶了。」

重紫忙拉她:「你們說什麼呢,居然私下議論我師父。」

燕真珠笑道:「她們說的,我可沒說。」

重紫望望臺上那熟悉親切的身影,心頭隱隱泛起一絲喜悅,連卓雲姬那樣的仙子都夠不上他,何況別人?師徒兩個可以永遠在紫竹峰相伴了麼?

她兀自出神,周圍女弟子們忽然全都安靜下來。

燕真珠忍不住道:「快看,秦師叔!」

輪到秦珂了?重紫連忙抬眸望去。

八荒劍光芒閃爍,帶著人自崖邊飛出,恍若白日飛昇,疾如閃電,卻又驟然止住,穩穩當當立於飛昇崖雲海之上,一連串動作自然得不帶半分煙火味。

燕真珠讚道:「行止自如,了無痕跡,好高明的御劍術!」

重紫努力練了這幾天,總達不到那樣的境界,見狀羨慕不已。

對手的是另一名晚輩弟子,二人互相作禮畢,各自退開三丈,氣氛陡然變得嚴肅,人人都在期待,這位初下玉晨峰的掌教關門弟子怎樣嶄露頭角。

場中遲遲沒有動靜。

那名弟子到底沉不住氣,打算先動手:「師叔賜教。」

秦珂微微頷首,忽然背轉身去,腳底八荒劍瞬間消失,無影無蹤,快得來不及看清楚。

陰空之下,雲層緩緩破開一道大大的口子,天光流瀉,隱約有天塌之勢。

四周氣氛變得奇怪,所有人都開始不安,似乎有了某種預感,偏偏又不願去相信,極度的壓抑與煩躁,幾乎令人喘不過氣,重紫忍不住抓緊了燕真珠的手。

片刻工夫,卻顯得格外漫長。

就在眾人即將忍耐不住的時候,長空光芒一閃,一道藍影自雲中直直墜下!

輝煌奪目,恍若九天星垂,方圓數十丈都被藍光籠罩,縱然炎炎烈日,雷電劈空,竟都不及面前這一幕,氣勢之壯,實難形容。

只不過,那些身在光芒籠罩之下的弟子們,誰也沒有半點振奮,反而渾身發冷,滿臉的不可置信,滿心的震驚。

劍挑星落,落星殺!

先發制人不稀奇,但當著掌教的面,在眾目睽睽之下使出殺招,這是誰也沒料到的!

更沒料到的是,一個入門才五年的新弟子,居然能將尋常殺招使到這地步!

對面那名弟子明顯是嚇呆了,準備好的招式都已忘記,哪裡還顧得上閃避,何況這等境界的殺招,不僅他閃避不了,就連旁人想要攔阻,怕也來不及。

眾人變色,紛紛驚呼,有的甚至已經站在那裡發傻。

虞度也動容,倏地從座上站起:「珂兒!」

殺氣盡收,光華盡斂,頭頂天色陡然暗淡下來,眾人只覺眼前一黑,那種感受,就像眨眼之間白天變作了晚上。

涼風陣陣,崖下白雲浮蕩,白衣青年翩翩立於八荒劍之上,背對眾人。

比試的兩個人依然站在原位,好象根本沒有動過手,倒是其餘弟子們捏了滿手心的冷汗,都感覺像是做了場夢,夢醒來,什麼也沒變,周圍一切照舊。

那樣可怕的劍勢,竟然被他輕巧收住。

「承讓。」他緩緩回身,神態自若。

僅此一招,已定勝負,那名弟子心服口服,道了聲「慚愧」,御劍退至崖上。

一陣驚歎聲爆發出來,寂靜的氣氛被打破,崖前人聲鼎沸,無非都是讚歎之辭,尤其是新弟子們,一臉佩服與羨慕。

臺上,閔雲中側臉看虞度,皮笑肉不笑:「掌教教的好徒弟。」

行玄也笑道:「我早說這孩子資質不錯。」

虞度原本又驚又怒,哪料到是徒兒帶來的意外驚喜,頓時大大地鬆了口氣,心裡禁不住得意,微笑著坐回椅子上:「小孩子年輕氣盛,愛出風頭,叫師叔師弟看笑話。」

閔雲中輕哼,不語。

高臺底下,燕真珠連連嘆道:「去勢如此迅猛,收勢猶有餘力,唉!尋常落星殺,我上山這麼多年,還沒見過哪個弟子能練至這般境地!」

重紫忙問:「慕師叔也不能嗎?」

燕真珠搖頭:「他老人家倒從未使過這招,是以我也不知。」

重紫若有所思,始終覺得方才所見招式很眼熟,半晌回想起來:「原來叫落星殺,我曾見師父用它對付風魔的!」

燕真珠道:「那本來就是尊者最有名的殺招,秦師叔此番可比得上?」

重紫想了想,搖頭。

秦珂出招固然高明,相比之下,可以說毫不遜色,氣勢足以壓倒對方,可是師父的落星殺,始終多了點什麼東西在裡頭,當年匆匆一現,卻記憶猶新,漫天劍光,惟餘一背影,沒有方才的壓抑與不安,那是種奇怪的決絕與無情,縱然是死在劍下的人,也絕不會生出半點恨意。

燕真珠並不意外:「秦師叔才練五年,到這地步已經難得,怎能與尊者比。」

周圍弟子們稱讚聲不絕,惟獨秦珂神情與平日無異,仍立於飛昇崖雲層上,遲遲不下來,正在眾弟子奇怪時,他忽然躬身,遠遠朝高臺作了一禮。

「重華尊者法力無邊,修為高深,晚輩敬仰已久,但晚輩也常聽說,尊者最有名的,其實並非極天之術,而是南華最尋常的一招落星殺,晚輩愚見,能將尋常殺招使至化境,方是修行中集大成者,可惜晚輩往日無緣親見,未能一飽眼福,如今厚顏賣弄,斗膽求尊者指點一二。」

氣勢壯極,出招之後還能留有收勢餘力,可見這招他也已經練至化境,在場數千弟子不約而同靜下來,目不轉睛望著臺上那人,都盼著聽他如何評點。

峰頂一片沉寂,鴉雀無聲。

那身影端坐高臺,紋絲不動,宛如白玉雕像。

虞度一來顧及徒兒顏面,二來也想聽他評點,主動道:「珂兒既有心,師弟且看在我的面上,指點他兩句吧。」

洛音凡難得開口,語氣平靜聽不出褒貶:「短短五年,能將落星殺使到這般境界,拿捏有度,已是難得。」

秦珂鬆了口氣,待要說話,忽然又聽他淡淡道:「然則落星殺名為殺招,其中卻暗含有‘不得已’三字,你的招式固然已至化境,卻只得其勢,不得其神,須知仙術本不是為殺而創,而是為救,這一招更非用於比試。」

這番話說得奇怪,明明是一式殺招,卻與「救」扯上關係,既然承認他練至化境,卻又說不得其神,未免矛盾。

眾人低頭思索。

秦珂愣了半日,忽然面露愧色,恭敬地作禮:「不得已而殺,秦珂今後必定謹記,多謝尊者。」

洛音凡點點頭。

秦珂再不說什麼,御劍退下。

無論如何,這番表現他是出盡了風頭,回到人群中,立刻被女孩子們包圍,聞靈之忍了喜悅,揶揄道:「你這麼厲害,叫我們怎麼敢上去。」

秦珂道:「師叔過獎。」

聞靈之面色微變,勉強笑道:「說過多少次,別叫什麼師叔,你比我還大呢。」

重紫在旁邊聽得好笑又生氣,方才還教訓燕真珠沒上沒下,轉眼就不必叫師叔了。

秦珂道:「怎敢亂了輩分。」

聞靈之越發氣惱,踏上寶劍:「輪到我了,我先上去。」

她生得美麗,就算穿著仙門尋常寬大白衣,也難掩蓋玲瓏有致的身材,在師兄弟之間周旋,嬌豔的臉更是無往不利的武器,她一上場,立即引來許多關注。

「聞師叔術法出眾,必定要贏。」

「這是自然。」

從小就總受她欺負刁難,要說不介意那是假的,重紫輕哼,斜眸瞟瞟半空中得意的聞靈之,心道叫你輸才好呢。

重紫沒興趣看這場比試,東張西望,忽見重華宮那隻靈鶴單腿立於不遠處的岩石上,小腦袋歪來歪去,正往這邊瞅,於是她悄悄地鑽過人群,轉到岩石背面往上爬,想要去抱它。

一隻手將她從石頭上拉下來。

「要上去就御劍,到處亂爬,成何體統。」

「秦師兄?」重紫驚訝,繼而想起他之前的態度,沒好氣,「不去看聞師叔比試,過來做什麼!」

秦珂丟開她:「這麼快就得了半仙之體,不錯麼。」

對別人都那麼客氣,偏偏總這麼貶她!重紫微惱:「是是,師兄是在誇你自己吧。」

秦珂轉身便走,丟下一句:「醜丫頭。」

不知為何,自從三年前青華宮做客之後,重紫就開始討厭被人罵醜,聞言再也顧不得什麼靈鶴,氣得衝他背影叫:「你才醜,醜小子!」

秦珂頓住腳步,回身。

忘記輩分辱罵師兄,重紫立即住口。

眼睛裡已經帶了許多笑意,他看著她,不緊不慢道:「醜丫頭,給我仔細點。」

重紫正聽得莫名,忽然周圍一片讚歎聲,回頭看比試場上,卻是聞靈之勝了,頓時更加洩氣,悶悶地往燕真珠那邊走。

「重紫不醜,他逗你的,」一個溫和的聲音傳來,「再過兩場便輪到你與他的比試,別亂跑。」

重紫一愣,抬臉。

高臺上,慕玉正朝這邊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