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重紫 蜀客 第2頁,共2頁

說話間,手指上那枚紫水精戒指閃著幽幽光澤,透出一種神秘的誘惑力,彷彿要把人吸進去。

萬劫冷笑:「攝魂術還不錯,可惜控制我還差得遠。」

他不理會嘲諷:「都說洛音凡無情,對徒兒倒不錯,萬劫君追蹤至此,莫非想要動手?」

萬劫道:「洛音凡與我何干,我來,是想確認一件事。」

他微微揚起下巴:「哦?」

萬劫卻沒有再繼續這話題:「我與他動手,只怕正合了你的意,你跟我來,是想對付洛音凡,還是想要逆輪之劍?」

「萬劫君以為?」戒指光芒又一閃。

「就憑你,攔不住我。」

「萬劫君還是這麼自負。」

萬劫不再說什麼,御風而去。

他沒有追,依舊站在原地,右手手指探出斗篷,撫摸戒指。

周圍的雲忽然起了變化,好象被什麼大力攪動,翻滾,奔湧,形成一堵堵高牆,片刻間竟然全變成了美麗的紫色。

漫天雲彩鮮豔,一名女子自深處飛來,紅粉飄帶,紫色裙裾,淡紫色長髮絲絲飛揚,晶瑩白皙的肌膚就像初開的帶露的花瓣,飄逸的姿態,美得如夢如幻。

更不可思議的是,她的身體柔軟像紗緞,居然像蛇一般圍著他的身體纏了一圈,最後輕盈地在他身邊落下。

眼前景象千般幻化,他只是微勾唇角,轉身隱去。

洛音凡帶著重紫日夜趕路,途中倒也沒出大事,順利回到南華,虞度與閔雲中事先已得信,各色藥物都準備好,陸續送上紫竹峰。

躺在熟悉的床上,重紫既高興又惆悵,高興的是回家,惆悵的是從此師父不會再抱著她給她度氣了。

洛音凡不知她心中所想,站在桌旁低頭撥弄那些藥材,回身見小徒弟正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自己,不由問道:「還疼?」

重紫搖頭。

洛音凡微微嘆息,走過去。

受這麼重的傷,就算度氣能減輕痛苦,多少也還是會感覺不舒服的,這孩子一路難受得幾乎睡不著,卻很少吵鬧,因為怕他擔心。

他俯下身,將那冰涼的小手放進被子裡。

長髮披垂下來,如瀑布般遮住光線,就像一面厚厚的小帳子。

重紫扯住一縷。

洛音凡好氣又好笑,略帶責備:「不得頑皮。」

小徒弟沒有像往常那樣眨眼笑,只是輕聲:「師父。」

洛音凡愣了下,不動聲色縮回手,直起身。

門外走進來幾個人,當先是虞度與閔雲中,後面跟著慕玉,還有一名二十來歲的女弟子,長相尚好,穿得卻花花綠綠的,大概是頭一次上紫竹峰的關係,儘管已經表現得很剋制,滿眼裡仍是藏不住的喜悅。

虞度先到床前安慰重紫幾句,又轉向洛音凡:「沒事便好,藥都已齊了,只是那紅葉靈芝當年險些絕根,如今才幾年,尚未長出來。」

紅葉靈芝只生在南華山通天門下石崖上,當時魔尊逆輪率魔族攻上南華,一場惡戰,天昏地暗,南華山受損極重,尤其是通天門一帶,紅葉靈芝幾乎盡毀。

洛音凡看向床上的重紫。

虞度暗暗嘆息,若非萬劫從不傷人魂魄,事情早已解決了,這小女娃魂飛魄散,對南華來說絕對是件好事,至少不用這麼懸心。

洛音凡尋思片刻,道:「當年南華曾將紅葉靈芝當作賀禮送出去,師兄可記得?」

虞度想了想:「崑崙有一株,遊方真人求過兩株……」

「罷了,跑來跑去也來不及,」閔雲中忽然打斷他,吩咐慕玉,「我房中千草圖上有一株,去取來。」

慕玉答應,匆匆離去。

洛音凡意外,平靜的聲音裡總算帶了絲感激:「多謝師叔。」

閔雲中冷冷道:「救是救活,將來少給南華添麻煩才好,記住你的保證,兩百年。」

洛音凡微微皺眉。

「想不到師叔收藏了一株,」虞度忙笑著岔開話題,轉向旁邊那名穿得花花綠綠的女弟子,「既然藥齊了,就讓真珠拿去煉吧。」

洛音凡難得想起來,問那女弟子:「你叫什麼?」

女弟子受寵若驚:「南華第三百六十六代弟子燕真珠,見過尊者。」

「三百六十六代,」洛音凡輕念一遍,忽然道,「你可願意留在重華宮,替我照看你重紫師叔?」

此話一齣,別人還未怎樣,床上的重紫先就垮了臉。

尊者居然親口挽留!燕真珠兩眼發直。

虞度咳嗽道:「真珠?」

燕真珠回神,點頭如啄米:「願意願意,弟子願意。」

自己向來不會照顧小孩子,且日常事務多,難免有不周之處,洛音凡擔心的原就是這個,聞言放心:「如此,有勞你暫且住下。」

燕真珠只管點頭。

重紫徹底垮下臉了。

慕玉很快取來靈芝,虞度再囑咐兩句,便與閔雲中離開。

仙骨未得,凡胎肉體哪裡受得了萬劫的魔氣,這回重紫受傷著實嚴重,足足半年才見明顯好轉,又調養了半年,總算恢復元氣,期間燕真珠照顧得十分盡心,重紫也很喜歡她,私下總不顧輩分叫她姐姐,當然感激之餘,重紫更多是鬱悶,有燕真珠在,洛音凡就再沒抱過她,她也再不能像往常那樣賴著洛音凡了。

「蟲子,傷你的真是魔尊萬劫?」

「是啊。」

「你真沒看清他的模樣?」

相處這麼久,重紫早已發現,這個姐姐嚴肅正經的表面下,其實也有一顆八卦的心,聞言眼珠一轉,悄聲:「騙他們的,其實我看到了。」

「真的?他什麼樣子?」

「他啊……長得很好看,比師父還好看。」

燕真珠一雙杏眼立時睜大了:「真的?」

重紫笑嘻嘻道:「騙你的,誰叫你總問我。」天底下,別說有比師父好看的,就是有個和他一模一樣的,也已經是不可思議了。

燕真珠去擰她的臉:「敢哄我?」

重紫求饒,回想道:「不過他真的很好看啊,雖然我沒看見他的臉,可是他的頭髮很好看,是紅的。」

燕真珠愕然:「原來傳說是真的。」她漸漸安靜下來,搖頭,喃喃道:「怎麼可能變成那樣……」

重紫也在奇怪:「那個女的明明對他很不好,他為什麼還要去救她?」

燕真珠嘆道:「是宮可然宮仙子,萬劫當年為了她,不僅自己屢次冒險,還讓手下也跟著做傻事,萬劫魔宮因此而散,為救一個女人置手下不顧,誰願意跟著這樣荒唐的魔尊呢,所以等到魔尊九幽現世,於虛天中開闢九幽魔宮,群魔有了新的容身之處,紛紛背棄他,奔九幽魔宮去了,萬劫也並不在意,獨自將萬劫之地遷往別處。」

重紫還是不明白:「宮仙子對他那麼壞,他應該不管她啊。」

燕真珠道:「世間最奈何不得最傷人者,無非‘情愛’二字,萬劫喜歡宮仙子,他雖然法力高強,卻始終成不了氣候,就是過不了這情關的緣故。」

重紫道:「情關?」

燕真珠笑得古怪:「你還小,不懂的。」

重紫推她。

燕真珠道:「等再過幾年,你長大些就明白了,對誰有情,就不會計較他是好還是壞,他高興,你便跟著高興,他不高興,你也會難過,他有危險,你拼了命也會去救他,可是他卻未必會同樣待你,若是他果真待你也如此,那便是天底下最幸運的事了。」

重紫托腮:「就像我和師父。」

燕真珠「撲哧」笑出聲:「對對,哈哈,就是……有點不一樣,兩個人互相有情,是可以成親的。」

十三歲的重紫頭一次弄清這其中關鍵,「啊」了聲,臉通紅。

其時重紫的傷早已好了,但作為第一個留在重華宮當差的弟子,燕真珠幸福得不得了,哪裡肯早早離去,重紫因為感激,也不好主動提起。這一磨,還真的再磨了大半年,直到有一日洛音凡親自確認重紫已經完全康復,謝了燕真珠一粒清心丹,她才依依不捨走了,還不忘記囑咐重紫有事再叫她上來。

送走燕真珠,重紫飛快往大殿跑。

洛音凡負手立於桌旁,看靈鶴整理信件。

天底下似乎沒有任何事,能讓那張俊美的臉改變神情,永遠那麼安詳平靜,雪一般的衣裳,墨一般的長髮,絲毫不覺突兀,就像一副飄逸的水墨畫,柔和,超然。

重紫很想像以前一樣衝上去抱住他撒嬌,可是不知為何,站在門口,遠遠看著那熟悉的身影,竟再也不能那樣做了,不自在,而且很緊張。

洛音凡早已發現她:「重兒?」

以前沒少被她淘氣捉弄,靈鶴瞅她一眼,踱到書案另一邊去了。

重紫晃晃腦袋,好容易恢復常態,飛快跑過去:「師父。」

「怎的到這兒來了?」

「我來陪師父。」

小徒弟傷好第一件事就是來伺候他?洛音凡微覺感動,接過茶擱案上:「你的傷才好,不用過來,回房歇息吧。」

重紫不肯:「很早就好了。」

洛音凡只得由她。

自此,重紫更加堅定修仙骨陪伴師父的決心,日夜刻苦參習,兩年之後居然小有成就,洗筋易骨,脫去凡胎,得了半仙之體,成長速度開始比凡人慢一倍,洛音凡得知此事,並無多少喜色,只是夜夜對月嘆息,心中五味陳雜。

唯一正常的是,師徒變得更像師徒了。

自從傷好,重紫就再也沒有機會纏著師父抱,如今十五歲的女孩子,更不可能那樣,有關那個懷抱的記憶,似乎已經變成了一個久遠的夢,藏在心底最柔軟最溫暖的地方。

十五歲,機靈可愛的小女娃已長成少女,身材拔高,始終不如聞靈之她們豐腴,卻別有種輕盈的味道,飄飄然如羽毛,眾弟子看她的眼光開始由喜歡變為傾慕,前後獻殷勤的不少,可惜重紫一心陪伴師父,絲毫沒有注意這些,她關心的,是三個月後南華派又要廣收新弟子,而在此之前,與她一同拜入南華的上屆弟子都要面臨一次考驗,按照門規,每個弟子都要參加。

聞靈之見到她反倒一臉笑容,只不過大有看笑話的意思,被重華尊者收作徒弟的時候多風光,到頭來卻連御劍都不會。

洛音凡對此事絕口不提,似乎並沒有想過這個不會術法的徒弟將要面臨的窘境。

直到比試前三日,重紫垂頭喪氣去六合殿找慕玉,忽見許多女弟子嘻笑而過。

「秦師兄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