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紫 蜀客 第2頁,共2頁

說話聲雖低,周圍卻已有不少人聽到,都議論起來。

小公子臉色越發難看,勉強點頭:「知道了,你回去吧。」

婦人不放心:「等山門開了,我再走。」

小公子沉著臉不說話。

「蟲子,他爹認得虞掌教。」

「他們有信,虞掌教肯定要收他當關門弟子了。」

仙長們也喜歡有錢人嗎?小女孩有點洩氣,對方既然有信,多半就是和掌教有交情,她撇撇嘴,哼了聲:「仗著爹孃說情,當虞掌教的弟子有什麼了不起,我要當督教閔仙尊的弟子!」

原來南華派除了掌教,還有一位督教與一位護教,這位督教仙尊大名閔雲中,是南華天尊的師弟,比掌教還要高出一輩,是當今南華派中輩分最高的一位,其擇徒教徒之嚴盡人皆知,門下弟子卻個個都大有名氣,他也是唯一一位敢與掌教搶徒弟的人,但有資質好的,都會先收歸門下。

她說的聲音太響,小公子顯然聽到了,氣得小臉青一陣白一陣,待他轉臉看清楚之後,目光立即由憤怒變為不屑。

見他看不起自己,小女孩正要再氣他,忽然聽得耳畔轟隆一聲。

眾人同時朝山門望去。

面前的山門已經消失,不,是整座山都消失了,先前看到的漫山鬱鬱蔥蔥的樹木已經不見,竟變作了萬丈懸崖!

懸崖深不見底,茫茫一片,但聞風聲隱隱,險惡至極。

上面有座橋。

那是一座白雲鋪就的橋,直通向對面,一眼望不到盡頭,橋面寬只有三四尺,雖說行走足夠,可是這麼高的懸崖,周圍又沒有護欄,萬一不慎失足摔落,必定就粉身碎骨了。

仙長們當然不會傷到孩子,無非是設定第一道關來考驗他們,大人們都明白過來,催促孩子上路,無奈孩子們只相信眼睛看到的,哪裡知道是幻術,一個個都嚇得白了臉,有那膽小的已經哭起來,無論如何也不肯過去。

「蟲子,這怎麼過去,會摔死的!」小乞丐們也驚叫。

小女孩白著臉,遲疑。

忽然旁邊傳來一聲嗤笑。

再看時,那小公子已經率先走上去了。

仙長們要收膽識過人的徒弟啊!小女孩記起來,連忙朝小夥伴們道:「天黑了我還沒回來的話,肯定是南華山的仙長們收我當弟子啦,也可能……摔死了,你們就自己回去吧,謝謝你們陪我走了這麼遠。」千里之外趕來,一路行乞問路,走了整整三個月。

小乞丐們點頭。

小女孩有點傷心,再不看眾人,咬牙踏上雲橋,一臉視死如歸的模樣。

有了第一個和第二個,後面一些膽大的小孩子都陸續跟上,當然更多小孩是死也不肯去,那些大人們無奈,氣得紛紛罵「沒用的東西」,打了一陣,到最後只得帶著他們回去了。

不出意外,第一關就淘汰了一大半人。

南華仙山,數千弟子等候在門外,六合殿上,幾十名大弟子恭敬地立於兩旁,上頭並排坐著三位仙長。

中間一位三十來歲,穿著青色長炮,白淨面皮,面前豎著柄青藍色長劍,劍尖朝下懸浮於半空,仙氣環繞,六合劍的主人,除了當今掌教虞度再無別人。

左邊那位五十多歲,黑袍,下巴幾縷鬍鬚,目光冷厲,十分威嚴,手中亦執了柄暗灰色長劍,形狀古怪至極,劍身渾圓無刃,層層竟如寶塔。

右邊座位上卻是個七十幾歲的老頭,鬚髮皆白,面容和善,手中只拿著一卷黃舊的古雅的書。

還有個位置一直空著。

殿前大銅鏡上清晰地顯示出孩子們在雲橋之前遲疑的場景,三位仙長面上都不動聲色,不緊不慢地用茶,那眼睛卻都時不時朝上頭瞟。

右邊年紀最大的白髮老頭先開口笑道:「孩子們都還小,師叔設此一關,是不是太難了些。」

左邊長相嚴厲的黑袍老人道:「寧缺勿濫,貪生怕死之徒要來何用。」

掌教虞度只笑而不語。

黑袍老人忽道:「音凡不來?」

虞度答道:「或許會來。」

黑袍老人皺眉:「他還是不收?」

虞度道:「這兩年九幽魔宮興起,有壯大之勢,他身為護教,責任重大,一心修習劍術,自然無暇,少個人與師叔搶徒弟豈不更好。」連他也稱黑袍老人為師叔,可見那老人便是督教仙尊閔雲中無疑了。

閔雲中道:「話雖如此,也要有人傳承衣缽才是。」

二人說話間,白髮老頭忽然「咦」了聲,讚道:「這兩個孩子不錯!」

大銅鏡上,兩個孩子一前一後走上雲橋,當先是個紫衣小公子,富貴人家模樣,神情昂然;後面那個年紀更小,竟是個穿著破爛的小女娃。

小女娃面有怯色,明眼人都看得出她害怕已極,可是那兩條小腿仍舊在一步步朝前走。

歷來過關的女弟子很少,想不到這次倒出了個膽量特別大的。虞度雙眼一亮,嘴角逐漸彎起,就連閔雲中那張不常笑的臉也浮現出兩分欣賞與自得之色。有眼光的人都已看出來,這兩個孩子筋骨奇佳,要認真比,那小女孩反而更勝一籌,仙門中,好徒弟比稀世寶貝還重要,二人都在慶幸這兩個孩子沒有去別處,來了南華。

閔雲中不慌不忙取過茶:「這回有兩個,掌教還要搶麼。」

虞度笑道:「師叔要哪一個?」

閔雲中似是不捨,半晌大方地一揮手:「女娃雖說麻煩,我座下卻還無一個女弟子,這回就破個例,那男娃娃讓你罷。」末了又補一句:「看看再說。」

白髮老頭叫苦道:「兩位又忘記我了,可憐我天機處無人。」

閔雲中立即道:「這兩個孩子資質非凡,要他們去學卜測佔算,太過可惜。」

虞度亦點頭。

有這兩位在,好徒弟總是輪不到自己,白髮老頭早已料到這結果,無奈嘆氣:「兩位是看不起我天機處麼。」

虞度笑道:「師弟莫多心,下回讓你便是。」

掌教言出必行,惟獨這句話是次次都不算數的,遇到好的又找藉口搶走了,白髮老頭苦笑。

雲橋上,紫衣小公子獨自走在前面,大約是感覺到不對,忍不住停了腳步回身去看,果然有人緊緊跟在後面,竟是先前那個穿著破爛的小女孩。

小女孩白著臉,大眼睛緊緊盯著前面的他,兩條腿微微顫抖,卻仍堅定地朝前挪動,似在努力追趕。

從未見過這麼膽大的女孩子,小公子終於收起蔑視之色,有了幾分意外,上下打量她。

小女孩誤解他的意思,立即挑釁似地嘟了嘴巴,大步走過去。

小公子愣了下,哼道:「醜丫頭。」

小女孩亦重重地哼了聲:「靠爹孃說情才當南華弟子,不羞!」

小公子怒道:「你說什麼!」

小女孩揚臉道:「你本來就拿了信。」

小公子漲紅麵皮:「我不用信,也照樣能當南華弟子!」一甩袖子,大步朝前走:「醜丫頭,有本事就跟來。」

「誰怕!」小女孩快步跟上去。

腳下看似是鬆軟的白雲,其實走著十分硬實,和走在地面上沒什麼兩樣,兩個小孩一前一後又走出數十米,前面的深淵連同雲橋忽然都消失了,但見一片深藍色不見邊際的汪洋大海,波濤起伏,耳畔是陣陣海風聲,海浪聲,海鳥叫聲。

二人停住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