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君臨天下

還君晚朝 星零 第1頁,共2頁

肖銳站在書房裡,神情頗有不安,雷向封進入杜家已經有些時候了,可是到現在都仍未有訊息。他煩躁的來回走動,心不在焉的四處顧望,眼神不留神的放在了書櫃上的一些陳舊書籍上,不禁心念一動,走上前去。

肖銳所呆的這個氏族也有些歷史,是以收藏的東西都還有點價值,他指尖輕輕拂過書頁,注意力陡然放在了一本殘破札記上,書面上的字勁挺飄逸,甚是讓他覺得熟悉。

他眉角微皺,心底泛起一絲疑惑,抽出來隨意翻動,看到札記後面的落款才明白這居然是君氏前任家主君晚朝隨筆寫過的雜遊心得,肖銳思索,君晚朝的東西甚少流入外面,看來這氏族家主應該花了不少心力才對。

肖銳將札記合攏輕輕放好,只是不知為何本就煩悶的心竟然更加不安,他茫然的走了兩步,像是突然想到什麼陡然停了下來,臉上泛起了不可置信的意外。肖銳猛然轉過身重新抽出了那本札記,力道之大,居然將其它一齊放置的書掃落在地。

札記被翻開,鏗鏘的字型印入眼前,肖銳的拿住札記的手卻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

這個字跡,他看到過的,就在不久前。

紀家族長紀阿朝的字跡,和這個一模一樣。

而他,絕不會記錯。

肖銳穩住不停顫抖的手,急促的自言自語:「這不可能,也許,這只是別人偽造來騙錢的而已。這種事,怎麼可能發生?一定是我太緊張了。」

他自嘲的笑笑,正欲把手裡的東西重新放回書櫃,只是手心底觸到的地方慢慢變得灼熱難耐。

陡然,肖銳放下札記的手一頓。

這樣的字跡不止是在調查紀阿朝的時候看到過,當初的君家大門前雕刻的字印,也是一模一樣。

而那個地方留下來的東西,決不可能作假。

肖銳感覺腦海在一陣陣發黑,以前很多想不通的事在一瞬間陡然變得通透起來。

難怪紀阿朝身邊會出現那麼多不可思議的事,她根本就是……那個人。

肖銳這樣想著,心底的恐慌在慢慢放大,如若是她,他們所做的事怎麼會進行得如此順利,如果她還活著,那現在的月隱城……

他心念一轉,連想都不敢繼續想下去,肖銳疾走兩步,陡然感覺到外面很安靜,這本來沒什麼不對,可就是太安靜了,一種極不妙的感覺襲上他心底,他轉過身大步的走上前幾步猛然拉開了書房門。

如鷲的目光,純黑的勁服。

守在外面的每一個人衣袖上都繡著一隻銀白的飛鷹,熠熠生輝,冰冷異常。

十年的對手,肖銳只需一眼,就知道這是段家的暗衛。

黑壓壓的一片,整個書房,不,是整個府邸在不知何時,已經被完全包圍了起來。

肖銳手上的殘破札記掉在了地上,眼底漸漸浮起一陣絕望。

與此同時。

雷向封看著從大堂門口緩步走來的女子,微皺的眉間浮現一絲訝色。

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紀阿朝不是從未離開昭雲城嗎?

眾人看著慢慢走進的君晚朝,都不禁睜大了眼。

君晚朝一身纖長暗金流衣,紛繁的銀線細緻的偰繡在下襬處,遊走之間,長曳及地。從腰際開始淺淺鐫繡在上面的曼珠沙華一直蔓延下去,斐然而濃烈,盛然的花朵上燦金的流光如火輝般炙熱璀璨。

墨黑的長髮高高的束起,通綠的額冠正正的佩戴在她額前,慢走之間,淺淺幾縷散發從鬢間拂過,霎時帶上了幾抹寫意。

如此的姿態,是從未有過的奢華優雅。

眾人的眼睛緊緊跟隨著君晚朝前進的腳步,連驚歎似乎都已不足以評判眼前的人。

哪怕是極為古老的世家,都難以擁有如此這般的女子。

君晚朝從雷向封面前走過,連餘光都沒有留下片刻,由始至終,她只是望著大堂至高處,眼中極深沉的緬懷一閃而過,復又消失不見。

她緩緩走來,一步一步邁上大堂的臺階,然後停在了那把沉石木椅前,背對著眾人,漆黑的眸子裡劃過冷傲睿智的光芒。

杜方羽後退了一步,站在她身後,眼中浮現的異色被很好的遮下。

君晚朝轉過身,在所有人震驚的眼神中,緩緩坐下。

她的唇角突然極緩的勾起一抹清淺的笑容,眼睛緩緩遊走過一室震驚的表情,最後落在雷向封複雜莫名的臉上,輕聲開口:「我有意見。」

清冽的聲音肅然冷靜,打破了堂內長久而漫然的窒息。

雷向封像是被突然驚醒一般,穩住了心神緊緊手,眼睛定定的凝視高坐上端的女子,陰沉而冷鷲的目光傾瀉而出:「紀阿朝,你憑什麼?」

他頓了頓,感覺到身體裡面充斥的豪氣又重新滿溢,挺了挺胸:「如今紀家自身難保,你今天出現在這裡不過是為月隱城多添一條亡魂罷了。」

雷向封的聲音囂張至極,像是要驅除掉剛才心神被陡然攝住的隱蔽羞恥和那一絲闇然的不安。

上面坐著的女子像是絲毫未曾聽到他的怒喝,只是漫不經心的掃了他一眼,然後雙手交叉隨意的放在膝上,臉上是極致的清冷。

「我以為,雷向封,你要更聰明一些。」

這樣的聲音和姿態極盡不屑又疏離傲然,雷向封漲紅了臉,連聲音都變得顫抖:「紀阿朝,你說什麼?」

「本來我認為,雷家在你手裡會更長遠一些。」

君晚朝輕聲的悵然一句,然後垂下眼,慢慢的開口:「那你又憑什麼拿下月隱城?」

她望下來的眼神淡淡的,有一種深切的透然。

雷向封看著這樣的她,極力壓制從靈魂深處開始沁出的冷意,他的計劃,沒有人知曉,一定會成功。

「哼,我雷家的實力你又知道多少,先不論整個月隱城都已在我的掌控之中……」他輕撇了杜方羽一眼,笑容開始慢慢變得陰沉:「況且,杜家的老族長也在我手裡,當然,你們若是不在意他的性命,也可以當我這句話沒有說。」

雷向封的眼睛緩緩劃過從君晚朝出現後就將態度微妙改變的祁、白兩家繼承人,眼底有著無聲的警告。

君晚朝似是絲毫未曾在意他的小動作,只是將交疊的雙手攤開,輕輕的拂上了額頭,靜靜的沉默下來。

雷向封看著君晚朝不再出聲,眼色漸漸狂妄起來,就連眉梢也襲上了一抹厲色。

堂內的眾人看著靜靜對峙的兩人,連大氣都不敢透,但是有幾個資歷很老的氏族族長,卻表現的尤為奇怪,他們的視線從君晚朝進來後就未曾離開過她身上,尤其是君晚朝身上的服飾和通身的氣質,更是讓他們泛起了極為荒謬的熟悉感覺。

他們互相的對望幾眼,都發現對方眼底的驚疑和詫異,俱都不動聲色的觀望了下去。

「怎麼?紀阿朝,你區區一人前來,難道還想讓我放棄月隱城不成?」

「誰說我是一個人來的?」

「哦……」雷向封拖長了聲調,不屑的撇了撇嘴:「還有紀家的那群烏合之眾,不要忘記了,那可是我的手下敗將,你能指望他們做什麼?」

「雷向封,你所指望的也不過爾爾罷了,你以為三天前你安排進來的暗衛我會不知道嗎?」

君晚朝看著雷向封,一絲凌厲的銳氣破土而出。

雷向封傲然的神色一皺,眼底精光乍現:「就算你知道了又怎樣?這世上除了君家的隱部,沒有任何一支勢力是他們的對手。」

他看著君晚朝輕微揚起的眉頭,嗤笑了一聲:「就算你是君家族長的傀儡又如何,他們頂多派一小支隱衛保護你罷了,你以為堂堂的君家會為你出動整個隱部嗎?」

此話一齣,不僅是堂內坐著的眾人,就連君晚朝面上都泛起了一絲疑惑。

她是君家的傀儡?這是怎麼一回事?

君晚朝心念急轉,猛然想到雷向封可能查到了上次守在紀家醫院抵禦雷家攻擊的是君家的隱部,心裡只覺好笑。

雷向封的猜測不是沒有道理,君晚朝眸中劃過極淺的冷光,只不過,卻是他永遠也猜不到的真相。

「你說得沒錯。」君晚朝望著底下愈加張狂的雷向封,微微彎了彎嘴角,輕笑了一下:「君家確實是不會為了區區一個紀阿朝動用隱部,可是……」

她定了定眼眸,緩緩坐直了身子,暗金的衣袍上褶皺的流線傾瀉下來,竟隱隱沁透處一種絕世的風華:「可是,若是我想,整個君家也只不過於我股掌之間罷了。」

端坐高處的女子擎身而置,仰高的眉眼下漆黑的瞳孔裡燃燒的色彩瑰麗而優雅,睥睨霸氣的聲音傳到了大堂的每一處,竟帶著悠然的迴響。

杜方羽站在一旁,極近的距離讓他被這種驚心的魄力所惑,神情微微恍惚起來。

這般姿態的女子,好像撥開了持久瀰漫在她周圍的迷霧,清晰而透徹,他心底竟有淺淺的不安在上升,紀阿朝,這才是真正的你嗎?

可是,就連我,也想問一句,你到底,是誰?

而不知何時出現在內堂屏風後的男子聽到這句話,嘴角淡淡的勾了一下,額邊皺著的眉角也淺然的放下。

微弱的欄紗下,昂首坐於高位的女子臉上的神情一如當年。

時間在她身上,從來不會折去一絲風華。

君晚朝的這句話,猶如驚雷一般在大堂內響起,除了那幾個若有所思的老族長,所有人眼底都浮現了驚愕的表情。

將君家置入股掌!這天下,居然還有如此狂妄至極的人?

哪怕是君臨龍國數十年的段奕之,都不敢在悠久的上古君家面前放出如此荒謬的話!

果然,雷向封臉上的驚怒慢慢散去,嘴角劃出一抹詭異的微笑,滲著刺骨的寒意:「紀阿朝,你瘋了不成。」

「雷向封。」君晚朝慢慢的看向他,說出的話中帶著優雅的散漫:「你所能倚仗的,也不過是你交給肖銳的那支王牌,可是,你覺得到這個時候還會存在嗎?」

雷向封神情一愣,君晚朝臉上的混不在意打亂了他的底氣,可他仍是昂高了眉:「不可能,不會有人是……」

「族長。」

清冷的嗓音劃破了堂內緊張的氛圍,紀思瀚一身勁乾的青衣,疾步從外面走來,神情裡還帶著幾分激戰後的煞氣。

「潛進來的五百個殺手已經在剛才全部伏誅,包括……」紀思瀚緩緩的看了雷向封一眼,慢慢的開口:「包括肖銳在內。」

滿堂大驚,剛才在雷向封口裡還不可一世的暗殺部隊竟不到短短半個時辰就全部滅亡,這怎麼可能?

雷向封微恍了一下腳步,但眼神依然深沉:「那又怎麼樣?」他看向紀思瀚:「為了對付他們,紀思瀚,你們一定損失慘重吧?」

雷向封眼底透出了血腥的顏色,極是暗沉。

「那可是我為阻擋的人精心準備的盛宴!數年籌劃,我怎麼可能一點準備也沒有。」

他的神情太過囂張黯沉,君晚朝眉宇一皺,極淺的光芒在眼中劃過:「這只是你為了阻擋你的人設下的誘餌?」

「沒錯,這五百個人身上都帶著殺傷性極大的武器,而且全都是我的死士,紀思瀚,你帶來的人也已經消耗的差不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