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逸軒睜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眨了兩下,猛然清醒過來,連走了幾步靠了近來。
他站在君晚朝身邊,微微垂下了頭:「姐姐,你不生我氣了。」
「小軒,我從來沒有怪過你,我只是……在生自己的氣。」
君逸軒稍稍把眼抬了一下,眼底漸漸遺憾:「可是,當初若不是我……」
當十年前的遺憾攤開時,誰都無法否認當初的慘烈。
這也是君逸軒一直不敢來見君晚朝的原因。
不止是現在的意外,當初他對段奕之的拒之門外,更是誤了她將近一生的期盼。
「小軒……」君晚朝輕輕握住君逸軒彎曲握拳的手,慢慢扳開:「小軒,這件事你沒有錯,是我們太過驕傲,怪不得任何人。」
她靜靜的望著君逸軒,神情中的溫暖一如當年。
君逸軒反過手緊緊握住君晚朝,突然垂下了眼,半蹲了下去:「姐姐,我很想你,一直都很想你……可是,你怎麼才回來!」
君晚朝感覺到青年握住的地方有著細細的顫抖,悄悄的遮住眼底的愧疚,沉默了很久微微眯起了眼:「小軒,我記得你今年有27了吧?」
青年垂下的頭抬了起來,眼底的霧氣緩緩消散,意味不明的輕‘恩’了一聲。
「我記得……你十歲之後就從來不會在我面前哭鼻子了。」
微微拖長的聲調帶著促狹的調侃,君逸軒的臉陡然升騰起一陣紅暈,染到了耳根。
「姐姐……」君逸軒吶吶的開口,說不出話來,但神情已不見了傷感。
他轉過眼看到桌上和君晚朝膝上散落的信箋,隨便拿了幾張審視,只是瞟了幾眼,臉色便立馬鄭重起來:「看來現在的月隱城有不少問題。」
君晚朝點點頭,眼底劃過一絲讚賞:「怎麼說?」
「至少這些訊息都表明了一個事實,月隱城不僅有很多氏族被雷向封控制,而且他一直秘密訓練的王牌也潛了進來,混入各個氏族了。」
「怎麼,你對雷向封訓練的這支部隊很熟悉?」君晚朝挑了挑眉,若是逸軒知曉,倒真是意外之喜。
「恩,我一直都有暗中注意雷向封的舉動,他訓練這支部隊我也知曉,只是當初我想讓他和段家鬥,所以就放任了他的壯大。」君逸軒悄悄看了一眼君晚朝的表情,立馬接了一句:「但我保證,這世上沒有人會比我更瞭解這支部隊的弱點了。」
「是嗎?」君晚朝看君逸軒一副表決心的模樣,頓時彎了彎眼角:「好吧,既然你這麼瞭解,這支部隊就交給你了。逸軒,我不希望他們在兩天後還能出現在杜家的繼承儀式上。」
君晚朝說到最後,話鋒微微一轉,帶了點鄭重和囑託。
「放心吧,姐姐,我一定會做好。」
青年點了點頭,轉過了這個話題,坐在君晚朝身邊開始喋喋不休的嘮叨:「姐姐,我跟你說,這些年來,那幾個長老老是念叨著要是你在絕對會比我……」
君晚朝聽著君逸軒理直氣壯的在背後打長老的小報告,淺淺的勾起了嘴角,眼中盛然的絢爛也慢慢變得平靜。
她靜靜的看著身邊的青年,突然開始感謝上天再一次賦予她生命。
懷念是這世上最幸福的等待。
因為被期待,所以值得回來。
窗外的陽光靜籟的傾瀉在房間裡,餘暉漸漸灑滿了整個天地。
此時,紀家的醫院裡氛圍卻恰恰相反。
段奕之坐在陽臺前,看著被段離帶進房間的段涵語,放下了手中翻閱的情報,揮了揮手。
段離應聲退了出去,段涵語一個人走了進來。
只是她的眼底雖有渴望,但卻沒有像往常一樣撲過來。
段奕之嘆了口氣,對著慢慢挪過來的段涵語招了招手:「涵語。」
段涵語眼底驟然燃起一抹光亮,小跑著來到他身邊,小聲開口:「父親。」
段奕之點點頭,聲音帶了點欣慰:「我很高興你還願意這麼稱呼我。涵語,我無意瞞你,本來這些事是打算等你長大了再告訴你,只是現在……」他緩緩停頓了一下,重新開口:「我希望你能自己選擇,薛放還是史雲?無論你願意和誰在一起,都可以。」
段奕之的聲音斬釘截鐵,帶了絲冷酷,可是卻是對待段涵語最好的方法。
史雲必須得消失在段家,這世上以後決不可能再有段夫人的存在,那段涵語就處在了極尷尬的位置上,他相信段離不會虧待她,可是她卻不能再留在段家。
段涵語握緊了手,好像早就猜到了段奕之會說出這樣的話,她只是沉默了很久,才偏過了頭,輕輕開口:「從今天開始,我姓薛。」
段奕之微不可見的點了點頭,眼底劃過讚賞,果然是他養大的孩子,骨子裡的決絕剛烈毫不遜色於任何人。
況且,她也做出了最好的抉擇。
比起史雲,薛放確實更加適合照顧她。
段涵語把手輕輕放在段奕之手上,緊了緊:「父親,再見。」
她的聲音帶了一絲哽咽,但始終沒有哭出來。
段涵語比誰都清楚,這聲‘再見’也許真的就是永別。
她轉過身慢慢的向外走去,小小的身子垂下的陰影只有一點點。
「涵語,你恨我嗎?」
低沉的聲音在房間裡響起,雖是冷漠但卻摻雜著暖意。
「不會,父親,謝謝您。」
‘砰’的一聲,房門緩緩關緊,段奕之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嘆了口氣。
段離從外面走了進來,神情顯然也有點傷感,他站定在段奕之身邊,把剛才收到的訊息放在他手裡:「舅舅,君鋒和君逸軒都到月隱城去了。」
「這個訊息是……」
段奕之皺了皺眉,訊息不應該這麼快就傳出來才對。
「應該是君逸塵故意洩露給我們的,否則我們絕不會這麼快就查到。」
「恩。」段奕之點點頭,聲音低了下去:「段離,準備好了嗎?」
「是,我們一個小時後就可以出發了。代替您的人已經進入了醫院,沒有人會發現您已經不在了。」
段奕之滿意的點點頭,低下眼緩緩摸了摸手腕,眼中驟然劃過一道濃烈的流光。
一個小時後,一輛漆黑的小車暗中從紀家醫院後門駛出,沒有驚動任何人。
所有的一切都是隱秘,唯一知道的是它駛向的方向是:月隱城。